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刺痛之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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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小千没注意到的是，那天，在王朝天国的舞池里有一个熟悉的身影，可惜仅仅一瞬，就被疯狂叫喧的人群冲散了。
那晚，林宣跟着江河和三个江河的朋友一起到王朝天国蹦迪。一行五人的阵容不算长也算不上短，几个人坐下开了两瓶红酒，位置离姚小千所在的卡房不近，一晚上连喝带玩自是快活潇洒。
另一边，唐煜的出现，彻底打碎了夏薇维持了一整晚的淡然。
唐煜看起来二十五、六的模样，即使是在这种花天酒地的场合，他贯穿周身仿佛与生俱来的阳刚气依旧鲜明的慑人。
唐煜的父母都是武警出身，而唐父早年更是做过夏薇的祖父——夏司令的贴身警卫，因得夏司令赏识提拔，一路走到如今省总队政委的位置。
在这样的家庭长大，唐煜自小便身手极好，男人气概十足。这也是后来他能走进夏薇心里，被夏薇深深爱了一遭的原因——他是夏薇在一年前滑掉的孩子的父亲。
那件不光彩的事情发生时，唐煜刚刚取得硕士学位，收到了芝加哥大学的留学邀请。后来，唐煜就这么走了，甚至连句话都没留下。
纷乱跳跃的灯光伴随着尖叫与音乐的轰鸣从天花板上砸下，夏薇只觉身体发僵，下身竟在这时回忆起那一遭锥心之痛。胸口被什么压着，夏薇抓起包抬腿就走，似是一秒都不想停留。
唐煜没拦，侧身，放她离开。
姚小千看都没看唐煜，和客人礼貌地表了歉意，追在夏薇身后离开了卡房。
另一边。
待到江河林宣一行人嗨欢了玩够了准备回去，服务员拿着账单来请签字，他们才知道遇上麻烦了。
从外表上看，江河这三个朋友的打扮一个比一个像社会人。可扒了这身衣服，里面可谓是不折不扣的草包三只。
事实是——这几个人之前每次到王朝天国玩，都仅仅是蹦个迪尝个新鲜，酒水一类还从未在里面点过。今天这会仗着人多，仨人不知抽了什么邪风，一合计一跺脚，就打肿脸充大爷似的点了两瓶连名字都念不全的红酒。
喝的时候没觉得什么，只说和外面二十几块一瓶的味道也差不多。待这会结账，才发现两瓶红酒加一起竟五千八百人民币，一分不少！
点单那会的豪气万丈顿时碎的渣都不剩，几个人傻逼似的你看我我看你，像是能看出花来，结果屁都没溜出来一个。
有言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江河和他这仨狐朋狗友就真真正正当了一回“子曰”的典例——四男携一女深夜出入迪吧，四个钱包里现金卡金加一起都凑不够三千元，滑天下之大稽的程度可谓举世无双。
林宣甚至来不及无语就被围上来的保安拽住了衣服，她眼神厌恶地盯着抓着自己的大手，却站着一动不动。她知道这是遇到麻烦了，于是强忍着由着对方拽着，咬着牙不说话。
在这座小城，敢在王朝天国公然吃霸王餐的家伙还在娘胎里没生出来呢。偶尔遇到几个吹完牛逼点了酒付不上账的，保安们自有一套业内亲传的解决方法——卸条胳膊掰条腿，现在祖国的社会福利制度不差，多几个残疾人还碍不着社会发展。
扑朔迷离的昏暗中，保安们脸色铁青面无表情地压住江河几个就往外拎。头发被人狠狠拽着，江河挣扎了两把，扯裂的衣服布条挂在身上，狼狈的样子刺的林宣眼睛生疼。
江河边挣边冲林宣喊：“傻愣着干什么！给你哥打电话，让他送钱！快！不然咱们谁都走不了！”
这多年后提起只能当笑话回味的一句，尽管刺耳，林宣还是照做了。
林墨接到林宣的电话时刚从刘才的屋里出来，正端着水盆走在回休息地方的路上。
电话那边很乱，林墨停了脚步，在纷杂中分辨着林宣的声音。电话挂断后，他二话没说就往工地外走，经过挂着冰溜的水槽顺手就把水盆扔了进去。
深夜的风冰寒到刺骨，竖起的衣领遮住了半边脸，林墨的身影被路灯拉的很长。
街上人少的可怜，他沿着路灯昏暗的光线走进一家银行的ATM自动提款处，过了一会出来，又走进另一家银行。
中行，建行，工商，他挨个走了一遍。取空的银行卡在衣兜里安静地躺着，林墨倚着墙，低头点着手中一摞红色的钞票。
数完一遍后又数了一遍，他直起身，把钞票揣进大衣内侧的口袋，出了门去。
姚小千在王朝天国大门外看到林宣时着实惊了一下，远远看着林宣被几个面色不善的保安拽着头发衣服，暴力拉扯，她喊了声夏薇，就抬腿朝林宣的方向走。夏薇会意，也跟着姚小千走过来，这时林宣也看见了姚小千。
高大粗犷的保安下手不轻，林宣已被拉扯的眼角泛了红。看到姚小千，她没喊“救命”，“痛”一类的话，仅仅用眼神抗议着保安的蛮力，咬着嘴唇一声不吭。
那时，姚小千觉得，林家人的倔强是刻在骨子里的，天性如此。
目光全然被林宣的倔强吸引了去，以至于后来林墨出现的时候，姚小千险些没反应过来。
没等她走到近前，一道笔直的身影便横空出世般从黑暗中突现出来。不知何时，林墨已经横到了林宣身前，不动声色地卸了保安拉扯林宣的力道，用后背将林宣的身子遮住了大半。
保安挥拳便打，林墨抬手挡了下，另只手掏出钞票递上。
“五千八，放了他们吧。”
保安瞪着眼睛，手被林墨卡着，只得带着怒气一把夺过林墨递上的钱。林墨同时散了手上的力道，目送保安头儿带着一干练家子浩浩荡荡地离去。
转过身，林墨目光淡淡，掠过狼狈不堪的江河几个，最终落在林宣身上。
晚风冰寒蚀骨，林宣面对面站在林墨身前，被保安拉扯时拼命忍住的泪，在看到林墨后终于在眼中打起了转。林宣被肩膀和手臂传来的酸痛激的鼻子一酸，她禁禁鼻子，耳边忽然传来林墨冰凉的嗓音。
“这种地方你也敢来？”林墨直接无视了林宣泛红的眼角，眉间的阴霾更重了几分。
“玩够了付不上账，林宣你还能再丢人一点吗？”
风打在被泪水润湿的眼眶带来撕裂的痛感，林宣睁不开眼，泪水却顺着脸颊缓缓流了下来。
林墨出现后姚小千便没再上前，此时的她看着林宣落泪，思绪不禁倒退到陪林宣去医院那天，林宣嘴角那一抹酸楚的笑。她静静地看着，看着凛冽的月色下，林宣讽刺而绝望地笑起来。
“我丢人，就是丢人，怎么了？”
“我把脸都丢干净，又碍到你什么事？”
林宣踢了踢脚下的石子，及笄初逝的心理防线在无可承受的巨大痛楚中摇摇欲坠。她笑着流泪，开始口不择言。
“下次，死了都不会找你。”
她的声音不大，却顺着风的凉意冲的林墨耳膜一痛。姚小千看到林墨原本笔直的背影，忽然就打了颤。
一个人能真正伤害到的，恐怕仅仅是身旁给予了他最多关心与爱护的人们，因为，能力仅限如此。
后来，姚小千对林墨说——
“她总有一天会长大。”
这时唐煜恰到好处的出现，打破了原本僵硬不堪的局面。
唐煜刚出门就看见姚小千正拉着夏薇的手做潜逃状，蹑手蹑脚的模样甚是好笑。他也不急，抱起臂从背后看着她们走了两步才开口喊道：“夏薇，我送你们吧！”
姚小千原想不惊动林墨和夏薇一起悄悄撤退，这下好，刚转过身眼神就和林墨冲了个正着。
于此同时，唐煜也看到了林墨。他走过来，林墨也看到了他。
两人像相识多年的老友似的互相拍了拍肩膀，事实上他们真就早就相识。被唐煜健壮结实的肌肉一衬，林墨的身材倒显的消瘦单薄了。他沉默了一会，问唐煜：“什么时候回来的？”
唐煜哈哈一笑：“今天刚下的飞机，时差都没的倒，就被叫出来办事了。”
“没落脚就跑出来替人办事，找你的人挺厉害的。”
“哈哈。”唐煜用下颌示意林墨看傻站在一旁的夏薇和姚小千。
林墨一道清冷的目光扫下，姚小千连忙摆摆手，表示于此相见纯属偶然，偶然。
这时，林宣从林墨背后的阴影中走了出来，喊了一声：“小千姐。”
“原来你们认识啊！”唐煜重新抱起臂，意味深长地打量起面前有点乱的局面。
林墨瞥了眼姚小千，“算是吧。”
一直在一旁沉默的夏薇似乎也乱了，指着林墨问唐煜：“你们认识？”
唐煜仰头笑了两声，胳膊搭上林墨的肩膀，说道：“高二那年我跟我爸干架，离家出走，那会儿没人敢借我钱，就这小子给我拿了二百。”
林墨面无表情地抬头看了眼唐煜脸上开了花似的笑容，又面无表情地把头低了回去。
姚小千顿时看的风中凌乱了——敢情唐大少爷这是遭嫌弃了。
后来怎么散的场姚小千不记得了。
唐煜开车送夏薇回家，林宣跟着江河走了，江河那仨朋友更是早在气氛突变时就撒腿溜的影都不剩。一圈人纷纷散了后，挺大个地方就剩下她和林墨两个。姚小千开口问了后才知两人不同路，自是不能一起走，于是姚小千走到路边伸手拦了个的士。
路灯下，林墨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逆着光站着，目送姚小千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刚要转身，背后就传来一道清脆的嗓音——
“她总有一天会长大！”
姚小千半个身子已在车里，手臂卡着的士的后门，只露出一个脑袋。似是料到林墨不会有什么反应，她说完便关上车门，计程车绝尘而去，渐渐消失在马路尽头。
林墨淡淡望了一会姚小千离开的方向，然后转身往回走。他走得极快，鼻子使劲抽吸着冷到刺骨的凉气，脚步竟有些虚晃。寒冷，疲惫，乏力……他恨不得眼前立刻出现一张床可以倒下就睡，却怎么也舍不得包裹全身的这片冰寒——让他能够保持头脑清醒的冰寒。
斗殴事件最终以隔一星期的周六，黄毛丫头在王朝天国舞池旁的看台当众给夏薇下跪道歉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后来一段时间，林墨继续跟着刘才干活，而林宣再没打过电话回来。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刺痛之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