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篡位中》灌木朱瑾

21、二十一章

　　这个夜晚注定会成为最为漫长的夜晚。
　　两家商会紧急调动能够调动的所有武力紧赶慢赶，最终还是将佣兵团在天亮之前堵在了荒野上。
　　三方势力一碰触就胶着在了一起。
　　莱文特混在队伍中，一双眼睛在黑夜中亮地出奇。
　　阿紫也是第一次碰到这么大场面的混战，激动地不行。

　　原本两家是打算在佣兵团没有防备的时候突然袭击，可偏偏木佣兵团就像是事先得了消息一样准备充分。于是偷袭变成了硬碰硬的硬仗。

　　曹晓并没有紧跟在木叶的身边，而是来回在佣兵团的最外围游走。原本就瘦削的身体，在一群肌肉之中几乎完全被淹没，根本就不起眼。曹晓摸出背包里面多地可以成堆算的木箭，专门瞅准空子射/冷箭。
　　没有人能够看清楚冷箭来的方向，所以也就没有人注意到，似乎每一支剑上都附着着一张淡黄色的纸条。

　　也有人看见了，但是却并没有在意。等有人注意到被黄色纸符射+中的人，就再问没有从地上爬起来之后，已经是晚了。
　　渐渐，终于大家都注意到了不成比例的伤亡情况。

　　袭击佣兵的队伍中的某个人咬着牙对着荒野空旷的上空吹了声口哨。

　　随着口哨的声音，和一个火系魔法弹在天空炸开，原本黏成一团的三方势力很快对垒鲜明地分开。
　　固然两个商队是不可能和佣兵站在一起的，可原本结成同盟的两个商会的人却也分开了。看样子同盟的关系非常松散，并不牢固。

　　隐藏在人群中的莱文特挑眉，拿着一支木箭隔空扔过去，敲到了木叶的后脑勺上。
　　木叶被敲后整个人一震，知道这是莱文特给他的暗示。
　　即刻举起手下达攻击的命令。佣兵团的队伍接到命令，竟然是完全不顾另外一边的威胁，全部凶狠地扑向了其中的一边。

　　隐在人群中的小头领把这个场面看得清晰。
　　面对着来势汹汹扑过来的佣兵团，那帮人竟是直接连对垒都没有，象征性地抵抗了几下，就开始仓皇后撤。

　　而另外的一边，即便是佣兵团的众人豪迈地将背部完全暴露在他们的面前，也没有冲上去。
　　眼睁睁看着盟友快速跑走，竟然也没有抵抗的心思，就这么跑走了。

　　佣兵团并没有追着任何一支队伍，而是原地整修。
　　很快伤亡就全部被报到木叶手里。
　　重伤三十八人，没有死亡。损失尚且在大家能够接受的范围之内。
　　佣兵团内有自家补给的伤药，所以只整修了一会。就再次启程，这次并没有跟上商会撤离的方向，而是扭头向相反的方向。
　　莱文特此时正侧坐在佣兵团内唯一一个矮胖的代步魔兽背上，一个腿自然下垂，另一只腿踩在魔兽的背部，右手手肘放在膝盖上，手掌拖着脸颊，眯着眼睛一句话都不说，瞅着小跑跟在旁边的木叶。

　　这一幕，所有的人都看得真切，但是却没有一个人敢于出声询问，连说些什么也做不到。
　　只能保持着诡异的寂静。

　　“说说你的名字。”莱文特终于在木叶被看得胆战心惊，脚步开始不稳的时候，将目光移开了，落到了木叶一旁的另外一个人身上。
　　经历了长时间的静默，忽然而来的声音就像炸雷。
　　瑟菲斯呆愣片刻镇静地抬起头来和莱文特对视，声音也很平稳“瑟菲斯。”

　　“瑟菲斯是吧，你是和木叶丹特一起进的佣兵工会？”
　　“是。”
　　“丹特叛变，出卖了你们。如果你们这趟真的回了荒野郡，再回来，只要你们双脚踏入兽人的城镇，保证你们每个人都没办法活着见到第二天的太阳。”
　　除了木叶，就连瑟菲斯都一脸震惊地看着坐在魔兽之上的莱文特。

　　“这是事实。兽人贵族要，搞，搞，同族，怕名声不好，不好下黑手，把事情交给商会干。商会做了坏事把锅甩给了你们。你们的首领发蠢，把你们都卷进来了。不管你们信不信，现在城中正集结着更大力量的军队准备干掉你们。”莱文特要笑不笑地阐述。“而丹特，就是商会在佣兵工会内部安排的叛徒。”

　　瑟菲斯的神情很快平稳下来。

　　他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又吃惊，但是没有震撼。

　　丹特不对劲他很早就察觉了。他只是觉得这样不对，却没有想到会是这么严重的后果。

　　但是他平静下来不代表佣兵们能够平静下来。
　　丹特虽然是小头领，但是却是一起过来和他们‘开荒’的同伴。人生三大铁，一起扛过枪都能够让人产生牢固的情感，更何况丹特和他们一起面对过更加严峻的形式。

　　“你算是什么东西？”终于有人不耐烦莱文特这幅样子，火气很大地说出了这句话。

　　有了人带头，其他人也终于纷纷开口。

　　这个莱文特几乎是凭空出现，居然在硬扛过了那场袭击之后，就突兀地坐在了木叶的位置上。
　　没有来历，没有身份，除了知道木叶对这人有着不同寻常的敬畏之后，就再也没有莱文特其他的讯息。

　　这样一个空降的人，要如何服众？

　　面对越来越多的质疑声音，莱文特理都没理。“瑟菲斯，告诉我你打算怎么处理丹特？”
　　“……严格按照佣兵工会的一切制度。”
　　佣兵工会的细则标明准确，因为山姆一开始的目标就是建立一个完全公平的交易平台，让帝国内所有的雇佣兵都能够得到公正对待，而不是拼死拼活，最后赖账，一直挣扎在社会的最底层。
　　对于叛徒……
　　规则的规定则更为严苛。
　　因为外部的风雨和摧残只会让所有人更加坚韧不拔，最可怕的不是外部的打击，而是内部的腐烂。

　　断双手，将叛徒逐出佣兵工会，再不录用。

　　瑟菲斯这个人不冷酷，但是也不过分仁慈。莱文特满意了。

　　“以后你就是这边公会的头领。”
　　木叶对于这个安排并没有很震惊，相反，在听到莱文特这个安排之后，稍微松了口气。
　　莱文特这句话就是在毫无遮掩的荒野上说出的，听到的可不止有木叶和瑟菲斯。
　　佣兵工会所有的成员都是些热血的汉子，有的人听到这句话，大步迈上来就要把莱文特扯下来。木叶迈步挡在那个人和莱文特之间，拦住了直直刺向莱文特的剑。
　　“退回去！”
　　“我不！我不服！凭什么听他的？他一句话就要断丹特的一双手？凭什么他一句话就要你……”

　　“告诉我汀克，五年以前我们到底是什么样？现在呢？就凭是他改变了佣兵的地位，就凭是他让我们所有人都挺起胸膛能够堂堂正正双脚站立地活着。
　　不知道是被木叶斥退，还是被莱文特的身份吓住，那人没有继续反抗，双眼中带着震惊。

　　莱文特掏出个纹章扔给瑟菲斯。“你们不要去原来的城镇，向南走吧。到时候会有人来找你们，告诉你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另外，瑟菲斯，把那些狐狸的手铐脚铐都解开。你最好在碰到接你们的人之前，向你们押送的人解释清楚你们不是伤人凶手，只是因为部分蠢材头脑发热才做出这种行为的。否则等你们遇到接你们的人之前，你们会变得很不美好。”
　　“您说的不美好是指什么？”瑟菲斯想了想，还是开口询问。

　　你问什么我就说什么？怎么可能！莱文特恶质地笑出声来“你就当这是个惊喜。”
　　说完双手撑住，从魔兽上跳下来。独自一个人以极快的速度向与佣兵团相反的城镇的方向跑过去。

　　这个时候，天色已经开始亮起来。此时的太阳将升未升，似乎天边最亮的地方，太阳随时会刺破地平线冲上大地。

　　新的一天……来临了。

　　迎着晨光，有些人刚刚醒来，有些人则是一整夜都没有合上双眼。
　　城中，两个人同时砸烂了屋子里所有的东西。
　　发泄一通之后，艾伦和路易红着一双眼睛质问身边的人。
　　“你是说路易那个家伙派过去的人先跑了？！”

　　“你是说艾伦和佣兵两边联合了？！！！”

　　“是。”

　　商会首先撤退的，是路易派过去的人。带队的人身上带伤，尽管这伤并不重，但是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种愤怒里面。被联盟背叛的愤怒。
　　“我开始就觉得奇怪，那群佣兵着急往回赶，这一天一夜不间断赶路，应该会很疲惫，但是我们到的时候，那群人却是早有准备的样子，就连对敌的阵势都摆好了，那样子……就像是早就有人告诉他们我们会去一样。
　　我们的人和艾伦那家伙派过去的人是一起的，但是那群佣兵却总是找着我们的人打。我觉得不对劲，伤亡太严重，就示意我们和商会分开，结果三方分开之后，佣兵甚至连想都没想就冲着我们过来了。”

　　作为已经活了好多年的老狐狸，大脑比常人都得多上几个褶。为什么商会不惜一切代价打通兽人这边的商路？当然是因为利益。兽人这边的兽皮和许多的植物都是帝国求之不得的。
　　两大商会在兽人这边扎根，就相当于坐在了金山上。
　　到手的财富当然不愿意舍弃出去。所以两家明争暗斗了很久，只不过是各有赢输。
　　这个时候佣兵工会出现，让两边联合起来。

　　即便佣兵工会只是接受雇佣处理各类杂事，比如收集兽皮，采集精矿，或者运送货物这类。
　　但是依旧干扰到了两大工会。更何况，贵族对于平民总是有一种骨子里的瞧不起和高高在上的情绪。
　　他们或许会容忍对方的存在，可是却看不得一个‘粗俗’的组织忽然崛起达到和他们平起平坐的位置。
　　这尤其让人人受不了。所以两个人才会联手买通了佣兵工会内部的人，陷害佣兵工会。

　　但今晚……看样子艾伦是等不及了！

　　眼看这个屎盆子已经扣在佣兵工会的脑袋上了。离开这里的那群人要是呆在帝国不会来还好，要是回来绝对没有活着的命了。而成立的工会也会被发怒的宾得连根拔起。
　　路易只是没想到，佣兵的事情还没有完全解决，艾伦就有这个胆子联系上佣兵联合要来针对他。

　　阴谋。
　　今晚就是一个艾伦针对他手下武力的阴谋。

　　路易深吸一口气。“拍卖什么时候开始？”
　　“明天。”
　　“好。”路易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组织商会内部，暂停一切，把所有现有的黄金都加上，如果不够，再把商会里面囤积的一些布匹低价卖出去，今天一天之内，筹够所有的钱！！既然艾伦要打压，就和他硬碰硬到底！”

　　艾伦喘了口气粗气，整个人扑倒门口，双手牢牢扯住站在门口已经吓坏的的那个人“你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对方有防备，而且手下也有人说过，他们被一种怪模怪样的箭矢射中，之后就莫名其妙地浑身酸软根本使不上力气。就因为那种诡异的箭，手下折了不少人。可是偏偏这时候路易的人撤出去了。佣兵工会的人只是一追，立刻就逃回来了。路易的人一走，佣兵们就掉头对准了我们……”
　　“那你们也不要回来啊！”艾伦整个人都变得极其狂躁，眼睛通红就像一头已经走投无路的困兽。
　　“我说了，不惜一切要把佣兵拦在外面！你们没有听懂吗？不惜一切代价！！”
　　路易的突然背叛对于艾伦的打击是巨大的，可更加巨大的是，如果佣兵工会的人活着踏进城来，那就再也不是他一个人的事情了。萨耶的怒火，韦顿庄园的地皮……产业……他所有的努力都会化成飞灰。
　　“萨耶那蠢货绝对干得出这种事情来！”艾伦想到昨晚萨耶的威胁，心情更加糟糕。
　　如果萨耶真的和宾得说了贩卖狐族的事情他也掺了一脚……

　　商会完了，他也完了。
　　不只是灰溜溜地离开这里，他甚至都未必能够有命活着回去！

　　可是这又有什么办法？
　　于是一切的怒火只发泄到了眼前的人身上“拼死……不惜一切……你能明白我的话吗！？！！他们不死，你为什么要活着来见我？！”

　　那个人被艾伦剧烈摇晃，未发一眼。只是沉默着。

作者有话说

　　今晚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