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六记》呦呦

22、vol.22

　　没错，陪同我去杭州的是咚咚，由于报的专业，太高门槛没迈过去，被第二志愿的X大录取，我由于考得好上了Z大，她却由于考得差上了Z大，而且同一专业，说不定还能同班。
　　而阳阳呢？
　　考得不算太好，分数不能上杭州的大学，但是对于他已经是不可能达到的成绩了，最后填的是上海大学。身在有归属感的城市无不幸运。
　　我想起那天答应过他，要留在上海。
　　或许他赌的是这一句话。
　　而我却相信的是梦境里他的话，偏执地下了那虚幻的一注。
　　最终我们都输了，输给了缘分。
　　缘尽了，还能说什么？
　　我甚至希望离开这城市前能看到阳阳一眼。
　　最后一面，可是整个暑假我都没有见到他，隔绝了联系，大学的消息也是宋倪亲口告诉我。
　　“我们都输了，不该自私地认为苏阳归属于谁，他只是自己的。”宋倪留下这么一句意味深长的话，留给我一个高傲的背影。

　　搭上飞机，坐好。
　　空少交代注意事项，空姐微笑让心情变得明朗起来，飞机冲过跑道，起飞，离开地面，失重感袭来，心中在和这座城市坐着隆重的告别仪式——陆羽泽、罗夏、罗森，再见了。
　　上海，这个城市太大，大到无处安放我小小的自尊心，这个城市又太小，小到连两个人在一起都显得拥挤不堪，我不再眷顾这个城市。
　　平稳以后，身边的咚咚说道：“知道我刚才为什么那么晚么？”
　　“嗯？”
　　“我去见他了，苏阳。”
　　我愕然，他没有送别，而是默默和咚咚见面？
　　“他说不愿意见你，看到你，反而更伤心——你，能体谅他么？”
　　“嗯。”
　　见不如不见，徒增烦恼，人世间纠结的不是死别，而是生离。
　　我了解阳阳这个细腻的安排，很周到。
　　“他还要我把这东西交给你，不对，应该是还给你。”
　　我拿过来。
　　飞机倏忽震了一下，乘客嘘声，空姐微笑着说正常反应，并淡定地为大家分发饮料。
　　“先生想要什么？”
　　“柳橙——”我习惯性地想起苏阳最喜欢喝的东西，又立刻纠正，“不，不要了，谢谢。”
　　我视线锁定在手心的东西。
　　隔了太久没见，有点陌生了。
　　是我的金质项链，当初抵押在阳阳那儿，最后还巧妙地将我俩联系在一起的神物。
　　“他都告诉我了。”
　　忽然明白了什么，我苦笑一下：“其实没弄掉的对不对。”
　　咚咚没说话。
　　原来不是机缘巧合，一切都是他自己在安排，上演这样一出弄丢贵重物品，为还账给我卖身的戏码。
　　不过为了能在我身边待久一点，不过是想要好好爱我。
　　使出这等贱招，不愧是贱人。
　　真是辛苦了他的一番好意。
　　“哭出来吧，好受点。”
　　“我哭什么啊我。”我笑道。
　　“唉。”
　　一声无意义的叹息，她望着我没说话。

　　某天。
　　记得还在高三上学期的某天，那时候我们是一对初尝纯爱的情侣，我们有了花房的秘密圣地，于是三番五次地翻墙，跳墙。
　　今天，听说校保安收到了目击学生的情报，说围墙处常有两男出没，于是守在那儿整整一个上午。
　　最后我们无奈，只好选另一个作案地点——任何苦难也不能阻止我们的娱乐时间。
　　像往常一样他先上，扑腾着翻过去了，轻捷得像猴子。
　　我也上去了。
　　后来呢？
　　后来啊，爬上去站在墙头的笨拙的我，发现这儿的高度似乎已超出我的运动范围。
　　好面子又不想说我不敢下去，于是呆在上头，神色尴尬。
　　这时候的他理解了我的意思，哈哈大笑，然后伸出手来。
　　“跳下来吧。”
　　“……”
　　“我接住你。”
　　“真的？”
　　“真的。”
　　“你要抓稳我。”
　　“嗯，一定。”
　　他抬起手遮挡阳光，抬头懒洋洋的微笑着，身上的阳光如同毛茸茸的小动物。
　　在那一刻，我没有丝毫顾及。
　　喜欢他，所以把所有都交付给他。

　　这就是我的初恋。
　　和一个叫阳阳的男生，他是那么吸引我，痞子气里又带着柔情，像名字一样带着春天般和煦的，多么明亮的男生。
　　他温暖了我的冬天，却让我用一整个夏天来偿还。
　　我想告诉他，谢谢他，教会我懂得怎么去爱一个人。
　　再见，阳阳，离开我一定要比从前快乐，眼泪是记得，不哭了才是懂得。

　　而在飞机起飞后的候机大厅，有一个身影迟迟不肯离去。
　　苏阳看着那个清癯的身影搭上往未来飞的客机，默默要紧了牙。
　　终究还是不舍，想要见他一面。
　　实际上这段时间，苏阳有过机会能够见面，两次之多。
　　一次是在他接着外卖偷偷溜进家里的时候，只是自己没发现他。
　　而这一次机场，是他没发现自己。
　　算是扯平了。
　　望着天空消失的飞机，苏阳狂挥手臂。
　　陆呦，六月六号的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我找到了你，在一个只有两个人的地方，我们相拥睡着了。
　　那时候的你，是不是也在梦境中和我相遇了？
　　这一定是上天的暗示，叫我不要放手。
　　会有一天，我要重新找回你。

　　全文完
　　2015/3/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