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之崖[神雕侠侣]》幻花铃

29、第二十九回 穷途末路

　　杨过心下一惊，暗道莫不是忽必烈这厮诈我？忽见白影一闪，，忽必烈面落下一个女子，身形纤柔，白衣如雪，却被一条粗大的麻绳捆着，双臂反剪，上身微倾，竟是被从空中吊着，只有一双脚尖堪堪挨地。忽必烈在那女子身后，只有声音传了出来道：“杨大侠，你识不识得她。”
　　只这瞬息之间，战场形势已急遽变化，原本杨过只要一鼓作气，重伤或杀死忽必烈，蒙古军必将军心大乱，他几人才有活命之机，现下他这一停顿，身周众蒙古兵将已形成合围之势，强弓劲弩纷纷对准他二人和神雕。杨过余光向两旁一扫，站定身形，高声道：“忽必烈，你又耍甚么花招？”忽必烈的声音微笑道：“杨过大侠，这位龙姑娘，是你妻子不是？”
　　杨过早已看出那被绑的白衣女子是小龙女，闻言冷笑道：“不是。”忽必烈哈哈大笑：“杨大侠，我记得十几年前，你和这位龙姑娘到朕军营之中，许诺要杀死许诺要杀死郭靖，便算你今日功成名就，也不该忘了旧人，杨兄弟，你说是也不是？”
　　杨过听他说话，脑中却是“嗡”的一响，当年他和小龙女两人暗中与忽必烈会晤，谋划杀死郭靖之事实为他生平大过，险些儿便要误入歧途，他不知当年小龙女已和黄蓉说他勾结蒙古人要合力致死郭靖，只道此事只有他二人知晓，现下忽必烈忽然当众说了出来，旁人他全不在乎，便只在乎郭芙一人！
　　那边忽必烈见他不答，接着笑道：“若我没有看错，你身旁这位，便是襄阳郭靖大侠的长女，四海闻名的郭大姑娘吧。郭大姑娘，若非你身旁这位杨过大侠当年临阵反水，助那郭靖逃脱，你父亲十七年前便已死在朕军营之中，襄阳城也必早已是我蒙古囊中之物，你说这位杨大侠是不是你郭家的大恩人？”杨过心下一片冰凉，忍不住转头向郭芙看去，却见她杏眼圆睁，望着他向后退了一步。杨过想要拉住她手臂，却苦于在万军之前，生死须臾，忍痛转回头来，向着忽必烈冷笑道：“忽必烈，你又想耍甚么花样？”此时情势已危，先机尽归忽必烈，他心下打定主意，就算今日命丧此地，也要护得郭芙平安脱身！
　　忽必烈笑道：“龙姑娘冰肌玉骨，温柔婉娈，一直得朕倾慕，愿以王妃之位许之，只不过她与杨大侠你的一段旧情，始终令朕如鲠在喉，朕思来想去，唯有一法可解。”顿了一顿，未见杨过接话，接道：“那便是杨大侠你今日自刎当场，已安朕心。你放心，你死之后，朕定会厚待龙姑娘，她身上之毒，朕也会遍寻天下名医，为她医治。”
　　杨过怒极反笑：“忽必烈，你怕不是在说梦话？”“话”字刚一出口，一枚石子已从他左手激射而出，瞬间打断了垂吊小龙女的麻绳，小龙女身子倏地坠落下来，杨过不待忽必烈反应，口中发出一声尖锐呼哨，一道黑影如箭矢般向着忽必烈面门飞去，杨过左臂一舒，揽住郭芙纤腰，足尖在地上一点，带着她飞身而起，足尖点上空中黑影，竟如同御剑飞仙一般，神雕在后引颈高鸣，双翅扑扇，瞬间飞砂走石，转瞬已越上忽必烈所在的战车！
　　杨过长袖挥出，已将小龙女身躯卷住，向旁一甩，左手放开郭芙，足尖一拨，已将玄铁剑重新握在掌中，向着忽必烈劈面而下！忽必烈一声大叫，望后退了一步，只听“喀嚓”一声大响，他高大的身形忽而消失不见，杨过大惊，这忽必烈关系到几人生死，万不可教他逃脱，上前一步，低头察看，却见这马车底部正有两块木板在他眼前合上，心中暗叫中计，转身欲护郭芙，不想她站得甚远，手握长剑，冷冷相望。耳边只听霹雳弦惊，竟似一瞬间万箭齐发，杨过顾不得其他，向回一扑，已将郭芙扑倒在身下，头顶无数火弩交织飞过，将头顶夜空都映得有如白昼一般。
　　他正思忖下步该当如何，却听郭芙在耳畔冷冷的道：“杨过，他刚刚说的都是真的么？”心下一惊，枉他少年时聪明绝顶，人到中年已跻身当世五绝，现下面对郭芙的一句质问，口唇微微翕动，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周遭嘈杂一片，杨过耳中却忽的一片寂静，眼前只有郭芙冰寒一片的俏丽面容，耳边也只能听得她冷若冰霜的声音说道：“杨过，我只道当年是冤枉了你，想不到你竟如此狼心狗肺，勾结蒙古人想要害死我爹娘！你这等忘恩负义的卑鄙小人，我就是死了也绝不受你恩惠！”说着用力在杨过胸前一推。
　　杨过身高腿长，一身武功，此时给她一推，竟似一片枯叶般轻飘飘的倒向一旁，心里所有的爱恨情仇，一时都不知跑去那里，眼睁睁看着郭芙一跃起身，长剑挥舞拨开蒙古人射来的带火箭弩，便要向马车之下冲去，突然之间，所有的声音又都回到耳边，仿佛自梦境中直堕而出，心下只有一个念头：我今日若死在这里，总能洗去这些过往之非了罢。眼见一排火弩如流星一般射向郭芙后背，想也不想便一跃而起，望郭芙身后扑去，他心中已然万念俱灰，竟是丝毫没有抵抗之举，只将自己的后背当作肉盾，要替郭芙挡下所有射向她的利箭。当此一瞬，他心中竟毫无一丝惧怕，眼前仿若看见一个美丽的红衣少女，骑着一匹红马宛如一块大火炭般向着他扑将过来，微微一笑，闭起双目。
　　他本待领受万箭穿心之苦，却甚么都没有发生，只觉背后几道劲风掠过，接着耳听一声凄厉的悲鸣，几点温热溅在他后颈，不禁瞿然而惊，霍然回头，却见神雕正屹立在他身后，一截雪亮的剑尖从它颈中直穿出来，鲜血已将它胸前的黄黑色翎毛染红。杨过一声大叫，真如同被利刃将心生生剜去，这十六年来他和神雕朝夕相伴，亦师亦友，这一下变生不测教他如何能承受？长袖一挥，已将郭芙扑倒在地上，身子却已滴溜溜转到了神雕身侧，只见神雕身后俏生生、凄冷冷的站着一个白衣女子，正是与他孽缘纠葛的小龙女！却见她两眼空茫，雪白的衣衫上溅了点点血痕，一只苍白如雪的玉手正从空中缓缓垂下。
　　杨过浑身厉抖，突然间纵声长啸，右袖一拂，直击小龙女面门，却是黯然销魂掌中的“拖泥带水”，小龙女身形微动，已向旁飞了开去，杨过不等这一式用老，紧跟着一掌斜斜拍出，这一掌也不如何快法，恍恍惚惚，若有若无，只听得噗的一声，正击在小龙女胸口，小龙女大叫一声，一口鲜血喷出，摔倒在战车之上。杨过回身纵跃于战车之前，双足向下重重一踏，只听驾驭这辆巨车的八匹骏马同声长嘶，竟是一同人立而起，杨过一声呼叱，展袖自八马臀上一拂而过，八马吃痛，向前疾驰，拉动战车隆隆而行，向着面前包围的众蒙古兵将冲去。
　　蒙古官兵正向战车上发射火弩，忽见战马受惊，向着己方横冲直撞而来，不由乱了阵脚，丢下弓弩，纷纷四散逃命，有些不及闪避的，立时给这战车撞倒，马踏车碾，骨肉成泥！
　　杨过立于战车之上，足下重重顿了几顿，竟是指挥着八匹战马向南而去！蒙古军中有人用蒙古话大喊几句，接着无数箭矢向着那八匹奔马射到，杨过全不理这些弩箭会否射到他身上，只管施展轻功，在八匹马身后往复跳跃，以衣袖掌力震开射来的箭矢，但见铁蹄翻飞，击土扬尘，战车如同一只脱笼巨兽，硬生生在蒙古军阵之中轧出了一条道路，逃出生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