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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回到乐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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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千千就这样被江然的一个吻给骗了回来,她这辈子都没有想过自己会这么没有出息,可是事情真的发生时,她又觉得没有出息也没什么不好的。
毕竟他能哄着自己,这是多难得的事,若是放在以前,他指不定拿各种理由来威胁她了。这样想来,胡千千心里又生出一丝喜悦来了。
一路同行的柳奕风见胡千千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又喜笑颜开的模样,不禁好奇地问了一句:“江然跟你说什么了,你们到底怎么回事呢?”
“啊?”胡千千被这句问话问得一震,抬眸就见柳奕风拿一双充满好奇的眼睛盯着她看,胡千千敛眉,故作神秘地说:“就你看到的那样咯。”
胡千千自然不知道柳奕风见到了那样非礼勿视的一幕,所以看到柳奕风脸上的笑容逐渐有些意味深长的时候,生出一丝不好的预感来。
“喂,你别多想了。”
柳奕风摊手,嘴角轻扯:“我没多想啊,还是你想让我多想?”
过分,胡千千在心里暗自嘀咕了一句,偏头看向马车外,不再理睬柳奕风。
马车飞驰而过,一路的青草在车轱辘的碾压下全折了腰,好久才能随清风重新站立起来。鼻翼下洋溢着一股青草的香味,胡千千单手撑着下颚趴在窗户上,耳边又响起江然刚刚说的那句话。
别多想,他也这样对她说。有时候事情很简单,只是人的思绪把它弄复杂了,很多时候,都是庸人自扰而已,世上本没有这么多烦恼,有的只不过是不好的情绪而已。
菩提本非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染尘埃。
胡千千脑子简单,想不清楚这么复杂的东西,她只知道,现在自己除了相信江然,没有更好的选择,哪怕他骗了她,只要他肯骗一辈子就行了。
一辈子,胡千千为自己突然想到这个词而胆战心惊了一下,她怎么会突然冒出这个想法来呢?他们八字都还没一撇,她居然就想这么远了。
胡千千突然失神,手臂无力落下,下颚也因为失去着力点重重地磕在马车上,坐在另一边的柳奕风见状赶紧过来扶住她,以免她磕得更惨。
可是柳奕风的动作还是慢了一步,马车此时正好经过一个土坡,小小地颠簸了一下,于是还没来得及呼痛的胡千千嘴巴又重重地磕在了马车内的横柱上。
“砰”的一声,胡千千的牙齿磕得直响,柳奕风闭紧了双眼不忍细看。
“呜呜呜……”胡千千捂住嘴巴哭笑不得,她怎么就这么能犯蠢呢!
“没事吧?”柳奕风还是不确定地问了一句以表关心,毕竟他护送胡千千回去,还得把她完整如初交到江然手中的。
“呜呜呜……”胡千千说不了话,只一个劲地眨眼来表达自己的不满,可是除了怨自己蠢还能怎样呢。
还能瞪他,应该没事,柳奕风放心地点了点头,坐了回去,说道:“江然精明了一辈子,没想到最后栽在你手里了,其实,我挺幸灾乐祸的。”
“……”胡千千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到的,一向温文尔雅的美男,居然说出这种话来,还当着她的面说她坏话,这样真的好吗?!
就不怕她翻脸吗?!
柳奕风爽朗地笑了几声,然后用极其认真的语气说:“其实我也看不惯江然很久了,要不我们合伙整整他?”
“……”胡千千脸上的表情,完全可以用彩虹来形容了,除了难以置信还是难以置信,她就说江然那种烂脾气,怎么可能交得到真朋友,看吧,现在连柳奕风都想整他。
胡千千强忍住口腔里的痛意,一脸兴奋地问:“怎么整?”
柳奕风赶紧一股脑说出他的主意:“你看江然这么宝贝你,你要不要故意跟他对着来玩玩,我倒很想看看他的底线在哪里呢!”
胡千千一脸黑线,这是什么馊主意,和江然对着来她完全讨不到好处好吗?!不过,她还是很好奇柳奕风到底想干嘛。
胡千千:“怎么说?”
柳奕风脸上的笑意掩都掩不住:“我带你去见花青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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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渐远,很快只剩一个黑点忽隐忽现,声音渐小,只有一地灰尘还萦绕在空气中。
江然站在路口望着马车离去的方向良久良久,可心里想的确是完全不相干的事,一切也该有个了断了,总这么回避也不是办法。
天色欲晚,风也越来越凉,江然抬头望了一眼夜空,只有稀疏的几颗星星,村头的桑树被风刮得沙沙地响,看样子今夜会有雨。
果不其然,正当江然折返回去的时候,几滴豆大的雨滴就直直地砸了下来。
江然没打算加快脚步,他还有一件事想不明白,刘思思究竟是用何种东西来做诱发物的,既然能让这么多人都接受,想来也应该是一件寻常之物才是。
回到院子的时候,天色暗得只剩下一丝光线了,只能模模糊糊看清人影,雨也逐渐大了起来。
衣裳半湿的江然,刚一推开大门,正好看到肖大爷在收衣服。肖大爷估计刚刚从屋子里赶出来,所以没能及时把衣服收进去,这会儿只能连着晾衣杆一起收了,显得有些手忙脚乱。
几件老人的青衣褂全湿透了,肖大爷一边收着一边叹气,埋怨自己动作慢了。
江然站在门口,盯着肖大爷手里的衣服,心里有如嗝了一根刺般难受,但同时又有些坦然。
原来最容易的忽视的东西竟是最常见的,他怎么能忘记刘思思有一手好针线活呢,这村子里老人的衣裳,没有几件不是她亲手做的。
通过衣服下药,简直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雨水磅礴,模糊了江然的视线,肖大爷的身影也越来越渺小。江然就这样站在雨中想着前因后果,也想着究竟该怎样挑明这一切。
直到肩头多出一把纸伞,江然这才回过神来。
绿油油的纸伞,有力的伞骨和绣花的伞面,江然视线再往下,果然看到了单手撑伞的刘思思。
不待他开口,刘思思先问:“江大哥,站在外面淋雨做什么?”
盯着那样一张素净的脸,江然想不出究竟与以前有什么不同,以前他只觉得命运不该对刘思思这么不公,她值得更好的生活,所以他本着一个医者的心,能做一点是一点。可是现在,他才知道,她从来都是为自己做了更好的打算,哪怕因此会牺牲掉许多人。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句话,江然怕是一辈子都不能领会。从小,花无寅便教他,医者要做到意济苍生苦与痛,情牵天下喜与乐。这么多年过去了,江然不敢说自己做到了,但至少不愧对“大夫”二字了,可现在面对刘思思的种种行为,他竟是无言以对。
刁蛮任性如花青荣,为自己的目的不折手段,所以他才尽可能地远离花青荣,可是刘思思却是他主动招惹的,这又算不算一个教训呢?
江然侧头看了看身后,淡淡地问了一句:“嘟嘟呢?”这么大雨,夜里恐怕会打雷,也不知嘟嘟会不会害怕。
其实如果不是因为嘟嘟,他和刘思思也不会有这么多交集,与其说是同情刘思思,倒不如说是可怜嘟嘟。
刘思思低了低头,没有回答,撑伞的手也跟着低了一点,雨水刷刷地落在肩膀上,泛出一股寒意。
“江大哥,我有话跟你说。”
“正好,我也有话要跟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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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千千回到乐活药铺的时候,正好碰到了一场小雨,只不过这雨来的快去得也快,地面都没湿透,天空就放晴了。
华灯初上,马车哒哒地踏在石板上,胡千千沿路看过去,都快有些记不得这里的景象了。果然是在穷乡僻壤待久了,回到繁华的集市,竟一时适应不过来。
熙熙攘攘的街头,人潮如涌的酒楼,马车一一经过,最后停在一个稍显落寞的胡同口。
胡千千从马车上下来,看到不远处那亮着灯盏的熟悉招牌,几乎是激动到要飞奔过去,若不是柳奕风拉着她让她注意脚下,她还真有可能不顾形象地奔过去了。
不过才几日的光阴而已,竟生出了这么深厚的感情,就像游子归家般,胡千千的激动之情难以言表。
自从胡千千离开的那一天起,马力每日就会守在门口望啊望,盼着自家掌柜早日归来,不是他太想念胡千千,只是他每天没事做。
几张玉米饼烙了又烙,胡千千不跟他抢,一个人吃得也没意思。药铺的生意日渐下滑,他等着胡千千回来起死回生啊!
今晚,一定是马力值得烧香拜佛的夜晚,因为他终于等到自家掌柜姗姗来迟的身影了。
马力抬手抹了抹不争气掉下来的眼泪,不待胡千千走近,就大喊道:“掌柜,玉米饼给你烙好了。”
胡千千脚下突然一崴,嘴角抽了抽,她就这么没有出息吗?!
胡千千努嘴:“要刚出锅的!”
马力连忙点头:“还在锅里热着呢!”
柳奕风再次凌乱了,这两人不应该先关心一下官府的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