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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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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域使节团零零总总有三十人左右,陛下为了避免上次张骞被扣之事再度发生,本还想再多添些士兵,却被陈妍、张骞二人一口回绝。
他们是去交涉,又不是去打仗。声势太大反而会起了反效果。
陛下本就是随口一说,既然主事的两人都不愿意,那他死撑着不放也没意思,当即下令使团自第二日一早由长安出发。
翌日,日上阑珊,长安城门大开,十几匹马上驮着满满地丝帛器具。道旁的枝叶嫩绿娇艳,已有几朵不知名的花绽开了颜色笑迎众人。
他们要再一次背井离乡,不知何时才能归来。
身后是渐行渐远的家,是遥遥相望的亲人。
初春中尚含寒气,陈妍揉揉鼻子,一个没忍住还是打了喷嚏。
“陈大人可得注意着点,身子骨这般瘦弱可不好。”张骞上下打量了陈妍一番,见对方只着了几件单衣便命人去取件披风过来。
“不必劳烦了。”陈妍摇头摆手,自包袱中翻出一件深青色的披风给自己披上。
“说起来,依陈大人的聪明才智位列三公着实不难,为何苦守于原位呢?”
少年握紧手中的缰绳,整支队伍井然有序地行进着,一派安详闲适。
“博望侯谬赞了,妍不过是沿用了陈平献侯的妙计,算不得聪明。”
“活学善用已是不易。”张骞语气一顿,转而道,“只是陈大人与他人太过疏离,却是不好。”
“独善其身者,整个朝堂非妍一人。大将军呵卫卫家、而霍侯爷怕也是孑然于己。”
张骞摇头,常年处于匈奴而使得形貌比之常人衰老,面色暗沉偏黑,“大将军为人谦厚,待人接物皆是平等如一。而冠军侯虽不与旁人亲近,投其门下的官者却并不会拒绝。”
“说来也是凑巧,骞曾听他人谈起过冠军侯。人都道侯爷对陈大人颇为和善、交情甚好。”
陈妍歪头似在认真思考,单手托于腮下有节奏地点着,“是吗……”视线下移到一片深色,青澄澄的眼色衬出一抹暖意。下意识地抚上,少年不禁漾开了笑。
那是个内心温柔的人。只是,太过自我随性、倒也容易让人误会。
是夜,鸟飞竹鸣,由春风与自然所协奏出的悠扬乐曲映入耳帘。墨云丛生之下,满是华光细碎的银白铺了一地,投射到剑身上泛出了冷冽。
“张骞、陈妍——这都是你们的诡计?!”
张骞对面容魁梧的白发老者行礼,对方虽年纪颇大但身子骨看着比旁人还要硬朗,“侯爷客气了,这都是本将该做的!”
“陈大人早料到朝中会有奸妄小人趁机做怪,因而早做了准备。”张骞话语间满是自豪,这些时日的相处俨然让他将对方当做自己的亲人小辈看待。
“陈妍!是你!”被绑在地上的人双目赤红、眼神凶恶。面目狰狞着看向陈妍,眼光如刀可怕至极。
“劳烦博望侯与李将军将贼人押回都城,妍会带着使团继续西进。”少年不理地上咬牙切齿的人,一副全然无视的淡然。
李广哈哈一笑,用力拍着少年的肩,陈妍忍不住踉跄几步,引得周围的人俱是一脸憋笑。
“陈大人真的太瘦弱了,这样可不行!待大人回来便让李广带着去军营锻炼一番吧!”
陈妍听得抽了嘴角,虚咳一声对二人再行一礼,“时日不早,妍便不送了。二位大人路上定要多加小心。”
“陈大人放心。”
陈妍拜别张骞、李广,翻身上马领着那只余十多人的使团接着朝陇西进发。
长安都城之中,汉武帝刘彻在第一时间收到了消息。春陀双手捧着卷轴,呈见圣上。
武帝今日仍然一身黑底红纹的衣袍,发冠束带、浓眉肃目。
宽大的袖袍被宫人托起,刘彻手执卷轴,目光上下移动,本是冷峻的面容稍显柔和。
“这陈妍确实是个人才。”将明黄的轴子交由春陀手上,双臂舒展呼出口气,“你看看。”
不消片刻,春陀也不禁笑起来,将卷轴重新卷起,小心地放在桌上,“郎中令聪慧过人,陛下真是如虎添翼。”
“聪慧过人……是啊。”刘彻想起前几月陈妍与张骞一同来报,说是想准备两批人马。一批示于人前,大张旗鼓向西进发;另一批则轻装上阵,由小道行进。而朝中若真有人与匈奴勾结,那想必定会去追击小道,想不到示于人前的才是真正的使团。假扮陈妍和张骞之人都是征战多年的将领,要压制叛乱轻而易举。而陈妍他们这,由李广老将军事先埋伏,哪怕这队也有敌人,他们也可确保万无一失。
而之后,张骞与李广则打着回朝的旗帜回长安。陈妍便领着十多名身手矫健之人沿着原定路线继续前行
这样既抓了奸臣,又能让匈奴人以为使节团回朝,使得陈妍一路上可更顺利地通行,真可谓一石二鸟。
陈妍年方十八,足智多谋确实难得。
“陛下,可是有什么顾虑?”春陀奉上一樽茶,淡雅的茶香由盏中弥漫,尖头圆角浮于面上。
“朕只是在想——他陈妍是如何得知朝中有奸人与匈奴勾结一事?”
“这、”
刘彻冷笑一声,周围的气压顿时低了许多,撩开袖子呷了口茶,甘苦之味混杂着浸入口中。
“我们朝中的众臣们,哪个没有小九九?”刘彻将茶盏放回桌上,三十有五的帝王眉眼间露出疲惫之色,“这朝堂呐、就是个大染缸。一群人在这个缸里被染成了精!”
春陀笑了笑,边整理折子边道:“依老奴看,大将军、冠军侯、龙嵒侯、太傅和少傅,他们都是对朝廷、对陛下极为忠心的。郎中令年纪虽小,但性子稳重,与当年的大将军还真像个六、七分。”
“哦?春陀啊春陀,跟了先皇与朕这么多年,你却还是想得这般简单!”随手拿了本折子,刘彻打开看了起来,“卫青毕竟是卫家人,他现今权力太大,依他的性子带兵打仗还好,管理门下之人却是差了分火候,朕得压压他的势头,冷落冷落,这也算是帮了他。而去病,到底有些冲脾气,有些事情和他说不得。韩説……哎,比起他哥哥、总是小孩心性。至于石庆和庄青濯、思想太过古板!朕可受不了他们!而陈妍、”语气一停,刘彻像是想起了什么,扔了手里的折子转而道,“春陀,你看这陈妍,是否有些面善?”
“陛下、老奴觉着,”,春陀皱眉想了会,看眼刘彻又低头思付,好一会后才缓缓道,“郎中令……眉眼之间、有些像……长门的那位。”
“胡闹!”桌上的东西翻了一地,噼里啪啦四碎开来,尚温的茶水溅在竹简上,顺着纹路淌在光滑如玉的石地上。
“陛下恕罪!陛下恕罪!”偌大的宣室殿,风不知从哪穿透而来,刺在人脸上有些疼。春陀跪在地上身子忍不住颤栗,头不停地磕在地上。
“她已经去了……”刘彻一下跌坐回椅榻,绵软的缎子垫于身下也抵不住心底的寒意,“她去了……就算那孩子还活着、元光五年到现在、也不过是九岁大。而陈妍少说也是建元年间出生。建元……”
刘彻忽的直起身子,内心一片疑云将散不散。
“陛下、御史大夫张汤求见。”
“什么事?”刘彻门也没开,任一群人跪立在门外。
“陛下。”张汤的声音自漆黑中传来,“勾结匈奴的奸臣已被下狱。”
“你去办吧。”刘彻唤来春陀,跪在地上的人这才颤着起身,一步一缓走近武帝面前。
“春陀,建元元年间,宗亲外戚中哪家有孩子出生的、都去给朕查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