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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缘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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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里放了蚀骨丹,就是让常欢中毒的那种毒药,是我跟云掩要的。”唐梨看着她说,“我了解过,这种毒服下之后对身体虽没有太大伤害,却会连续疼痛整整六个时辰。”
余婉凝视着自己手中的茶杯,她的身体颤抖着。
“余姐姐,你疼吗?你应该会疼的……”唐梨突然落了泪,她猛地拉住了余婉的手,语气有些心疼,带着哭腔说,“告诉我,你疼!你疼……是不是?”
余婉无法回答。
她坐在那里,毫无反应。此时此刻再装作疼痛的模样,已经骗不了任何人,也骗不了自己。
“余姐姐,我知道,你已经几乎感觉不到疼了。”
唐梨终于还是逼迫自己说出了这句话。
“我之前去医馆,白英告诉我,你之前曾经没了一个孩子……那样的疼痛,不是常人能够忍耐。你之所以没发现,不是你不想要孩子,而是你感觉不到疼。对不对?”
“你是怎么知道的?”
余婉看着唐梨,她早就发现了,面前的女孩比她所想的还要聪明。
“在云家的时候,你的手臂被瓷器划伤,你没有流露出任何疼痛的样子。”唐梨回忆着说,“从那个时候我就发现,你很不对劲。”
余婉回忆着当时的情景,原来当时自己就已经留下破绽了。
“那日在书馆,你把蚀骨丹下在茶壶里,自己先喝了一杯,然后又给我倒了一杯。就像今天一样。”唐梨拿起茶壶又给自己和余婉倒了一杯说,“你自己即便中了毒也感觉不到疼痛。而我,百毒不侵。最先饮茶的常欢就成了那个最倒霉的第三人。”
“我没想害常欢。”
“我知道。”
“你——知道?”余婉问出这个问题才发觉自己有多可笑,她叹息着说,“你当然知道。”
“你根本无所谓中毒的是谁。当时在座的有我、常欢、冬儿、云七,无论他们谁中了毒,第一反应一定是去你的医馆。蒋开山作为我身边的随从,又身强力壮,当然要一起去。到了那个时候,你就找借口让蒋开山留在医馆,趁机再次杀死他。”唐梨掰着手指说,“你要杀死的一直是蒋开山,一直是他。”
余婉没有否认。
“可你没想到,那日我们在路上遇到了水芙蓉,她认识蚀骨丹这种毒,所以我们并没有去医馆。你的谋划落了空,对不对?”
唐梨看着余婉,直到她点了点头,算是无声地认了罪。
“好吧,我想,这就是你感受不到疼痛的原因。”唐梨看着她说,“这种毒,水芙蓉认识,白英也认识,你怎么可能不知道?那天,你为什么会选这种毒,我猜,或许你随身就带着它。因为只有这种蚀骨丹才能让你感受到一丝疼痛,对不对?”
“所以,为什么、为什么你的身体会变成这样?你是不是长期服用蚀骨丹所以才会失去对疼痛的感觉?告诉我,我会帮你的……”
唐梨握紧了余婉的手,她想听一个回答,现在就想。
余婉却避开了她的目光。
唐梨的眼眸瞬间暗淡下去,她慢慢直起身体,看着余婉。
“你早就知道蒋开山沾酒必醉,前天,明明已经过了中午最炎热的时候,你却特地将混有黄酒的解暑汤分给我们喝,为了就是让他昏倒……
蒋开山醉倒后,你故意把蒋开山抬到事先准备好的房间去。火是你放的,你在外面放了火,里面放了能够让人持续昏迷的药香。正因如此,我进入病室的时候,火势还没有烧到里面,但常欢却昏迷不醒……
为了计划成功,你在房梁上做了手脚,你将通道出口用石板封住。可是你、你根本就不善于用这样的方法杀人,你甚至没意识到屋里的人已经不是蒋开山了。”
唐梨自顾自说着,她没有看向余婉,她只是在说自己猜到的——或许可能的真相。
“你都知道了?”余婉看着她问道。
唐梨点了点头。
“你的目标,从来就只是蒋开山,只有他一个!两年前那次坠崖,常欢中毒,还有这次的火灾,全都是你做的,对不对?”
听到唐梨提到火灾,余婉只是垂眸颤抖,直到听到唐梨提到两年前的坠崖,她才睁大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唐梨。
而唐梨,等着她的回答。
“对。”
过了许久,唐梨才再次听到余婉的声音。唐梨怔了怔。不知为何,她的泪水突然落了下来。
泪珠从唐梨的眼睛里掉了下来,一颗一颗,连绵不断。她明明已经做好了决定,明明没有想哭的,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她还是忍不住落泪,还是忍不住——为她落泪?
“别哭、别哭……”
余婉抚上唐梨的手,她的声音颤抖着。即便是这个时候,她仍然试图安抚面前哭泣的女孩,即便——这个女孩已经不需要了。
唐梨边哭边抽噎着,她握紧了余婉的手,手指越抓越紧,几乎要陷进肉里。
“你为什么要杀蒋开山?”
唐梨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余婉犹豫着,她似乎下定了决心。
“是我、是我鬼迷心窍,我想当宗主夫人。”余婉用极快的语速说,“蒋开山是老宗主的后人,是宗主位最大的竞争者,我想让我的夫君做宗主,就要除掉他。”
唐梨只是看着她。
“只可惜我没有做到,蒋开山还活着。”余婉不敢看唐梨的眼睛,自顾自的继续说下去,“是我鬼迷心窍,是我太贪心……”
“你在撒谎!”
唐梨的泪水又流了出来,她的声音在颤抖,她握着余婉的手始终没松开,一字一句的说:“我的余姐姐才不是这样的人。”
“你又知道什么?”余婉惨然一笑,“你不知道这世上的人为了功名利禄能做到什么程度,我可见太多了。”
“但那些人里——不包括你!”
唐梨几乎是吼出了这句话,她的语气如此肯定,不容辩驳。
“如果你是为了云遮的宗主位才要去害蒋开山,两年前尚有理由,那两年后呢?两年后宗主之位已定,无论蒋开山是死是活都无法改变这个结果,你为什么仍要害他?”
“你之所以一定要杀死他的原因,在这里!”
唐梨将一本病薄递给了余婉。
那是济世堂的病薄,是白英亲手书写。日期是六年前,正是水灾发生的那年。
余婉的神色瞬间变了,她苍白的脸上全无血色,眼神中甚至有些绝望。
“昨晚我让人连夜对比了济世堂和其他医馆的病薄,每个医馆都有医治无效死去的病人,这很正常,但只有济世堂,太正常了。正常得有些——不正常。”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你明白的,你完全知道我在说什么!”唐梨看着余婉,她激动地说,“每年每月,医馆死去的病人数量都差不多,跟其他医馆相比,显得那么自然。唯独水灾发生的那一年,其他医馆死去的病人数量都发生很大的变化,甚至每个月都不同!只有济世堂,仍然是那样……”
唐梨看着余婉,她拿出了那张记着数字的纸,递给了她。
“您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余姐姐,您医术高超,其他医馆救不了的病人,就会送到您这里来……您决定了他们当中谁死谁活,不总是依靠您高明的医术,而是——那种药……”
唐梨这样说着,只觉得脊背发凉。她握紧余婉的手,似乎想要从面前温润的女子身上得到更多温暖,却只觉得更冷更悲伤。
一个医者,竟然在刻意控制医馆死亡的人数,这意味着什么?
太恐怖了,唐梨简直无法想象!可唐梨知道,余婉绝对做得到,她医术高超,她能够掌控许多人的生死!曾经也包括她!
“长夜安睡丹?”唐梨试探着问,“是不是?这就是你一定要杀死蒋开山的原因?”
余婉握紧了手中的病簿,她终于眼里也有了泪。
“两年前,蒋开山在比试中伤了吉良,便急匆匆背着吉良来找您。他性格莽撞,急于救人,便闷头冲了进来,进入了本不应该有人闯入的地方。他在书馆说书的时候说得很清楚,他闯进去的时候,你正在那里调制什么长夜安睡的丹药。这说明他看到你手中药瓶上的字,甚至还记得十分清楚!”
“但蒋开山并没有意识到你在做什么,他满脑子都是救吉良!但……”唐梨的声音哽咽了,她颤抖着说,“那个时候的你并不在给人治病,而是——在杀人!”
“不……”
余婉摇了摇头,赶忙否认道,“我没有杀人……”
“你没有杀人?”唐梨忍不住了,她站起身,拿着那张纸对余婉吼道,“你没有杀人,那这些是什么?他们只是冷冰冰的数字吗?”
“你当他们是什么?”唐梨的泪水又流了下来,她喘息着,她看着面前自己始终敬爱着的恩人,终于问出自己一直想不通、一直想知道的问题,“你为什么、为什么要杀他们?”
“我说了,我没有杀他们,我在救他们!”
唐梨不懂,她看着余婉,想听听她最后的辩解。
余婉将病簿紧紧地抱在怀里,就像搂抱着什么心爱的东西。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重新抬起头,慢慢露出笑容。
“医者——仁心,我怎么忍心他们活在世上受苦?”余婉喃喃道,“梨儿,你不懂……我这些年行医济世、救人无数,然而这世上有些人是我的医术救不了的!如果上天赋予这些人苦难无法解脱,那便由我动手,亲手送他们上路。我不是在杀他们,我是在救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