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之崖[神雕侠侣]》幻花铃

34、第三十四回 襄阳驸马 某人终于娶

　　第二日清早，黄蓉亲自下厨，煮了鲜粥，又弄了四色精致小菜，一家人加上杨过，在内堂用早餐。黄蓉的手艺自不必说，郭芙得到母亲的承诺，心下放宽，胃口大开，一连喝了两碗粥，郭破虏更是吃得眉花眼笑。杨过喝过一碗粥，放下碗筷，站起身来，向着郭靖和黄蓉正色说道：“郭伯伯，郭伯母，过儿有一件事，必须要禀告你们。”
　　郭靖哈哈一笑，心想：“过儿这孩子忒也心急，竟等不到我来说了。”黄蓉向郭靖望了一眼，见他笑容满面，心中也大概猜到一二。杨过却不说话，只是向着郭破虏看了一眼，黄蓉心念一动，开口道：“破虏，你吃好了么？昨日我叫梁长老写一份丐帮高阶弟子的名册给我，你等下去向他取来。”郭破虏应了一声，站起身向着郭靖黄蓉行礼道：“孩儿这就去找梁长老，爹爹妈妈，破虏先告退。”言罢先自出去。
　　黄蓉这才说道：“过儿，你有甚么话要说？”杨过说道：“这一次侄儿在忽必烈的军营，见到了……小龙女。”
　　听他此话，郭靖黄蓉心中俱是一惊，郭靖道：“怎么？她可有伤你？”郭靖既知小龙女想杀杨过，生怕她又施毒手，黄蓉倒并不如何耽心，只是问道：“那她现下又在何处？”
　　杨过看着他二人，摇摇头道：“她没伤到我，但她杀死了雕兄，而她自己，也已经被我打死了。”郭黄二人又是一惊，相互对视一眼，虽然他二人均知小龙女对杨过狠毒，也觉她是死有余辜，但她名义上到底是杨过的妻子和师父，杀妻弑师，这罪名在武林中可算是滔天的了。
　　郭靖皱眉道：“过儿，你告诉郭伯伯，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杨过点头，将小龙女如何成为蒙古军中圣女，忽必烈如何以她为质，自己如何与忽必烈周旋，最后小龙女又如何在乱箭之中杀死神雕的经过，原原本本讲了出来。
　　郭靖、黄蓉直听得又惊又怒，惊的是小龙女作为古墓派掌门，竟致与忽必烈勾搭连环，怒的是此女心性阴狠毒辣，就算杨过步步容情，她也一样要辣手取他性命，若此番她没有丧在杨过之手，日后必成心腹大患。
　　黄蓉问道：“那么她的尸身现在何处？”杨过道：“我将她随便埋在了南屏山下的一处地方。”郭靖望着黄蓉说道：“蓉儿，你怎生想个法子，叫真相大白于天下，莫让这女子再害过儿。”
　　黄蓉蹙眉想了片刻，又向杨过和郭芙各看了一眼，寻思：“杨过和芙儿有情，那这个真相就不能大白于天下，就算小龙女十恶不赦，勾结外敌，死有余辜，但只要他二人在一起，便会有用心险恶之徒在此节上大作文章，到时众口铄金，黑白颠倒，定要将杨过与女儿毁去方休，更有甚者，怕是会动摇襄阳军心。”想到此处，心意已决，长吁了一口气，说道：“这小龙女到底是我中原武林一派之掌门，她古墓派又与全真教渊源甚深，此番她毒发身亡，过儿，你择日须亲自去一趟晋阳，将此事告知全真教诸位耆宿。”
　　郭靖一愣，问道：“蓉儿，怎么你说她是毒发身亡？”黄蓉微微一笑，却不回答，杨过却似毫不意外，向着黄蓉一揖道：“过儿明白。”郭芙在旁看着，心中奇怪：“怎么杨大哥那日说要去找丘处机，妈竟也说让他去全真教？难道他竟已提前告诉了妈？”
　　郭靖见此事已了，心中另有一事，对黄蓉道：“蓉儿，目下耶律齐归了蒙古，他一家也尽都北归，想到这人在我襄阳蛰伏多年，甚至还当上了丐帮帮主之位，我这心里就生气得紧。”
　　黄蓉望了丈夫一眼，心中暗暗好笑，口中却说道：“确是如此，他谋划多年，这一次将丐帮害得不浅，几个分舵舵主折损得七七八八，一众高阶弟子也被烧死了不少，想到此人城府，我也是寝食难安。”
　　郭靖嗯了一声，接着道：“最要紧的是芙儿，被他骗了这许多年，女孩儿家年华宝贵，咱们做爹娘的，不能让女儿没有依靠。我看过儿现在人品武功俱都称得上人中龙凤，又在襄阳立下不世之功，我想将芙儿许配给他，也好让我们的姑娘终身有靠。”
　　黄蓉心道：“靖哥哥突然提起这事，必定是杨过那小子跟他说了甚么。”转头向杨过看去，但见他双眼明亮，脸色端然，又去看女儿，郭芙却早已羞得脸蛋儿通红，抬手捂住双颊，不肯与母亲对视。
　　黄蓉收回视线，却未答话，手指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几下。杨过下位出来，在厅心撩衣跪倒，望着黄蓉说道：“郭伯母，我杨过今日以性命起誓，定会好好对待芙妹，纵使我死了，也决不让她受半点儿伤害。”郭靖在旁也站起身来，急道：“蓉儿！”
　　黄蓉微微笑道：“过儿现在的确已是个顶天立地的好男儿，靖哥哥，这件事，只要芙儿愿意，我这个当娘的，也没有意见。”
　　郭靖大喜过望，一把握住妻子手臂，连声说道：“当真？蓉儿，真是……真是太好了！我……我真……”他心中感激妻子，只不知要说什么感谢的话才好。
　　黄蓉抬手掠了一下鬓边碎发，抿嘴笑道：“你先别急着谢我，我虽同意了这门亲事，但还有一件事悬在当头，这一件事若不坐定，只怕……”
　　郭靖不等她说完，急道：“蓉儿，是什么事？”
　　黄蓉轻轻叹了口气，说道：“靖哥哥，你只知关心芙儿和过儿的终身，咱们襄儿的心思，你却是一点也不知道。”
　　郭靖奇道：“襄儿又是甚么样的心思了？”他心性忠厚，心思又全部灌注在襄阳军务之上，虽知小女儿性子执拗，却也实不懂得少女心思。郭芙听母亲如此说，立时想起之前在羊太傅庙，郭襄悠然神往的模样，心里不禁啊呦一声，想道：“难道襄儿竟也喜欢杨过？”转而又想起杨过在郭襄生日那天轰轰烈烈的三件大礼，心下又是一沉，喃喃自语道：“难道，难道……”猛地抬头向杨过看去。
　　杨过对郭襄的心思却不似郭靖那般无知，见郭芙瞪眼看来，不由微微苦笑，转而向着黄蓉说道：“郭伯母，你还记得小时候在桃花岛上，教我念过的那首诗么？”
　　黄蓉一怔，却听杨过悠悠念道：“出其东门，有女如云。虽则如云，匪我思存。”这是诗经《郑风》里的一篇，当年黄蓉在教他《论语》、《孟子》之时甚感枯燥，一日翻到了诗经里的这篇，想起自己和郭靖相知相爱，心中喜悦，不自禁的念了出来，想不到杨过竟也记得如此清楚。她想到此，心中一动，暗道：“看来杨过对芙儿，是情深已极的了。”点了点头说道：“即是如此，那便再没有甚么阻碍了。唉，只是襄儿这孩子别看外表温和豪迈，其实骨子里却最是执拗不过，她既认定过儿和小龙女伉俪情深，那就算是小龙女死了也不打紧，但若是教她知道，她倾心相念的大哥哥，最后竟是和她的亲姊姊在一起了，我只怕她难以想开，做出甚么伤害自己的事来。”
　　郭芙一惊，脱口道：“那便如何是好？”郭靖却捻须皱眉，哼了一声说道：“小女孩儿家，任性胡闹而已，当年我要把芙儿许给过儿之时，她还不知在那里呢！”黄蓉叹一口气道：“若她能不任性胡闹，那她也不能叫做‘小东邪’了。”
　　杨过心念一动，说道：“那么就永远不叫她知道，好不好呢？”黄蓉闻言，向他看了一眼道：“过儿，你有甚么法子？”杨过说道：“待我和芙妹成亲之后，我就带她离开襄阳，郭伯伯，郭伯母，你们也让丐帮把住口风，别把此事传扬出去，这样郭二姑娘就不会知道了。”
　　黄蓉蹙眉想了一想，也确实好像只有这一个法子，只是如此一来，从小围绕身边的大女儿却要就此与自己夫妇分离，却教她如何舍得？转而又想现在正逢乱世，战火不休，若杨过能带女儿回桃花岛去，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自己也可安心了。
　　郭靖说道：“那么我这就去寻几位英雄做媒去！”黄蓉抿嘴笑道：“却也不用急在这一时。”郭靖哈哈大笑道：“不不，蓉儿，你不知道我……”话未说完，人却已去得远了。

　　当日，由远道来襄阳助战的万宝庄蒋老庄主与昆仑一指王天义大侠做媒，订下了杨过与郭芙的婚事，七日之后，郭府上下张灯结彩，由铁剑帮程素衣掌门主婚，过芙二人正式皆为夫妇。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交拜，礼成。郭靖、黄蓉左右分座，笑容满面，伸手相扶。喜婆将郭芙引入洞房休息，杨过留在大厅，随靖蓉夫妇招待宾客喝酒，接受众人道贺。
　　杨过酒量甚豪，此时心中大畅，快慰平生，更是千杯不醉般一碗碗干下，忽听身旁一人说道：“杨大哥，我来敬你一杯。”转头看去，却是武修文。
　　杨过与武氏兄弟自小不睦，十七年前更是逼得他二人离开郭芙，虽然最后他兄弟各自娶妻，但是不是退而求其次，杨过清楚，他兄弟两自也清楚。
　　此时武修文衣饰虽仍修洁，脸上却甚有疲色，一手捏了酒杯，向着杨过说道：“杨大哥，恭喜你终于得偿所愿，娶到了郭师妹为妻。”
　　杨过微微一笑，道：“武二哥，你也不差啊。”武修文颓然一笑，说道：“你又何必取笑于我。”杨过心知他话中之意，心想：“他媳妇儿生得像芙妹，偏又被耶律齐惦记，想来也是可怜。”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说道：“多谢。”
　　他本转身欲走，忽听武修文又说道：“杨大哥，你和……郭师妹成亲之后，就带她回桃花岛去吧。”杨过微一蹙眉，随即淡淡一笑道：“此事我自有分寸，多谢武二哥关心。”言罢自去招呼其他宾客。
　　武修文看着他背影，手握空杯，眼中神色变换来去，忽听身侧一人轻声说道：“修文，你也莫要喝得多了，明日……”武修文不待那人说完，便即冷冷哼了一声，拂袖而走。

　　喜宴直吃到三更天方才散去，杨过随郭靖黄蓉送走所有宾客，回转大厅，郭靖伸手执了杨过之手，点头说道：“过儿，你郭伯伯二十几年的心愿今日……今日总数是圆了，我……我真高兴。”他今晚也是开怀畅饮，喝得甚多。杨过亦是心中感动，反握了郭靖的手，叫道：”郭伯伯……“黄蓉在旁莞尔笑道：“过儿，你真是喝醉了，还叫郭伯伯？”杨过心下甚暖，大声叫道：“岳父！岳母！”这几个字自他少年时便常暗自想起，却直到今天方始正大光明的喊出。
　　郭靖黄蓉相顾一笑，郭靖拍了拍杨过肩头说道：“过儿，时候不早，你快去歇息吧，别让芙儿等得急了。”
　　杨过一颗心其实早已飞到了郭芙身边，听郭靖如此说，喜动颜色，点头应道：“是，郭……岳父，过儿这就去！”又向黄蓉行礼告退，转身一径往后院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