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六记》呦呦

10、vol.10

　　不得不承认我是个十分好面子的人,就算是如此恶劣的环境下成长,也推崇脸面胜过其他方面,自恃清高地活出自己的精彩,即便是放在中世纪被绑到十字架上火刑伺候,死前的愿望大概还是:“先帮我化个妆吧。”
　　即便是心里极度想着,嘴上也还是说着不要,这样的人,理应被骂犯贱。
　　比如现在，一遍遍自己说“苏阳我R你M”可还是抵不住身边空荡荡的不自然。
　　座位上没人。
　　居然还在高三的时候旷课，这小子看来是真的不想毕业了。
　　又或者昨晚真出什么事了，还是跟宋倪出了什么事。
　　“陆呦呦！”
　　这时候班主任突然叫起我。
　　“啊……”
　　“你眼睛长哪去了黑板在你面前,不是你旁边。”
　　“我……”
　　“哎，你额头上又是怎么回事。”她看我额头上的创可贴。
　　“踢球伤的。”
　　“你用脑袋踢球的么？”她叹着气摇摇头,大概也对我最近的表现十分不满,“先站一节课。”
　　有人窃窃笑起来,大概窃喜我也有今天。
　　下课铃响起,我自然地在下课被叫到办公室，班主任对最近上课开小差,下课魂不守舍,成绩退步,班级工作不尽力的表现苦口婆心地说了一通,我点头诺诺称是。
　　末了,不忘问道：“老师您知道苏阳今天怎么没来吗？”
　　“你……”班主任错愕地望向我,“他发烧了……你问这个干吗,刚才我说的都白说了吗”
　　“没有……今天教务处正好有事情要交给他。”
　　她若有所思：“你俩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没有啊。”我不迭摇头。
　　“打架了？”
　　我摇头。
　　”吵架了”
　　摇头。
　　“恋爱了吗？”
　　“没有！”表情却出现变化。
　　“我观察你俩好久了，在教室里，不是你看他，就是他看你，还有那一些要有没有的笑，你俩不会——”她讶异地“咳咳”两声。
　　“……”
　　知道就好。
　　女人真是惹不得，特别是当作为语文老师的女性班主任更是无法正面迎击，这一简单的来回，眼前的老师犹如武功高强的女侠，招招见血，最后一击简直是在我大动脉上抹了一刀。
　　“老师我不是不赞成你们谈恋爱,我对这样的关系也没有任何偏见,说实话现在的社会已经足够宽容,它可以包容任何的可能,作为八零后我更应该支持,但是——请把你高考放在第一位，其他的，全部当坨屎，ok？”末了补一句，“想要恋爱高考了以后再谈。”
　　我离开前问道，“老师你能不能给我苏阳的号码？”
　　“好。”她无奈道。
　　出了办公室立马拨通号码。
　　“CNM苏阳，你有没有点良心，都第二天中午了，能关心一下我吗？至少打个电话问我是不是活着吧？真以为我会先忍不住给你打电话？！今天老子就当你死了。”
　　此时电话接通,对面刚好只听到我一声轻柔的“喂”。
　　他听出我的声音：“你怎么知道我号码？”
　　“要你管。”
　　“找我干嘛？”听他声音根本就是没什么事情。
　　“你在哪里？”
　　“医院。”
　　“实话。”就算在妇产科都不可能有那么吵杂的人声。
　　“在逛街。”
　　“我靠……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逛街考试了知道吗？不好好复习你还在逛街贝贝都在努力学习了，你还想丢人现眼呢。”
　　“贝贝？谁啊？”
　　“就是每次都考全班倒数第二，总是比你高一分的那个傻子。”
　　“……”
　　“还发烧呢，骗班主任呢信不信我跟她打报告”
　　这时候，电话那边传来另一个声音：“是陆呦呦吧？”
　　全身汗毛顿时切换成战斗状态，随即一声“哇”做作得快要破音，说道：“还跟美女逛街？苏公子真有雅兴呢。”
　　“是宋倪。”
　　“宋倪是谁？哦，我想起来了，是昨晚的那个酒吧公主吧怎样,一夜春宵还不过瘾，早上还出来秀恩爱呢，不打扰你了，成绩是你自己的是事，我不管，你爱来不来。”
　　我挂掉电话，身旁不知什么时候站了咚咚,“吓死我,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迎上咚咚疑惑的眼神：“他不回学校么？”
　　“你拿个手机在这儿跟泼妇骂街似的,都快把全校师生都招来了。”随即疑惑道,“苏阳没来学校吗”
　　“在约会呢，不打扰他你侬我侬了。”
　　咚咚的眼神明显失望了一下。
　　“这种男的不要也罢，喜新厌旧，花心大萝卜，跟他就白白被糟蹋了，分了吧分了吧,考上大学，有大把好男人给你。”
　　“算了，反正，他也不是真的喜欢我，这样分了也少给他压力，跟宋倪挺般配的。”
　　“对啊，狗男女，奸夫□□，清明‘上’河图，锄禾‘日’当午，班长‘兼’学委。”
　　“怎么你比我还要激动？”
　　“有吗？”

　　那两天苏阳都没来学校。
　　第三天,来到教室,看到苏阳在座位上玩着手机，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那吊儿郎当的样任谁都想上去揍一拳，我不过看脸蛋那晚的伤应该是好了。
　　我又生气又觉得不知道哪来的心酸。
　　苏阳你以为自己是谁啊,爱来不来。不来也不打个电话。来了也不说一声。就我一个人跟傻子一样,一边担心你的伤势,一边又自作多情地幻想着你的逍遥生活折磨着。,
　　“早上好。”他倒是跟没事一样，递给我一颗费列罗，“没吃东西吧,呐。”
　　“我对巧克力过敏。”我没接，坐在那里看我的书。
　　“生什么气呢,来来来。”张口要骂,他倒趁机把剥开的巧克力塞进我嘴里。
　　对啊,我生什么气呢
　　“听咚咚说，那晚你帮我打架了？”
　　“没有。”
　　“哈哈,还说没有,天眼都开了。”他看我额头上的创可贴,手枕着下巴,饶有兴趣地看我,良久才挤出一句。
　　“总之谢谢啊。”
　　我没抬头。嘴角向另外一边歪成了面瘫——谢谢……他居然会说谢谢……从苏阳这类人口中说出“谢谢”、“请”、“您”等遣词的概率,远比彗星撞地球要低。
　　“不用谢。”我依然维持表面的淡漠,回了他一句。
　　他自讨没趣，继续玩手机。
　　上课铃响,第一节课他尚还兴趣满满地和我说着话,就连下课后几个女生跑过来嘘寒问暖都不理会,注意力全在和我叙述他昨天与宋倪逛的几款衣服。虽然他对我明显的偏袒招致女生的嫉妒该让我得意才是,只是他张口闭口的“宋倪”着实让我又没兴趣理会。
　　我三节课都在阴郁着脸，他到最后也微愠,甩头给我一句“他妈的爱理不理”继续玩自己的手机了。
　　是不是我太过分了？
　　说到底,他也没得罪我，只是没来学校而已，没必要这样跟他闹脾气。
　　可是想要我道歉？
　　没门，我又没做错什么。
　　一个上午，我都处于处女座模式，上演激烈的纠结大戏。
　　直到眼保健操的时候，我起身走出教室,苏阳也跟上来。
　　“第一节,揉天应穴。”广播在耳边放着,我趁着这短短的时间奔向走廊尽头的厕所,但身后总有个冤魂一般的脚步跟着。
　　“一、二、三、四……”
　　我加快步伐,他也跟上来。没几步,他便闪到我面前。
　　我一脸不耐烦。
　　心理想着，你终于是受不了了。
　　“干嘛？”苏阳说。
　　这不应该是我应该问的吗。
　　“上厕所啊。”我说。
　　“你知道我不是说这个。”他说,“干嘛不理我？”
　　“我没有不理你啊，只是不想打扰你罢了。”
　　他忍不住笑：“你不是一直以来都把打扰我来当做乐趣的？”
　　我翻白眼，错开他继续走。
　　斜眼一看，还见他在身后跟着。
　　“跟着我闹哪样？告你变态了啊。”
　　“我也上厕所啊。”
　　我盯着他，他也盯着我。
　　“我跟宋倪在一起，你不高兴啊？”他突然说。
　　好你个苏阳。
　　你什么意思
　　哪壶不开提哪壶
　　欺负我
　　调戏我
　　犯贱。
　　“没错，你这两天没来店里，给我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当我万金油？”
　　“行，等我处理好她那边后，就回店里去。”
　　“算了，你还是别来干了，这个店可不适合你这大少爷，别来了，我自己一个人做挺好的。”
　　“别这样，你知道宋倪和我是从小的好朋友……”
　　“你少来了，你跟宋倪青梅竹马我怎么不知道，老子从小和她吵到大也没见过你这样一个朋友。”
　　“……”
　　我看苏阳突然顿住。
　　想看他下面想说什么，却见他又笑了，没心没肺地笑。
　　“你喜欢我了对不对？”
　　——“第二节,挤按睛明穴。”
　　广播里那稚嫩而情色的女声变得突兀了,我虎躯一震。
　　我喜欢他
　　我喜欢他了。但我不打算回答。这样的喜欢,能说吗。
　　“我是真的尿急啊。”我扯开他，“别让我尿你腿上。”
　　“我又不是电线杆。”
　　“我也不是狗!闪开。”
　　他跟在我身边，“你没回答我问题。”
　　“什么问题。”
　　“你喜欢我？”
　　我操……
　　“别别……我哪敢喜欢你，我可不像宋某一样,去喜欢一个花心大少,去横刀夺爱，我跟咚咚是朋友,朋友!”
　　“所以你喜欢我？”
　　这小子压根没听我说什么。
　　眼看就到了厕所门口,想进去，可他偏伸出手臂架住门不让我进去，182的身高在我面前像块大石头。
　　“怎样要不然就去女厕啊,要不然就回答我。”
　　“大哥，别闹好吗,你不上课我还要上课呢，待会迟到吴老头罚俯卧撑的。”下节课是体育课。
　　“你放心，哥是体育委员，我待会跟他请假就好了，now，回答我问题。”
　　他笑着，明媚皓齿,我瞪着他,又突然被他笑容给吸引了注意力,突然发现他变了,瘦了,没有了高一刚进来时圆润略带稚气的面庞,那时候他就是整个年级正太的代言人,而现在,变成一个真正意气风发的的少年。
　　当然这也与他的脸被揍过有一定关系。
　　——“第三节,揉四白穴。”
　　盯得有点久,我竟忘了尿急这回事。
　　他在笑。
　　我再次打了寒颤。
　　我从那张脸看到了那天我帮他换衣服时候一样的表情。
　　可是我的膀胱快要炸了。
　　“你喜欢我吗”
　　“不喜欢。”我坚定道。
　　“错。”
　　这还有正确答案吗……
　　“有那么点喜欢。”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
　　我弯着腰冲进去，快速解决掉人生大事，出来时一身轻快。
　　他还在门口等着。
　　“你撒尿也太大声了点吧，属牛的？哈哈。”
　　懒得理他，想要出门，又被他莫名其妙拦住。
　　“干嘛？！”我喝道。
　　“你刚才说，喜欢我是真的？”
　　“嗯。”我很不愿承认。
　　“放心吧，哥喜欢女生。”
　　你XX苏阳。
　　“得了吧，我对你也没兴趣，刚才想进来才骗你的。”
　　“你说过喜欢的，可不能反悔。”
　　“随便你怎么想。”我提着裤子想要出去。
　　“怎么想？”他依旧是靠在门口那不让我出去，“想知道我怎么想？”
　　“我可想不出你怎么想，你想怎么想就怎么……”
　　他蓦地挺起胸，雄赳赳的样子，跟革命一样。站在我面前活脱脱一个碉堡。
　　我第三次问出“干嘛”。
　　——“第四节,轮刮眼眶。”
　　这一次少了杀气，因为他的样子像是……
　　——“一、二……”
　　他没说什么，牵起嘴角，出现了一抹坏笑，还有掩饰不住的期待。
　　“三、四……”
　　在我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提着我的衣领，扯进旁边的厕所间里，关上门……
　　“五……六……”
　　我在那一刻居然没有反抗。
　　“ji……ba………”

　　“呦。”
　　老师尚还在台上辛勤耕耘着，这死小子对我推推搡搡的，见我不理他，直接掐大腿。
　　“干嘛！”我怒瞪过去。
　　“下节课有没有空？”
　　“没空。”
　　“干嘛呢”
　　“快期考了，哥要复习。”
　　“还有一个月是哪门子‘快’啊，你们这群好学生时间观念就是变态。”
　　“反正我要复习。”
　　“别复习了，你这人，怎么考都能考及格的，跟我去个地方。”
　　“你还好意思跟我说及格,就是跟你混的,上次月考的分数都……”
　　“跟我去嘛。”
　　他开始摆出一副小狗脸,一双眼睛垂下来装可怜,我真是……
　　“你想逃课？”
　　“嗯。”
　　“下节课是——”
　　“英语课啦。”
　　咱英语老师温柔善良，从不捉贼抓奸，曾经对着不到二十个人的教室欣慰的说道：“It seems the classmates all here（看来同学们都已经到齐了）”，堪称中国好老师。更重要的是我和苏阳的英语在班里成绩都算是雷打不动的好,老师对成绩好的学生从来都以潜规则处理,特别是稍有那么点天分的他,屡屡考出的英语成绩高过其他科目的总分……
　　“去哪里？”
　　“去了就知道了。”
　　“你想干嘛……”
　　“带你去看样东西，放心吧，我不会对你干嘛的。”
　　能别提么……
　　“你都对我做了那种事情了,真好意思再说‘不会干嘛’”我还真怕他这次会选个更安全的地方，好比如教学楼后头的草丛里,一声“德玛西亚”,像那天一样把我给……
　　话说回来这小子胆子真够大的，要是那天运气差点，来个拉大的学生，看到隔壁间出现两双脚，不知会作何感想。
　　“上课时间怎么出去啊。”
　　“翻墙啊。”
　　这种事情，做得好就是高手，做不好就是被处分的下场。我这样好(nao)学生从来没做过。
　　“办不到。”
　　“去啦。”
　　“不去。”
　　“去嘛。”
　　“不去。”
　　“我帮你买SHE的专辑。”
　　“好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