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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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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找到昏迷的夏草的那天算起,已经过去了好几天,可是夏草一直没有醒来。为了避免被沿着婆留那的痕迹过来的天帝军追上,夜叉王和龙王轮流背着夏草行动。一行人且行且避,走得比之前还要小心,但几天过去了,夏草还是没有醒来,这让众人不由担心起来。
这天,几人宿在天空城的一家店里。
苏摩小心而轻柔地用温水替昏睡不醒的夏草擦拭身体,浸湿了的手巾擦过她的脸颊,苏摩怔了怔。女孩粉白光滑的皮肤温暖如昔,安祥而恬静的睡容,唇边还残留着一抹欣悦的笑意。
那伽在一旁站着看苏摩为夏草进行简单的擦洗,见她停顿时露出了惘然的表情,忍不住叹气:“苏摩你说夏草全身也没什么伤口,怎么就一直不醒呢?”
苏摩缓了口气,继续擦拭:“我也不知道……只是幸好,虽然这几天只是喂了几口水,她好像也没有什么关系。但是,我们也不可能一直带着这样昏睡不醒的她上路啊。”
那伽默默地看了眼夏草,苦恼得不行:“夜叉王那个坏心肠的,似乎是想把夏草托付给谁照顾……”
苏摩把手巾放入床边的水盆里,轻轻揉洗,又拿起来拧干,帮夏草洗手。她不急不缓,动作轻柔,只有微蹙的眉头显示出她的担忧。
“可是我担心,夏草一个人一直睡着,遇到危险,没有我们保护她该怎么办?”
“我们带着夏草走!”阿修罗忽然大步冲进房间,扑到床边,倚在苏摩旁边的位置站住。他瞪大了眼睛看向苏摩和那伽,晶莹清亮的眼里有委屈、有不安、也有坚定。
那伽和苏摩对视一眼,想到了夜叉王的态度,恐怕阿修罗是从夜叉王那里得到了否定的回应才会是这种神情吧。两人双双心中暗叹一声,正想着,就听到声响,抬头一看就见夜叉王紧随阿修罗之后出现在房间门口。
“苏摩、那伽,你们先出来,我想和你们谈一下关于夏草的事。”
夜叉王黑色的一身,与他此时沉重的表情相互映衬。阿修罗见他出现,狠狠得瞪了他一眼,眼里波光闪烁,让夜叉王心头又压抑了一分。夜叉王握紧腰间的夜摩刀,向站起身向他走来的苏摩和跟来的那伽点头示意,转身掀开布帘先走了出去。
走出房间,便能看到天空城的夜景,繁华而美丽。在勤恳的迦楼罗王的治理下,天空城是天界难得的几个繁荣城市之一。夜色幽幽,夜叉王墨色的眼眸里溢出浓浓的不安,这是他无法诉之于众人的秘密。
夏草和技艺两人上了帝释天的通缉榜的事,他这几天已经打探了个清楚。不知道为何,帝释天没有像以前一样对他们赶尽杀绝,反而对两个女孩下了活捉的命令。技艺身在吉祥天那不知情况如何,而夏草却在俱修摩部罗遭遇不测,莫名昏睡,无法醒转。
本来他想直接前往善见城,但修罗刀暗示,那伽和苏摩赞同先到天空城看看,寻找六星的痕迹。他明知原因,但还是默许了这段路程,大概是因为变化太多,他想看看迦楼罗王情况怎样。何况夏草如今状况不佳,也需要个能够安睡的地方。这一次过来天空城,不像上一次一样赶上帝释天登位三百年的祭典,但日子也不远了。他记得迦楼罗王曾说过她的妹妹是死在祭典上的,如果明天得空,能去见一见迦楼罗王,提醒一下她也好。
“为什么我们要丢下夏草?……没关系的!我们可以保护她啊!这几天不是很安全吗?”
阿修罗和他争论的话语仍在耳边,可是天帝军源源不绝,只要有一次他们没顾上保护夏草的话,夏草就会遇到危险,被天帝军带走。不过,把夏草单独留下的确是需要从长计议。
“夜叉王?”
夜叉王一愣,对上苏摩和那伽疑惑和担心的目光,微微摇头:“没事……”
夜色已深,淡淡的月光从窗外照进来,撒下半地银霜。床头的烛火摇曳不定,阿修罗沮丧地倚着床板,撅着嘴不开心地拉着夏草的手。
“夏草夏草,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还不醒?那天你遇到什么事了?”阿修罗趴在夏草枕头边上,眨巴眨巴雾气升腾的金眸,“他们都说你是掉进俱修摩部罗的石坑里了,是不是砸得很疼呢?”
房间里静静的,夜叉王他们已经拐过楼道另一边去了,听不到他们交谈的声音。
“夏草……你知道吗?我想起来出生时的事了。我的妈妈,她要杀我……连我的妈妈都要杀我,但是夜叉他,发誓说会一直保护我,即使全世界的人都不要我,他也会要我。”阿修罗伏在床上,他说得缓慢又小声,“我好开心,我们约定好要永远在一起。”
“是约定,永远在一起的约定。”
没有人能看到,夏草被苏摩放回到被子里的手,轻轻动了动手指。
“夏草,你为什么不醒来呢?已经好多天了……”
阿修罗还想说什么,忽然听见房间外面似乎传来了细碎窸窣的脚步声,他一下子挺直了身体,肃然看向当作房间的门的布帘。下一瞬,嘶啦一声,布帘被刀割破,黑衣蒙面的几个成年男子鱼贯而入。
朦胧模糊的烛光底下,阿修罗清澈澄亮的眼底晃过一丝阴影,微抿的唇角轻轻扯出阴冷狠辣的笑意。
解决完夜袭的黑衣人,内里已经换了一人的阿修罗冷冷扫了一眼满地焦黑的尸骸。这一次火焰的力度控制得很好,不像以前那样将地板烧黑。他漠然收回视线,站在床边,深深凝视着夏草。
良久,他垂下脸,长长的睫毛落下来,挡住感情复杂的金眸。
【喂……夏草,快醒来!】低低的声音不辨情绪,少年稚气未脱的清亮嗓音硬生生带出几分沉闷。
胸口有某种怨气和愤怒让一直游刃有余的他失了从容,他猛地按在被子的一处,精准地握住夏草的手。
往日透着天真纯洁的双眸此时反差极大,金沙在湖水里沉淀下积,种种冷漠嗜血却翻涌上来,璀璨的金色这一刻也拥有了某种暗沉的色泽。这是另一个阿修罗独有的神情,每次出现在夜叉王等人面前,都让他们不安而踌躇,惊惧又担忧。他眼睛的弧度还是滚圆滚圆的,充满了小孩子的稚气。可是当他低垂眼帘,眼角微妙上挑,而眉峰轻扬——
【你不是也和我约定过,要和我永远在一起的吗?】他呵了一声,嘲讽似地对她说道,【那你现在在干什么?】
他心口闷闷的,有一种异样的愤怒,和被舍脂用匕首刺穿胸口时相似又不同。当然是不一样的,他的“母后”,背叛了他阿修罗一族,为了野心甚至亲手谋杀自己的亲生孩子。可是……
【你是想背叛我吗!?夏草!】
他用力握紧她的手,仍显稚气的凤眼带着怒气上挑,灿烂的金色仿佛要变成烈焰涌出。阿修罗想更加用力地握紧她的手,发泄自己的情绪,可是忽然一晃神,他惊诧地看向手握着的地方。
手指屈伸,蓦然一空——
他看向枕边的少女,却发现那空无一人。
……
剧烈浑厚的金色火焰轰然而起。
当夜叉王等人赶到,只能看见火焰之间,阿修罗瘦小挺直的背脊如一棵小小倔强的岩松。他半偏过头,在火焰的光芒里晦涩难明的神色一闪而过,接着他软软倒下的身体已经稳稳地落入冲过来接住他的夜叉王怀里。
……
夏草缓缓睁开了眼睛。
然后,她盯了头顶上那块白纱帐很久。直到空调的冷气轻轻地吹来,让她露在被子外的手臂觉得微凉,夏日的上午阳光透过两层窗帘照入房间,估不清楚时间。
她闭上眼睛,安静的空间让她集中精神变可以听到房间外面隐隐约约的声响。脚步声,是从厨房走到大厅,又绕回到厨房;哒哒的声音,是热水煮沸的声音,接着啪嗒一声自动断电;没多久,又有从房间里走出来的脚步声,拖鞋啪踏啪踏,走到大厅,提起水壶倒水,哗啦啦……
夏草腾地坐起身,掀开空调被,矫捷地跳下床,顾不上穿拖鞋了,打开房门就冲了出去。
她,回来了?!
不是梦吧?
温暖熟悉的人,被她紧紧抱着,有点不舒服了,还是拍了拍她的背:“今天起得有点晚啊!快去洗脸刷牙,早餐快好了哦!”
厨房外的爸爸听到声音,走进来看见两个人的姿势,笑了:“小早醒了吗?”
听到那陌生又熟悉的称呼,靠在妈妈肩膀上的夏草抬起头,笑出声:“嗯!”
“小早”,是只属于这个世界的他们对她的昵称。原本是该叫“小草”的,在被她抗议过后,改叫成“小早”。
她抱着妈妈晃了晃,逗得妈妈拍拍她说“怎么一大早忽然开始撒娇了”。她笑嘻嘻得蹭了蹭她,弯弯眼睛,忽然大声地说:
“对不起!爸爸妈妈,我不该和你们吵架的……”
被夏草抱得摇摇晃晃的妈妈笑着摇摇头,开玩笑似地叹气:“原来是为这件事啊,我还说我八百年不撒娇的女儿怎么突然就那么可爱了。”
“妈!”
这熟悉的语气,让夏草几乎忍不住落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