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王子》寒灵犀

72、好不容易

　　白色大雾封闭了整整一个山头，雾汽随风翻滚，竟然发出大海潮涌的声音。

　　这一次海梦非完全没有张嘴发声，面具人、松井贵知、胖和尚的眼前已经出现幻景。

　　他们置身所在，从山林换成了大海。

　　他们紧靠站在一起，脚下只有方寸土地，半步之外，海洋世界。

　　远处海面，有鱼儿追逐浪花跃水而来，直到近了才看清楚，那是几只神色单纯的人鱼。

　　人鱼们好奇地打量着三个四足动物，边看边凑到一起嬉笑耳语。

　　就在三人放松警惕之时，有一尾人鱼带头唱起歌来，其余人鱼应声而合。

　　三人知道人鱼歌声的厉害，松井贵知更是实实在在吃过苦头，慌忙收心堵耳，希望靠意志力隔绝声音。

　　哪知他们收心不到一半，脚下方寸陆地竟开始缓缓下沉。

　　很快，海水就淹没他们的脚面……尽管心里面不断暗示自己这是幻觉，但脚面那种实实在在的冰凉触感还是深深刺激了他们的神经。

　　膝盖、大腿、腰部……直到海水淹没鼻子，当呼吸之间真有海水顺鼻腔呛进体内，三个东瀛妖怪真的慌了。

　　到底怎么回事？不是幻觉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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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团灵光找到了灵力波动的源头，祥和金光之中，妙善师太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这是人鱼族宁为玉碎之法，如若让东瀛妖物中术身死，施术者也便陨命。待贫尼施法救下这尾小人鱼吧！”

　　口念经文，将手拈佛珠往下抛去。

　　菩提十八子，在妙音之中化成二重九瓣莲花台，将海梦非瘦弱的身体托住。

　　莲台形成一层祥和佛光结界，将海梦非罩在中间；同时，也隔绝了海梦非最后的灵力流转。

　　如此一来，没有灵力支持的强大幻术立刻解除；海梦非软软瘫在莲座之上，闭目不醒。

　　白雾散去，林间露出护在崔浩身边的海梦月和巫灿，也露出正溺水痛苦挣扎不能自拔的东瀛三妖。

　　林瑞率先飞身而下，周身紫色灵光大亮，挥掌分别拍向松井中贵知与胖和尚。

　　哇哇两声，二妖被拍飞吐血。

　　面具人本领远高于松井贵知与胖知尚，被惨叫声一激，她已经从幻觉残念中醒悟过来。挥掌挡下林瑞的攻击之后，面具人跃后、指天怒骂：“月水庵的尼姑！我主人一向不与佛门中人起争执，你们不要自寻死路！”

　　妙善师太不与她争执，降在地面说：“既然不起争执，你们回东瀛去吧！”

　　出家人不打诳语，深庵老尼就是这么耿直！

　　面具人明显被气得一口气噎在心里，半天才吐出一句话：“既然你寻死，那我就送你一程！”

　　话刚落音，树林里有十几道强度不俗的妖力涌出，同时扑向林瑞和妙善师太。

　　妙善师太颂了一声佛号，从怀里掏出一本古旧《金刚经》，轻轻往头上一展。无数金光就如萤火虫飞出，让原本因为太阳落山而显得暗沉的树林变得美轮美奂。

　　金光飞绕，仔细看去，每点金光就是一个字。金光之中微微透着红色，那字是用朱砂写成。

　　有金光闪烁之处，妖魔不敢靠近半步。

　　修行一途，或因种族不同、或因教派不同，则法门不尽相同。

　　正统正道，道家修长生、佛门修轮回；却同样是积累。

　　通俗来说，于道家而言，活得越久则道行越高；于佛门而言，历世轮回积善越多，则得佛法越深湛。

　　水月庵初代主持水月大师生于明朝，是苏半夏亲姐苏白芷的故交；妙善师太则是水月大师轮回转世，类似于大藏区转世灵童。

　　所以，尽管妙善师太看起来只是一位五十多岁的出家人，其佛法已然十分精深。各种佛门法具皆是庵内住持世代加持，浩然无边。

　　不过，佛门中人以慈悲为怀；如果不是对方无药可救、造孽深重，一般不会主动出手将其超度。

　　面具人正是狡猾地抓住了这一点，她暗暗调动精英部队，目标根本不是林瑞和妙善师太。

　　金光还未飞舞到海梦月和巫灿所在位置，两人已经各自逼开偷袭者。

　　地面忽然一阵轻微颤动，海梦月心里一寒：“不好！阿非——”

　　金光离莲台已经不足一尺距离，地下猛然窜出数道巨大节肢足，击在莲台上。

　　莲台侧翻，海梦非滚落在地。他本因强行催动潜力而昏厥，这时突然身体抽动，闷哼一声睁开眼来。

　　节肢足再想袭击海梦非，金光已然将那个区域占领。

　　节肢足触到金光，仿佛干柴引到烈火，竟“轰”一声燃烧起来。节肢足飞速缩回，紧接着地底有古怪凄厉的啸声传出，显然是那个怪物吃了苦头。

　　海梦月抢到弟弟身边，小心扶起：“阿非，你怎么样了？”

　　巫灿因为要守护崔浩，只能干望着这边着急。

　　林瑞也跃了过来：“快带过去让灿哥看看，灿哥不是药师么？”

　　妙善师太仿佛入定一般喃喃颂着经文，金光笼罩了若大一片区域，形成一个安全结界护着众人。

　　面具人站在金光区域之外，既不敢贸然抢攻，也不撤离；似乎在死守，又似乎要看戏。

　　被拍伤的松井贵知与胖和尚也围了过来，树林里十数位东瀛妖族高手也未退去。

　　海梦月小心将弟弟搬到巫灿身边，巫灿双手哆嗦着给海梦非摸完脉、表情变得异常难看。

　　“怎么样了？说呀！”海梦月明知结果不好，却仍希望以这种怒喝方式搏来一个奇迹。

　　巫灿咬着嘴唇不敢开口，海梦非却虚弱地笑了：“好啦！我知道自己不行啦！你们……让我最后看一眼浩哥吧！”

　　其实妙善师太以十八颗菩提珠化莲台，隔绝海梦灵力、阻断他幻海之术——如果海梦非倒在莲台之上能够自然醒来，那时就如睡醒一般，性命可保。但地底的怪虫却趁金光结界未完全展开之际偷袭，将莲台击翻、把海梦非强行震醒……结果，也随之颠覆。

　　崔浩依然未醒，不过，因为有海梦非之前分出灵力护住心脉，只要日后悉心治疗，保住性命应该没问题。

　　海梦非勉强撑起身体，低头看着崔浩：“那个时候丛爱书请求我和阿灿留下来帮你，我完全没想到会是今天这样的结局……倒不是后悔，只是……舍不得……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有一个爱上我的男人……”

　　眼泪顺腮而下，沾湿了崔浩原本血迹模糊的前胸。

　　后背一阵颤抖，海梦非咳出一小口血，绽在崔浩胸前犹如新放的彼岸花。

　　明知危险却来撑着过来救人，眼下看来，救人是成功了，可自己……大约世上有这样一种单纯美好的小幸福：我为你付出，见你安好；再多，也值得。

　　众人慌忙去扶，却听海梦非声音渐渐微弱：“情人泪、心头血……疗伤圣药……”

　　这才明白，海梦非担心崔浩伤重，以最后的努力保护崔浩；流泪咳血，是最后的祝福。

　　“……这也是一个……咒文……如果我死了……浩哥将不会记得海梦非来过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