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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心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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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美人被安置在了府中一处偏僻的院子。
阿姜低声道:“小姐,你刚才对她多有逶迤以虚,处处替你哥哥姐姐说话,不肯如实相告,是对她还不信任吗?”
李媛点点头:“那日青川火势凶猛,而且无论是我哥哥还是王爷亦或是皇上都遍寻不到,她却能死里逃生,真真是天大的造化!若真如她所说,听到了我哥哥的话,那么她恨我哥哥、姐姐也是情理之中,现在她投靠咱们不过是想要借助我对哥哥姐姐的愤怒,可是你别忘了,我也姓李,李家之间无论彼此之间如何争斗,对外人来说都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是今天王美人也抓住了我的把柄,她定然会另投他人将我李家一起打压!”
阿姜恍然大悟点了点头:“小姐说得极是!”
李媛叹了口气:“王美人假以他手,最后还是为了自己。阿姜,不要轻易暴露自己的心思,只有让别人摸不着猜不透才能进退有余,保全自己。”
阿姜摇了摇头:“这些我学不会。”
李媛拉着阿姜的手坐在床边,轻声问道:“快说说,你到底怎么了?这些天遇到了什么?”
阿姜神情一下子凄厉起来,抖着嘴唇说道:“小姐,你可见到王嬷嬷手中提着的锦盒?!你可知里面放的是什么?!”
李媛一愣:“你也知道锦盒的事?”
阿姜冷笑道:“何止知道?!我亲眼见他们……见他们剖腹取子!”
李媛神情变得苍白不堪,心中既愤怒又无地自容,毕竟是自己的姐姐作出了如此禽兽不如、天理不容的事!
阿姜道:“那个孕妇被他们灌下迷药,然后由张太医的儿子亲手剖开肚皮取出尚未足月的婴孩儿,那孩子刚出生时还有气息,为了怕孩子哭泣,他们又给孩子灌了迷药。我当时不知他们何意,知道看见张太医将那孕妇衣高高的腹部剖开时才醒悟,可还不等我出手,就被人发现!几次交手我便知不是他的对手,就在我逃开之时,看到了王嬷嬷提着锦盒等在巷外。王嬷嬷是见过我的,我怕她认出来,咱们的计划就功亏一篑,就只能向着城南荒地逃去,后来实在走投无路,我原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可那人并没有当场将我砍杀,而是灌了一包毒药……我再醒过来时,就看见了王美人,她一直住在城南破庙,那天正要遇见,是她救了我,我醒来时,她将今天对你说的一番话都告诉了我,所以我就带她回来了。”
李媛听完点点头:“当日我就怕你出事还让昭奕拔掉了人手跟着你,没想到还是百密一疏。”
“昭奕怎么样了?!”阿姜突然问道,神情急切。
李媛摇摇头:“不太好,右臂……没保住!”
……
李忠义卧房旁的小院中,阿姜站在门外满眼是泪,可当她跨入门槛时,脸上的眼泪立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镇定如常。
“师父!”她脆生生喊了一句,昭奕抬头看了一眼又迅速低下。他整个人憔悴极了,而且原本漆黑如墨的眼睛也变得混沌又苍茫。
阿姜还是平常样子,不见一丝悲伤,她走到昭奕身边,轻松说道:“不就是一根胳膊嘛,当年咱们攻打甘州,齐叔叔一条腿被蛮夷砍下,你还记的你和他说了什么吗?”
昭奕一言不发,毫无反应。
阿姜自顾自说道:“你说便是双腿都没了,还有两双手,就算两手也没了,咱们还有牙齿,就算咬也要咬死一个!你看现在,齐叔叔就算只有一条腿,不也领兵打仗、身先士卒吗?义字军的兄弟都叫他独腿将军呢!”
许是这话起了些作用,昭奕转过头轻叹了一声。
阿姜又道:“你是带兵打仗之人,别说是缺胳膊断腿,就算是生死之间,也没见你这般颓废过!”
阿姜说的没错,昭奕虽然年纪不大,但他久沐战火,经历过得生死惨烈岂止一二,在无数场恶战中,一臂之断已经算是最轻的伤了。若在战中,他也不会这么难过,此时的颓废多半是因为没有保护好大将军,若当时他能以身相阻,将军也许现在也不会卧床不醒,若当时自己能多听李媛一份,将一切做的再仔细些,那么现在也许又是另一番景象!还有……昭奕下意识抬头向大屋中正在照顾大将军的李媛看去,眼眶又有温热滚动,他再也不是从前的昭奕,而是个身体残破的人,他连生活尚且难以自顾,还如何守护李媛?!若是不能守护李媛,那他活着又有什么意义?!
想到这儿,眼泪终于从眼眶中滚了下来,昭奕下意思抬手去擦,可是空空荡荡的袖管什么也没有抬起来。
阿姜心里难受极了,扑过去蹲在他身边抬手为他擦泪。喜欢了他这么久,怎么能不知他的心思?!一直以来,他就像自己这么偷偷望着他一般傻傻望着李媛,即便是李媛已经成婚,他不能再与她如曾经般亲密,但心中压抑的牵挂与想念却更加浓重,果然,想离才知情浓。
阿姜轻轻将昭奕眼泪擦去,忍住哽咽和心痛,说道:“我知道你是在怪自己没有保护好老爷和小姐,可是光后悔有什么用?现在老爷成了这样,你再这样消沉下午,小姐就真的孤苦无依了,她如何还能面对四面八方,防不胜防的阴谋与算计?!”
这话果然起了效果,昭奕嘶哑出声:“我胳膊废了,提不了剑拿不了刀,还如何保护别人?!”
阿姜一把抓起昭奕的左手:“你还有左手啊!你还能用左手提剑拿刀,你还有我……我可以和你一起照顾小姐还有老爷!无论五年、十年,你的左手总会像右手一样灵活的!”
昭奕终于抬起眸子,泪眼朦胧看向阿姜,孩子般问道:“真的吗?”
阿姜重重点点头,目光里满是坚决。
……
李媛给父亲喂过饭,伺候他洗尽之后,又仔细检查了李茂所用的饭食,父亲和哥哥的吃用都由李媛亲自过手,就连宫里赏赐的药材,和太医院开的方子她都不用。连串的打击之下,她不敢相信更不能相信任何人,李媛心里隐隐觉得姐姐不会就此罢手。待所有人都睡去后,李媛满身疲惫地回到紧靠父亲正堂的小屋内,这屋子与昭奕的房间面面相对,李媛见昭奕房中还点着灯便走了过去。
“昭奕,你睡下了吗?”李媛站在门外轻声询问。
屋门被拉开,昭奕面容苍白出现在门口。
李媛嘴角扬了扬,挤出个浅淡的笑容:“你今天气色看着好多了。”
昭奕神情微动。
李媛叹道:“我怎么劝你你既不听也不愿看我,还是阿姜有能耐,只劝说了几句,就听说你晚上喝了半碗粥饭”。
李媛语气中带着些许揶揄,昭奕却没有半点微笑,他哑声道:“是我……错了。”
“你说什么?”李媛没有听清,凑近了些问道。
昭奕下意识向后退了退:“前些日子是我错了,阿姜说得对,我虽然失去了右臂,但还有左手,只要勤加练习,我一样能横刀跨马,挥剑杀敌!”
听他这么一说,李媛又是感动又是辛酸,她点点头:“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不过身体恢复也不急于一时,你现在还是要多休息养好身体。”
昭奕不语,只是沉默地盯着自己的左手。
李媛伸手想拉住他,可昭奕却惊然后撤,仿佛十分害怕一般。李媛刚要开口询问,昭奕已经用门板挡住了半边身子:“小姐请回房休息吧。”
李媛愣了愣,终是点头道:“你也早点儿休息。”
回到房中,李媛坐在桌前,心里空荡荡的。白天她照料别人,心中还有所寄托,可是晚上自己一人坐在房中,既睡不着又不能出去打扰别人,只能胡思乱想。她想的最多的就是该怎么办。
李家遭此大难,举国震动。皇上已经着内廷来照看了好几次,无数珍贵药材从宫里源源不断送入府中,朝中大臣虽没有登门,但请安的帖子如雪片一般送来,李媛甚至没有时间回复。不过这些都是虚繁表面,真正风起云涌的是边疆的西北军,听说西北军将士各个同仇敌忾,势要荡平天山南北,彻底扫清蛮夷余孽。与此同时,军中也出现了动荡,毕竟李老将军和李家唯一的儿子李茂都身负重伤,不适合再做忠义军的主人,众人也都议论纷纷不知朝中会派谁来接掌。要说把西北军拱手让给他人,李媛心中不甘,毕竟这是父亲的心血!可是,除了父亲和哥哥,自己和姐姐是女流之辈,李家再无别人!一想到会有其他人成为西北的骠骑大将军府的主人,李媛就心如刀割。
正想着,有人轻轻叩门。李媛披着衣服起身开门,只见刘承不戴帽子站在门外,天空中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下雨,将他浑身打的湿漉漉的,李媛惊讶问道:“你怎么来了,为何不打伞呢?”
刘承抬步进门,微笑道:“多日不见,我想看看你,于是便匆忙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