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主大人推理中》阿明明

196、番外：人间恶（中） 只要我活得

　　在我尚未登上城主之位前，我就已经结识了长生谷最负盛名的医者——药王文济世。那时候我还不到二十，但却一眼看穿了他仁德外表下那颗躁动的心。说是伪善也好，说是虚伪也好，追名者多半逐利，文济世也不例外。

　　或许在他之前活着的一百多年里，他确实一直在济世救人，也确实是超脱世外的。但谁能想到，已经一百多岁的他，却居然碰上了一个让他心动的女人。

　　人一旦有了欲念，事情变得好办起来。虽然花了我一点功夫，但我最终还是说服了他。

　　原来这世上真的有子母蛊的存在，有了子母蛊，我便可以轻易控制一个人。

　　而即便文济世愿意将子母蛊给我，我也需要一个人帮我将它下在柳君的身上。

　　那个人就是水灿灵。

　　之前我安排水灿灵进入灵器阁做杂役，她比我所想的还要争气，现在成了药阁的管事。年轻漂亮的女子谁不喜欢？能够和柳君接触到的，只有她。

　　我很快便将这项任务安排给了水灿灵，但我却没有想到，她居然背叛了我。

　　我以为她是个重情重义的人，我资助她多年，她对我心存感激。但或许对她来说，对整个青云的忠心比任何恩情都重要。

　　而她，竟然还有了情人。

　　那个人名叫柳相，长相才华都平平，是柳家旁支的一个子弟。水灿灵在灵器阁做杂役的时候就跟他好上了。我不知道水灿灵究竟为什么会昏了头爱上这样一个人，但她确实爱柳相爱得死去活来，甚至不惜和那个柳相私奔。

　　他们逃了，在他们逃走的那段时间里，水灿灵甚至为柳相生了一个孩子。但他们偷了药阁的灵药，无论去哪里，只要还在青云，终究会有被抓回来的一天。先被抓起来的是柳相，我本以为水灿灵不会回来，但她竟然在生下孩子之后再次回到了青云城。

　　我不明白我哪里不如柳相，这让我感到错愕。如果我输给柳君那样的美人，或许我还会觉得心里舒服一点。我明白水灿灵之所以回到青云城，只是为了保住柳相的命。但我并未打算放弃她，因为我真的喜欢她。

　　我不知道我是喜欢她的外貌，还是那洒脱的性格。她像那个被我亲手杀死的隋夫人，却又更像她自己。或许是因为得不到，所以才放不下。

　　然而我很快便明白过来，我不得不放弃她。

　　堂上审讯的时候，我和柳君打了个照面，突然感到身子一颤。我猛地意识到情况不对，我竟然无法拒绝柳君对我所下的命令。

　　那个时候我才恍然意识到，我竟然被水灿灵给欺骗了！她下在我体内的居然是子蛊，下在柳君体内的却是母蛊。我顿时如堕冰窟，难以置信的看向面前的水灿灵。

　　我露出了冷笑，我知道我必须放弃她了。既然她不能够为我所用，就让她去死吧！背叛我的人只配得到这个下场！

　　然而出乎我意料的事情是一件接着一件，柳君并未如大家所想的那样登上青云阁主之位，登上阁主之位竟然是水灿灵那个并不算出众的相好柳相。

　　我彻头彻尾的失败了，但我并不甘心。为了泄愤，我给柳相送去了一个死去的婴儿，骗他落下了悔恨的泪水。而他新娶的那位夫人冯淑，我也查清楚了她的真实身份，背地里威胁她，使她为我所用。

　　世界总有一些事情不能如我所愿，既然我已经被水灿灵下了子蛊，那我必须想办法自救。

　　控制一个人的办法并非只有蛊虫，也有其他的办法。我必须先发制人，在柳君还不知道一切的时候欺骗他、控制他，让他反过来为我所用。

　　我从药王文济世那里得到了一种灵药，叫做蚀骨丹。这种丹药可以让人四肢百骸剧痛难忍，却不会伤人性命。

　　在我妻子齐霜的帮助下，我对柳君下了一个局，成功骗过了他，从此我的身边又多了一个人。我必须看着柳君留在我身边才能安心，否则我便睡不安寝、食不下咽。我必须和他在一起，才能够自由。

　　掌控青云的这条路走不通，于是我便盯上了另外一条路。

　　我曾经因为各种原因去过几次东岛，也因此结识了柏槐。

　　跟他拉近关系有些困难，我之所以能够和柏槐结为盟友，是因为我发现了柏桂的存在。

　　在那之前，柏槐对自己十分自信，他那个时候也才三十几岁，还很年轻，一直以未来的东岛岛主自居，看任何人的时候都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态度。然而我却敏锐的发现一丝蛛丝马迹。我发现柏槐的东岛岛主之位实际上犹如海市蜃楼，风一吹就要没了。

　　那天，我在东岛教坊司之外偶然抓到了一个可疑的女人。她姓花，曾经嫁过人，后来被岛主柏仁救走，最终不知所踪。她看上去十分普通，我却敏锐的察觉到她的与众不同。事实上，即便她什么都没有说，但我却猜到她身上一定藏着什么秘密。

　　起初柏槐对我的话半信半疑，但很快他便不得不相信。那个姓花的女人确实什么都没说，但在柏仪的拷问下，她最后却选择咬舌自尽，以保全她身上的秘密。就只是这一点，就足够让人怀疑了。

　　经过一番探查，果然发现在东岛教坊司的后山上竟然藏着一处小院。我猜测，那里藏着东岛岛主柏仁的女儿。

　　如果这女孩活着，柏槐的岛主梦就将变成一场空，于是他便慌了神。而在此时，我便主动伸出援手，提出要与他合作。

　　他那个时候惶惶不安，手头又没有别的办法，于是便答应了。

　　我与他一同参与这场针对柏桂的追杀，最终的结果更是出乎我们的意料。柏桂和那个长乐虽然死了，但他们的那个女儿却不知道被藏在了何处。

　　那时老岛主柏仁正在云密，他马上就要回来了。如果他回到东岛，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柏槐必须做点什么才能够自救，否则死的就是他。

　　我乐得抓到柏槐的把柄，我跟他说，我有办法解决他的难题。他颤抖着对我说，等他继承东岛岛主之位之后，就可以打开东岛宝库，到时候我要什么都可以得到。

　　“我要东岛宝库里的长生药。”我说，“我只要这个。”

　　“行，你要几颗都随你。”

　　这正是我想听到的。

　　有了长生药，只要我活得够久，将来我就能够当上长生谷的谷主。这是我的目标，我一定会做到。

　　于是我便马上行动了起来。

　　我知道在青云宝库中有一种丹药的配方，名字叫做长梦安眠丹。这种灵药是人间至毒，可以让人在睡梦中死去。

　　人主有神器护体，百毒不侵，这药本对他们无效，但东岛岛主柏仁已经二百多岁了，这个年龄即便是人主，身体也早就走了下坡路。虽然不会死，但这种丹药却会让他陷入长久的昏迷。

　　这正是我们所需要的。

　　我马上联系了青云阁阁主夫人冯淑，让她交出长梦安眠丹的配方。冯淑没有办法，只得将配方抄写下来寄给了我。我拿着配方，马上去找药王文济世。

　　那个时候文济世的夫人柳玉蓓已经怀有身孕，我知道，这正是他最需要我的时候。

　　“想想看，你马上就要当父亲了！”我对文济世说，“如果你能够当上长生谷的谷主，那你就能陪着你的孩子长大。现在长生谷的谷主也已经二百多岁，活不了多长时间。现在谷中寿命最长的人是采药人老有福，其次便就是你。如果老有福不在了，谷主之位非您莫属。”

　　如果长梦安眠丹被制作出来，用这样的药去杀死老有福，不会有任何人怀疑。到时候，登上谷主之位的，就是文济世本人。

　　他冷冷的看着我，似乎很是纠结，但最终还是被我说服。

　　最终文济世还是为我制作了这种灵药，然而我与他的关系却变得越来越紧张起来。人一旦有了欲望，便不能像往常一样理智的思考。我开始意识到，药王文济世已经变成了我的威胁。

　　于是我便决定除掉他！我不能让他真的当上长生谷的谷主，一旦他真的成为了谷主，就成为了我的顶头上司。我这个手握他把柄的人，自然会成为他的眼中钉、肉中刺，而他只要占据了谷主的身份，要除掉我就太简单了。

　　于是我利用了柳玉蓓，我将文济世联合齐家的顾老夫人利用她的事告诉了她。她知道了真相，发现她腹中胎儿的心头血被取出来救了齐雷，没有任何一个母亲能够忍受这样的事，更不可能不产生恨意。我留给柳玉蓓一颗长梦安眠丹，她也如我所愿，在睡梦中让文济世毫无痛苦的离开了人世。

　　最终登上谷主之位的还是那个没心没肺没脑子的老有福。文济世关键时刻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仔细想想，还真有几分可笑。

　　我将长梦安眠丹给了柏槐，柏槐对柏仁下了手。柏仁果然如我们所想，陷入了长久的昏迷。我们不能让他死，在我们杀掉那个孩子之前，柏仁必须活着。

　　但问题是，我们找不到那个孩子。

　　那个孩子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好像并不在东岛境内。柏槐一口气杀掉了方圆数百里所有的女婴，却仍然没有找到我们想找的那个。

　　她——究竟在哪儿？

　　找不到也必须找到，必须确认那个女婴已经不在人世，柏槐才能够放心的让柏仁咽下最后一口气。他想要的东岛岛主之位，才能够顺利的来到他的手里。

　　那之后的十几年，我和柏槐一直在寻找。

　　这期间柏槐杀光了东岛宝库的守宝人，却没有找到东岛宝库的钥匙。为了谨慎起见，他还杀光了其他所有的柏氏宗族，让他一家成了岛主唯一的继承血亲。

　　我们一起找了座荒岛，训练暗卫为我们所用。我让齐霜和柳君一起设计并建造了七星楼，将那里经营成有名的风月场，以此作为掩护，寻找那个失踪的女孩。

　　就这样，我们找了她这么多年，却一直难寻踪迹。

　　于是我又盯上了云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