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誓不为妃》冬月二十九

18、小惩大诫 宫中人见

　　宫中人见惯了倾瑶公主盛气凌人的姿态，如今见着姬瑾瑜可怜巴巴地拉着姬琳琅的手，眼里浮着水光楚楚动人的无辜模样，都认为是倾瑶公主见人家德馨公主初出入宫不懂规矩欺负她呢。

　　却不知看上去惹人怜爱的德馨公主正是以这副人畜无害的模样，三言两语便气得倾瑶公主失了惯常的涵养。

　　倾瑶公主瞪圆了眼，以像足了承熙太子的姿态喝斥姬瑾瑜：“你算什么东西！不过是父皇一时兴起封的公主罢了，居然也敢欺到本公主头上来！本公主只需一句话，莫说你这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公主，便是德亲王也难保他的王位！”

　　姬琳琅吓白了脸，姬瑾瑜则是一副泫然欲泣地模样，似是鼓足勇气一般指责倾瑶公主：“即便你是金枝玉叶你也不能如此侮辱我父亲，我父亲为国为民鞠躬尽瘁，对皇上忠心耿耿，你一个深宫女子，怎能妄议！”

　　姬瑾瑜觉得自己真是善良，还去提醒倾瑶公主她的错处。这个倾瑶公主当真是被宠坏了，仗着承熙帝的宠爱便口无遮拦，即便她再受宠，也不能说出这般话来，往小了说是侮辱朝中重臣，往大了说就是妄议朝政了。

　　瞧瞧一旁看热闹的众人，她们都知晓这话是万万不能传到皇帝耳中的，现下都在心底懊恼，早知如此，便不瞧这热闹了，若是皇上问起罪来，她们谁都担待不起。

　　可惜倾瑶公主仍旧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处，骄傲地哼了一声：“父皇最是疼我，德亲王不过是一个异姓王……”

　　“倾瑶！住嘴！”甚为熟悉的声音带着惊怒在耳边乍响，姬瑾瑜因此微微蹙眉，隐晦地瞥了太子一眼。

　　太子无论何时都是这般庄重严肃的模样，许是听了倾瑶公主这般不知轻重的话语气得不轻，脸色甚是难看，便是连跟在他身后的展斌和晏清逸也微微皱眉看着倾瑶公主。

　　想来倾瑶公主方才那般豪言壮语一字不落地被这几人给听了去。

　　展斌和晏清逸身世同姬瑾瑜一样，异姓王在熙国本就是尴尬的存在，却因为三位异姓王在朝中威信颇高尚且无人敢有所非议，如今被皇家公主这般毫无遮掩的之处，当然也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众人见着太子，自然是一番复杂的礼数。就连倾瑶公主也规规矩矩地下跪。姬瑾瑜却像是受了惊吓般躲到姬琳琅身后，湿漉漉的眼睛偷偷瞧着太子，十足一个被惊吓的小女孩。

　　姬琳琅在这和风拂面的天气里急出了一身汗，太子正盯着她们，她也不敢有太大动作，只是不停地拉着姬瑾瑜的衣服。姬瑾瑜却仿佛什么感觉也没有，低着头站着。

　　倾瑶公主见姬瑾瑜依旧站着不动，当下便火冒三丈，直接跳起来指着姬瑾瑜斥道：“姬瑾瑜你好大的胆子见了太子还不下跪！”

　　姬瑾瑜纤细的肩膀抖了一下，惴惴不安地看着太子动了动唇，似乎是想说什么，可是当目光转向正瞪着她的倾瑶公主时，小小的瑟缩了一下，又低下头去。不情不愿地躬身下跪。

　　承熙太子却并不计较姬瑾瑜的失礼，一步跨到姬瑾瑜面前伸手托住了她的手阻止她下跪。

　　“德馨公主第一次进宫对宫中的规矩不熟悉，不必多礼。”语气甚是温柔，连声音也不由自主地放轻了。仿佛只要他大声一点，那双凤眼里弥漫的水汽便会溢出眼眶。

　　姬瑾瑜低头道谢，声若蚊蝇：“多谢太子。”

　　“太子哥哥！这个姬瑾瑜太目中无人了你怎么能这样轻易放过她！”倾瑶公主察言观色的本领委实太差，这般情形下居然还妄想着让太子惩罚姬瑾瑜。

　　姬瑾瑜简直要为倾瑶公主的勇气喝彩了，难道她就没有看见太子望向她是那锐利的眼神？这需要怎么迟钝的感觉才能忽视啊！

　　扶着姬瑾瑜站好，承熙太子转头看向倾瑶公主冷声说道：“倾瑶，瑾儿入门便是客，你是怎么待客的？”

　　因着这过于亲昵称呼姬瑾瑜莫名觉得渗人，不动声色地搓了搓手臂，悄悄和太子拉开了距离。不过话又说回来，果然是一母同胞的兄妹，这态度和当日在合味楼对待三皇子太子的态度简直是天壤之别。

　　“太子哥哥，是她不敬我在先的！姬瑾瑜仗着她的身份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倾瑶公主抿着嘴走到太子身边撒娇，一边还狠狠瞪着姬瑾瑜。

　　姬瑾瑜暗暗摇头，这种时候首先要做的便是积极认错，倾瑶公主当真是孩子心性，众目睽睽之下她真以为她能扭曲事实？

　　这里的所有人都看的清清楚楚，是倾瑶公主在欺负姬瑾瑜，甚至口无遮拦地牵扯到德亲王身上。太子方才才听到倾瑶公主的话，自然不会相信她的话了。

　　“瑾儿第一次入宫，规矩上难免有些差错，你作为主人家理应体谅瑾儿的，你却处处与她为难，母后平日是如何教导你的！”

　　姬瑾瑜被承熙太子一口一句“瑾儿”叫得忍不住抖了一下，幽怨地瞅了太子一眼，虽说太子殿下您是我未来夫君，但是第一次见面便称呼我的闺名委实不太妥当！

　　“太子殿下，是我不懂规矩，和倾瑶公主没关系。”如委曲求全的语气，如此深明大义的表现，姬瑾瑜都忍不住在心底称赞自己了。

　　果不其然，承熙太子转头温柔地看着姬瑾瑜说：“瑾儿莫怕，本宫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姬瑾瑜只能以低头来遮掩自己略略有些松动的表情。她真的担心自己会一时忍不住笑出声。

　　“倾瑶，和瑾儿道歉！”这里让姬瑾瑜受委屈的只有倾瑶公主，自然是要倾瑶公主道歉了。

　　显然倾瑶公主根本没有想过向来疼她的太子哥哥有一天会因为另外一个女人厉声对她说话，要她道歉。她不可思议地看着承熙太子尖声质问：“什么？你要我向她道歉？”

　　“倾瑶，瑾儿日后便是你长嫂，你这是什么态度？”

　　太子殿下当真是护短，为了一个尚未进门的媳妇这般指责自己的亲妹妹，现在便知道关心未来媳妇，日后定会是一个好夫君。

　　倾瑶公主梗着脖子和太子僵持着，愤恨地目光几乎要化成刀一样刺向姬瑾瑜。

　　姬瑾瑜垂下眼睑，倾瑶公主到现在都还不知道承熙太子为何要她道歉。

　　当真以为承熙太子是在维护她这个未过门的太子妃？这不过是一个态度，做给旁边的展斌和晏清逸看的，倾瑶公主的口没遮拦针对的可不是她姬家一家。

　　如今这种形势下，姬、展、晏三家虽然矛盾不断，但谁也不知道三家会不会联合起来对抗皇家，任何可能把他们推到对立面的行为都必须杜绝。

　　皇宫虽说是皇家的地方，但是各方的眼线并不少，今日倾瑶公主的话很快便会传到文武百官耳中，是以承熙太子必须摆正自己的态度让别人看看。

　　因此，倾瑶公主必须道歉。

　　姬瑾瑜盯着自己的鞋尖，小心翼翼地扯了扯承熙太子的衣袖轻声说：“太子殿下，倾瑶公主年幼不懂事，就这么算了吧。”

　　这般大度的姿态当然是做给承熙太子看的，见着她这般识大体明是非，承熙太子心下对她更是满意，含笑拍了拍她的手安慰：“你放心，此事本宫定会给你一个交代，倾瑶年纪也不小了，不能由着她这般没规没距。”

　　这话倾瑶公主自然是听得一清二楚，当下便红了眼眶，她自幼便被所有人宠着，整个皇宫除了那个早早便搬出去的三皇子所有人都让着她，何曾受过这般委屈！况且此时旁边还有无数宫人，让她在这些人面前给一个身份低贱的人道歉？

　　在倾瑶公主的想法里，所有的大臣都是皇家的奴才，那些奴才的子女自然身份低贱。更何况姬瑾瑜不过是一个乡野村姑生的女儿，只不过占了个嫡出的身份，根本及不上姬琳琅一根手指。
　　现在居然要她给姬瑾瑜道歉？

　　“我根本就没错，凭什么要我给她道歉？她不过就是个下贱的奴才！”
　　真真是气糊涂了呢！这话对承熙太子来说无异于火上浇油，太子的威严是不容许任何人挑战的，哪怕那个人是他的亲妹妹。

　　“倾瑶，本宫不是在和你商量，是在命、令、你！”太子的压抑着怒火，整张脸几乎都扭曲了。

　　倾瑶公主从未直接面对承熙太子的怒火，往日里这般盛怒的模样都是肚对着三皇子，一时之间竟被吓得说不出话来。

　　展斌和晏清逸对视一眼，默契地上前劝抚承熙太子：“太子殿下，倾瑶公主不过是一时之气，殿下不必为了这些小事动气。”

　　晏清逸在没人注意的时候递了个眼色给姬瑾瑜，姬瑾瑜无辜地摊了摊手，表示事情发展到这个程度真的与她无关，她本意只是想气一气倾瑶公主而已。

　　不过事情还是不要闹大的好。姬瑾瑜明白晏清逸的意思，也知晓现在是在皇宫，即便这一刻太子为她出头，日后免不得要从别处讨回来，皇家的人可不是会吃亏的。

　　“太子殿下，算了吧！”姬瑾瑜眼睛都不眨地看着承熙太子，一双手绞着手里的帕子露出不安的神色小声说道：“若是这样，只怕日后瑾儿与公主更加不好相处，瑾儿不愿此时便闹出、闹出姑嫂不和的事情来。”说罢白皙的脸上浮起细微的红晕。

　　这话无可厚非，日后姬瑾瑜嫁入宫中自然要与倾瑶公主朝夕相对。承熙太子细细想来，觉得姬瑾瑜的想法不无道理，怒火便消了一半。

　　“也罢，既然瑾儿你不追究了，此事便就此揭过。只是倾瑶你记住了，瑾儿是你长嫂，该怎么做我希望你明白！”

　　眼见着倾瑶公主被他教训地快要落泪了他才转过头柔声对姬瑾瑜说道：“瑾儿，现在我不方便与你久待，你同琳琅一起，若是有什么需要就派人告诉我。”

　　承熙太子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握姬瑾瑜的手。姬瑾瑜猛地后退一步，躬身说道：“恭送太子殿下。”

　　见姬瑾瑜这般，后边还没弄清楚状况的众人也跟着行礼。承熙太子微微皱眉，但是见着姬瑾瑜淡淡的笑容便松开了眉毛，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展斌和晏清逸随后跟上。

　　晏清逸路过姬瑾瑜时狠狠瞪了她一眼，咬牙说道：“你干的好事！”

　　姬瑾瑜俏皮地眨眨眼，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这是当然的，没有人在侮辱了她娘亲之后还能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