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毒死蛇精病 管它是什么 ...
-
小小的厨房里，胡千千在灶台前后来回走动着，并不是忙，而是纠结着。
手边是一大碗泛着橙香的陈皮粥，淡黄的颜色十分漂亮，浓稠适度的一碗，胡千千原本是打算煮来给自己喝的，今天又是大吼又是痛哭的，嗓子都快废了，这陈皮粥正好具有滋养肺阴、清除燥邪的功效，用来缓解声音嘶哑再好不过了。
可是她现在却有些纠结，左手里捏着一包小小的药粉，整个人都呈现出不好的状态。
手里的药粉是刚刚从药柜的最底层偷过来的，名字她不清楚，她只记得马力前几日告诫过她，这最底层放的都是毒药，让她不要轻易碰。
可今日，她不但动了，还动得不轻。管它是什么毒药，能毒死蛇精病的都是好药。
只要一想到江然过去的所作所为，只要一想到自己今日的境地，胡千千的心里就十分不平衡。
被仇恨蒙蔽了眼睛的人，往往是没有理智可言的。胡千千现在就如同一个要报复的野兽般，一切后果都不顾了，只想撕了江然虚伪的表皮。
胡千千打开药粉包的时候手指还有些颤抖，嘴唇抿得极紧，连一对常年微笑着的眉毛此刻也露出紧张的神色来。
药粉一点点靠近陈皮粥，就要一倾而下……
最后，胡千千还是收回了手，把药粉放到了一旁。不为别的，她实在不想浪费这一碗陈皮粥。
**
暮色降临，万家灯火亮起，白日里的喧嚣也正在逐渐远离，而这条不宽敞的胡同，更是比其他地方更为寂静。
百年老店聚源当铺早已收业，大门紧闭。这条胡同里没有酒楼，所以每当入夜，乐活药铺门前点着的灯笼总显得有些形单影只。
外面是一副景象，药铺内却是另一番景象，白日里才闹过不愉快的三人，此刻宛若亲人，和和气气地在八仙桌上吃着饭。
这张八仙桌算是半个古物，几代传下来，估计也值不少钱，以前胡千千和马力两人吃饭嫌麻烦，菜往柜台上一摆就解决了。今日也是江然才有此殊荣让这桌子发挥它的实际用途。
桌上的菜色不算多，一大碗陈皮粥，一盘素炒，再加个滑牛肉，还有十个香喷喷的玉米饼，当然，还有一碗胡千千精心制作的银耳汤。
一上桌，胡千千难得没有去抢玉米饼，反倒是把陈皮粥推到了自己跟前，颇有独占之意。
马力不太爱吃甜食，闻着这股橙香味便对这卖相极好的粥判了个死刑，时不时夹点牛肉扒拉着碗里的白米饭。
掌柜不动手吃第一个玉米饼，他不敢造次啊！更何况这玉米饼是他用来赔罪的。
胡千千和马力有心事自然吃不下，于是便便宜了江然，胡千千虽然低着头，可眼角的余光可是一刻都没有离开过江然，他的一举一动她都认真地看着。
江然半碗米饭下肚，这次也没见挑菜，荤素都吃了点，甚至连胡千千面前的陈皮粥里的陈皮他都吃了一块。
可就是，唯独没有动他跟前的银耳汤。
胡千千忍不住半抬起头，筷子在碗里戳了戳，最后装出吃饱了姿态，笑呵呵地把陈皮粥往江然手边推了推，皮笑肉不笑地说：“江大夫若是爱吃陈皮就多吃点，免得以后没有机会了吃。”
“不会”江然嘴角轻轻上扬，停住筷子，眼睛也朝胡千千看过来。她脸上透露出的不耐烦以及微微的恨意，他刚才已经偷偷瞧见过了。
就在小厨房布满油脂的窗户边，他亲眼看见她往银耳汤里下的药。
“真是幼稚啊！”他笑着走开，步履稳健，仿佛那白色的药粉只是糖末。
江然收回思绪，眼睛也往手边看过来，透明颜色的银耳，浓稠的汤汁，还有几颗莲子和红枣，想必味道应该不错。
江然优雅地给自己盛了一碗银耳，每一个动作放慢都是一副极美的画面，白色的衣袖凌于瓷碗上方，宛若从卷轴深处跃入眼帘的美景。
胡千千看得有些痴，同时也有些心慌，毕竟，杀人这事，还是需要点胆量和心理承受力的。
江然的手每每挪动一寸，胡千千的心跳就跟着加快一分，直至他的薄唇与碗沿重合，当那深邃的眼睛与俊逸的眉毛全都被青色的碗壁遮住的时候，胡千千的心跳彻底停止了。
良久，江然放下瓷碗，手指扣在桌边，微微一笑，心情颇好地说：“味道不错！”
胡千千偏头看去，碗里空空如也。她的仇，终于报了。
可是这一刻，心里完全没有一点解脱的感觉，反而被一种深深的恐惧所笼罩着。他，不会真的因此丧命吧？
江然放下空碗之后，也不复拿起筷子，这顿饭，算是吃完了，只有马力依旧如同个局外人，坐在那里纠结到底要不要吃玉米饼。
江然从放下空碗起，视线就一直安在胡千千身上。心里期待着她的反应，可看到她有些茫然的表情之后，着实纳闷不已。
他这么顺从地如了她的心愿，她这个时候不应该是欢呼雀跃才是吗？
“既然都吃完了，马力你先收拾一下吧！我和你家掌柜还有些话要说。”江然偏头对马力说。
“哦……”马力的语气明显有些不舍，盯着玉米饼，眼睛里露出西楚霸王“虞兮虞兮奈若何”的沧桑感。
“你为什么要喝银耳汤啊？”胡千千突然很大声地问道，把正在收拾残局的马力吓了一跳。
为什么？江然邪魅地笑了笑，不打算告诉胡千千实情，只是说：“我知道你在里面下药了，别说是泻药了，就算毒药，我照喝不误。”他顿了顿，眼睛泛光，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温良的气息，语气更加温柔，“我知道自己做了许多不好的事，惹了你不开心，如果这样能让你高兴点，我甘之若醴。”
声音低沉有力，一字一句传进胡千千耳里，再砰地一声直击心脏。这一刻，胡千千忽然觉得什么委屈都不算大事了。
原来，这个男人，竟然还会照顾她的感受的。明明知道她加了药粉，却还……
胡千千眼眶突地就湿润了，张大了嘴，不知该作何回应，刚想说她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他了，却突然想起，一件极为重要的事。
胡千千顾不得形象，匆匆离开座位，动作极快地冲到江然身边，一把按住了他，右手就要往他嘴里探。
“你快吐出来……我下的不是泻药……是真的毒药……”胡千千说着的时候，眼泪掉得一塌糊涂，她那么怕死的一个人，怎么会做出这么心狠手辣的事来的啊。
她哪里想到他会喝地这么爽快的啊……他才是真正的傻子……
江然看到胡千千伸过来的手，脸色就已经变了，听到她说的话，他……
真的是没有什么能形容他此刻复杂的心情了。
**
最后，这场闹剧还是以胡千千自食其果为结局收场。
当江然毒发脸色变紫的时候，她一下子就慌了起来，攀在他的手臂上泪流不止，一个劲地乞求他的原谅，当江然因为体力不支弯下腰去的时候，胡千千的心也跟着坠了下去，除了嘴里求佛保佑他一定要没事，再也做不出其他反应来了。
倒是马力还算清醒，见状赶紧给江然拿来了热毛巾，让他试着描述身体的反应，他好先去熬点解毒汤。
可被折磨得难受无比的江然却只是对挂在自己身上的女人有气无力地说了句“你先起来”，然后就彻底昏迷了过去。
江然倒地的那一刻，胡千千眼前闪过一些乱七八糟的画面，脑海里，耳朵里，充斥着一些遥远却又熟悉的东西。
刺耳的鸣笛声、车祸、血泊、小女孩、熊熊大火。
胡千千再恢复意识的时候，马力依旧背起江然匆匆上了二楼，她只好赶紧跟上。鞋子踏在木楼梯上发出的吱呀声，与胡千千的喘气声此起彼伏。
突如其来的一阵眩晕，让胡千千差点从楼梯上滚下去，幸好及时抓住了扶杆。她已经很久没犯低血糖了。
**
深夜，一阵风突然吹开了窗户，屋内立马灌进来一股冷风，吹得床帐鼓鼓作响。
江然睡眠本来就浅，加上被毒药折磨了大半夜，这会儿迷迷糊糊地痛醒了。他半睁开眼睛，微仰起头，只见胡千千正走到窗户边准备合上窗子。
江然再低头看了看，身上盖着一层厚厚的棉被，艳红的颜色。还有头下的枕头，头顶的帐子，都是一套的。江然盯着帐子暗线绣的一朵白云发楞，听到胡千千转身的声音，赶紧闭上了眼睛。
胡千千坐在床沿边，替江然掖了掖被角，盯着他线条分明的俊逸脸庞一声又一声地叹息。
幸好刚才请了大夫看过说没事了，不然她这次真不知道该怎么收场了。如果待他醒过来，她说这只是个玩笑，他会不会也相信呢？
“江然，只要你能安然无恙，我以后任你欺负再也不会有半句怨言了。你要是听到了就点点头……”胡千千自言自语地说着，头埋得越来越低，最后埋在江然的胳膊处，泪水再次湿了被角。
江然依旧紧闭着眼，修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右手感知着胡千千一起一伏的脑袋，突然有些不解。
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爱哭了，这不像她啊！
可是，这样软弱的她，竟让他心底的一处被深深触动，徒生了一股保护的冲动。
“呵呵”江然在心底笑自己，她明明是用来欺负的才对。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毒死蛇精病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