《爱恨相离》笙欹

22、鲜血

　　正午的骄阳高高地挂在湛蓝的天空中，璀璨的光芒四射，没有一丝儿的风，青城入夏以来，难得第一次给了人如此焦热难耐的感觉。

　　我下车，高跟鞋刚接触到地面，一股火辣的感觉便从脚底传过来，阳光照射在发丝上、手臂上、后背上，灼灼的带着异感。

　　颜颜下车的时候，扫了眼马路对面的绿化树，高大的树木身躯笔直，□□地屹立地路旁，密密麻麻的绿叶层层堆砌着，树下阴影斑驳，知了声，声声不绝。

　　“果然还是做一棵树好啊！无论日晒雨淋，都能安然不动。”
　　我打趣道：“真是难得啊，原来你如此热爱自然，善于观察自然啊。”

　　颜颜手里拎着包，一步都没有停地走向酒店，“那是啊！”

　　我看着她的背影，默然。
　　像一棵树木，才没有血液，才不会知道疼痛，才能够在任何事情前都不掺入个人感情。

　　其实，高琴这件事，她心里也不好受吧。

　　只是没有想到，刚进酒店，便听见了救护车的声音，我只觉得奇怪，平时该急驶而过的声音，怎么会越来越清晰？刚转身，便看见穿着白色制服的医生和护士急急地推着急救床，匆匆地往大厅跑去。

　　颜颜与我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眼，都快速地走过去，顺势拉了个女同事问:“出了什么事？”

　　女同事急忙道：“高琴在洗手间自杀了！刚才才被发现！”然后忙跟在医生和护士后面，直奔洗手间，我和颜颜的脸色蓦地便苍白了，二话不说，立刻赶向洗手间。
　　在距离洗手间五十米远的地方，高琴被急救床推了出来。
　　因为正值午间，人流较多，围观的人群被工作人员拦着，站在了黄线外。
　　现场有酒店保安和警务员在，范默站在警务长旁边，似是在说些什么，表情很是严肃。
　　我跑上前，推着急救床，急急喊着：“高琴，高琴，你醒醒！你醒醒！”
　　高琴的发丝缠绕且凌乱地贴着两颊，脸色苍白，没有血色的嘴唇微微地翕动着，不知想说些什么，身上的白色被单被血迹染得通红，在被单外的右手被护士简单地加压包扎着……
　　我分明看到了手腕上那深见其骨的伤痕，那么地刺目惊心，那么地狰狞。
　　我突然便失了继续前行的勇气。颜颜看出了我的异常，将我从急救床边推开，说了句：“酒店的事情交给你，医院我去就行。”

　　我木讷地点了点头，脑海中往复的是那狰狞的伤口。

　　白色的人影渐渐消失，红色的血液滴落在地宛若嗜血的红色蔷薇。
　　我一口气憋在胸中，只觉得难受，控制不住之际，用右手便紧捂着下半脸，顾不上一切地冲进了洗手间。

　　门口的额警员刚想说：“非有关人员不得进入现场。”我便急急地推开他，挤进了洗手间，双手紧抓着流理台，吐得狼狈。
　　前几分钟刚进我肠胃的食物，一丁点也不剩地都送给了下水道。我双手朝上，掬着清水，不断地朝脸上泼，水流浸湿了发丝和衣领，我也没有察觉。刚才仅仅一瞬间，我脑海中便闪现了似曾相识的画面。

　　鲜血……红色的鲜血淋淋……

　　“你怎么了？”范默递了干净的白毛巾给我，神色凝重地看着我。

　　“谢谢，我没事，”我接过擦拭了下脸上挂着的剔透水珠，转身便看到了室内血迹斑斑的瓷砖地面，红色的血迹顺着水流蜿蜒、不断地交错蔓延，缠缠绕绕的，似是一幅别出心裁的红色画幕。

　　我惊慌地看着那些血迹，似乎百转千回地回到了以前，那个时候，我被送上救护车的时候，费力地想睁开眼，到最终也只是能微微地抬了抬上睫毛，而后我看见了那满地的红色鲜血，那么地刻骨铭心，一滴一滴，滴滴印在心间。

　　我感觉身体冷意直蹿，眼前的画面不断地模糊，脚下犹如千斤重，随后便是天旋地转的黑暗，光线消失的时候，我听到了范默急急地喊声：“雪凌！季雪凌！”

　　黑暗中，我举目四望，毫无光亮可循，伸手不见五指中，我站在原地，不断地左顾右盼，心里的恐慌不断地加剧着。

　　“呵呵、呵、哈哈……妈妈，妈妈，妈妈……陪我一起玩……”稚嫩的童音源源传来，我惊愕地睁大了双眼，孩子？孩子！
　　“孩子！”
　　“妈妈，妈妈，陪我玩，妈妈……”
　　“孩子……”
　　小小的声影伴随着光亮，忽然出现又不断地在缩小，在远离，在逐渐消失，我伸手想将他猪抓住，却发现自己什么也抓不住，只是一个瞬间，那个小小的身影便伴随着光亮一起消失不见了。

　　“孩子！”我惊呼着，突地便翻身坐了起来，右手手背上传来了刺痛感，惊恐地环视了室内，发现并没有什么所谓的小孩子
　　我失笑，原来真是一场梦。抬眸，却刚好接触到范默那抹带着怒意地眼神。

　　我惊慌低头，右手的刺痛感还在隐隐传来，看了眼右手，上面的吊针错了位，红色的血液在回升。

　　范默看了我一眼，脸色极差地说道：“季雪凌，你可不可以再不要命些？”

　　我很想回他：“可以。”话到了嘴边，却硬生生被我截住。我想到了以前的自己，想到了高琴，想到了刚才的梦境……就算自己再怎么受伤，再怎么痛苦，再怎么地不想活下去，到头来会为你担心，会为你难过的，还是那些关心你的人。
　　不爱你的人，依然不会因为你伤害了自己而同情可怜你，也不会因此而爱上你。所以季雪凌，你又是为了什么呢？

　　我垂下眼睑没有说话。

　　范默无声地站立在床旁，空气中流淌着压抑的气息。过了小会，他说：“我去叫医生。”

　　我低低地说了声：“谢谢。”却在他转身走出病房后，动手拔了吊针，走出了房门。
　　我拨了电话给颜颜，手机没有人接听。
　　我握着手机凝神细思：高琴，还安好吗？

　　我正想找个护士询问下高琴琴的情况，范默刚好叫完医生折回来，见我站在走廊上，立刻嚷道：“季雪凌！你给我躺回床上去！”

　　我因为在思索高琴的事情，有些心不在焉，突如其来地被这一喊声吼道，身子颤了下，掌中的手机便应声砸向了地面。
　　我伸手想把它捞住，却不料有人先我一步将它及时地抢救住，牢牢地握在手心里。
　　我低头，目光顺着眼前人的手臂，徐徐往上，在看清了来者的面貌后，眉心微蹙，心里腾起的是那十万个“厌恶”。

　　韦绍嘴边的笑意很肆无忌惮，他并没有将手机递还我，只是不断地玩弄旋转着我的黑色手机，见我一脸戒备还有不悦，好笑般地说道：“季经理，不用这么欣喜吧？”

　　范默的动作很行云流水，甚至可以说是出乎我的意料，他一把将我拦在身后，我听见他正面对着伪君子，字字慷慨地说：“韦少爷，她身体还没好，如果有事要谈的话，我可以代为效劳。”

　　韦绍手里的动作一停，将左手放回口袋中，挺直了身子，一脸趣味地看向范默身后的我，邪笑道：“季小姐的魅力还真是大呢，竟然能够让范总这么袒护，但是……”
　　他正了正神色，眼神挑衅地看向范默，缓缓道：“范总，需要我提醒你，你身后那位季小姐的历史吗？小三、破坏他人幸福，并且有过孩子，有过一段全越阳市都笑话的婚礼……”

　　我看不到范默的神色，只知道自己心中的滋味百味陈杂，我紧握住衣角，不断揉搓着，企图来消除我的不安。
　　伪君子，这就是你的目的吗？侮辱我，就那么有趣吗？

　　我忽然莞尔一笑，松开了自己紧捏着衣角的双手，在范默还没来及开口前说道：“韦绍，我们谈谈。”
　　他似是料到了这般，嘴角勾起了魅人的弧度，“季雪凌，就那么怕别人知道你的历史知道你那肮脏的面目吗？”

　　“如果韦绍不怕的话，我相信我也会不在乎，毕竟男朋友出轨的人不是我，而是你姐姐韦灵娓。如果韦绍真觉得我们下面的谈话就算公开，也对双方造不成损失的话，我无所谓。反正我身后什么都没有，名誉也早就随您所说那般不值一文了，那我还担心什么？”我许久都没有这般自信且淡定地散发周身的气场，只为了让他动容。

　　范默侧过身，皱眉看我，眼眸承载着太多的深意，我猜不过来，也没有时间去猜测。
　　我没有给他宽慰的眼神，我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专心地对付眼前的这个伪君子。

　　伪君子倒是冷哼了声，“那季小姐请吧。”我从他手中抽回手机，回到刚才的病房，关上了门。
　　伪君子熟练地拉过病房里的座椅坐下，直接了当，“我不觉得我和季小姐还有什么交情可以谈的。”

　　“是没有。但是不要忘了，在婚礼那天，硬摘下我戒指和让我摔下楼梯的人是谁，也不要忘了，我的左手无名指为何残废了，更不要忘了、那个不幸的孩子。”能够如此坦然地说出这些，我想我到底不是以前的季雪凌。

　　伪君子的神色有些惊异，问出口的话竟然是：“你的手指残废了？”

　　我冷笑，“是不是觉得有些可惜，那一摔，那么多层楼梯，我竟然还没能够摔死。伪君子，欠韦灵娓的，我已经还清了。我离开越阳市，来到青城，我只想一个人安稳地过日子……”

　　“你能说你已经忘记了顾修意，已经不爱顾修意了吗？季雪凌，如果你还爱着他，你欠我姐姐的，便永远都没有还清！”他咄咄逼人的语气，让我觉得不可理喻。

　　“你莫名其妙！是！一直以来，你们都觉得是我的错，抢了你姐的幸福是我的错！有了那个孩子是我的错！爱上顾修意也是我的错！那么你们就都没有错吗！为什么你们幸福就是天经地义，我季雪凌逃到千里之外来成全你们的幸福，你还是要这么不饶人！”我语气越来越重，甚至到了最后，有了股歇斯底里的怒意。

　　伪君子一直保持着冷傲，在我说出了这么多的自伤的话后，仅仅是轻笑，不屑地说道：“因为你季雪凌不配得到幸福。季雪凌，现在知道我为什么要那样对那个服务员了吧？因为她和你一样下贱！”他将“下贱”两个字的字音咬得特别地重。

　　我脸色蓦地便苍白了。“伪君子，你还可以再残忍点吗？”我昂起了头，目光如炬地狠瞪向他。他的嘴脸，在我看来是多么的狰狞，多么的邪恶，多么的可憎。

　　他轻笑，起身慢步走近我，一字一顿地说：“你跟她一样，一样地人尽可夫，所以我不会让她如愿好过，也不会让你称心如意。你要的安稳，我绝对不会成全！”

　　我不知道哪来的冲动，在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右手已经狠狠地朝着他那面目全非的侧脸颊扇了过去。

　　安静的病房响起了清亮的声音，右手灼灼的热感附带着麻痹，这一巴掌，似乎使出了我全身的力气，我不客气地说道：“韦绍，这是你该得的！”

　　“你！”韦绍咬牙切齿，额上青筋暴起，看来大少爷也没有享受过这待遇，张牙舞爪地恨不得杀了我，他右手猛地拽住我衣襟，字字透漏寒意，“你找死！”身子被他往上提，我脚尖费力地点着地面，却是豪不畏惧地回道：“有本事你就在医院杀了我啊！”

　　“你以为我不敢啊！”他的怒意在不断地滋长，我感觉到领口越来越紧，呼吸渐渐困难。

　　“那，那你就动手啊！”我在赌，赌这毫无胜算可言的局面。

　　他的右手移向我的脖颈，我低眸看着那双离我越来越近的死神的双手，徐徐地闭上了双眼。
　　我不知道他在挣扎着什么，因为我始终都没有等来他的魔手，却等来了另一个宛若天籁的声音——“韦绍，住手！”

　　那个声音，我早已熟悉……

作者有话说

　　你们猜，是谁？
正在写《时光，浓淡相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