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羽飘零》苏若芊

26、萱草徐徐

　　时近中秋了,宫里是有惯例的,中秋家宴.

　　说是”家宴”,但皇帝的家可不同于平常百姓人家,一顿饭,吃去百金是寻常的.
　　说是这中秋家宴,可是后宫争艳的决佳机会.大家都寄予厚望,以自己的出色表演来博得皇帝的青睐,中秋未到,各宫里可都开始忙活起来.听说这宫的娘娘准备了丝带舞,那宫的主子打算挥毫泼墨…惟有贵妃、皇贵妃那没甚动静,想是她们的地位已是无人可以撼动的,也就多了份安逸.
　　婉灵已经半岁了,前不久萱姐也晋了贵嫔,她与和妃打理北海别苑的事,颇得皇帝赞赏,虽只生了公主,宠爱却未减分毫,有时候,我不得不埋怨玄烨的博爱.
　　“萱姐,我这几日老是上你这来,也没见你拿什么好的来招呼我.”我逗逗小婉灵的脸,故作严肃的说.
　　懿萱捏着帕子的手,戳了戳我的额边:”就你鬼丫头,今儿个挑准了我做了梅花糕,你就开口讨了!你这鼻子还真机灵.”说着,吩咐下人去将糕点呈上.
　　“那可不?还不都是被你的好手艺给练出来的!”
　　“那瑜妃娘娘,这还倒是我的不是了?”下人正好将糕点呈上,”呐,这就算我给瑜妃娘娘的赔罪了.”说着.俯身拍了拍安静的小婉灵.
　　“啐!就会拿我打趣!”我拿起盘中一块糕点,”萱姐,梅花糕,怎么是绿色的啊?你新研究的?”
　　我捏着糕点就要入口时,懿萱一把打过来,我手中的糕点应声落地.
　　“怎么了?”我揉着微微发红的手腕,她这一招呼,打的不轻.
　　懿萱闪烁着眼神,在我和地上的糕点之间徘徊“没,没什么.我瞧见那糕点上落了块锅灶灰,怕你吃了坏肚子,一时情急…”还未说完,便吩咐下人快将地面收拾干净,”走,陪我上园子里逛逛.”
　　我有些糊涂,被她搀着,出了景阳宫.

　　语凝的身子渐渐的好了，却也不再见玄烨常上景仁宫寻她了，当初真相大白时所有的怜爱与疼惜，如今看来，也是有理可循了。晴雪和语凝素来要好，晴雪不久前晋了贵嫔，而如今语凝却仍然身居嫔位，晴雪总念叨着皇上不顾情意。天真烂漫如晴雪，她难道不知，如果皇上念着和语凝的情意，那她自己又将会是怎样的光景？幸得，她和语凝的姐妹情，却是未受干扰，在浑浊之中，彷佛更体会到彼此的情谊，这也是幸福吧。
　　“袭儿，你听”。我有些出神的望过窗外。
　　袭儿凝神听了听，道：“回主子，是璃嫔娘娘的琴声”。
　　我总是不能理解，依璃嫔所表现出来的张扬的个性，怎会是如此淡漠，甚至有些寂寥的琴声？芸儿的小札，越是往下读，越是让人心生寒意，也越是让我看清楚了很多。
　　“主子，您约了懿贵嫔，这时辰可快到了，奴婢陪您去景阳宫吧。”袭儿将披风搭在手臂上，准备扶我出去。
　　我虚应了一声，天真的寒了，怕是要下雪了。

　　景阳宫
　　“芊羽，不好好歇着，怎么非得跑来！”萱姐嘴上恼怒，却是赶紧搀扶着我在殿内校榻上靠下。
　　我拍拍她的手，又转向袭儿，示意她下去。萱姐也明白了我的意思，吩咐奶娘将小婉灵抱下去，关上殿门后，坐在了我的身侧。
　　“芊羽，你这是何苦。”
　　我趴向她身边，开心地笑道：“我在赌啊，赌姐姐你到底和谁姐妹情深。”
　　懿萱痛苦的望着我，似乎有一丝的难以置信：“你，难道你都知道？”然后又喃喃自语：“不，不可能，你怎么会知道！不会的……”
　　“姐姐，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再平常不过的这句话，想必你们也知道”，我正色道：“姐姐，难道你还要帮她？虽然你没有害人，可是帮她隐瞒帮她补救，就会间接害了更多的人！”
　　懿萱双手掩面，轻轻地啜泣，“可是，我想救她，我不想看她这样一点点陷进去……你既然知道那些，就也该知道，我舍不得的……”
　　“姐姐，那你就舍得我？舍得宫里别的无辜的人？”我难掩苍白之色，直直的望着她。
　　“不！我也不舍得！所以你拼命救了凌龙却被蛇咬，我才会瞒着她找人给你疗伤；你像是知道了什么，命人偷偷将梅花糕带回钟粹宫以身试毒，我才会又一次背叛她将解药给你……我现在除了补救她所犯下的罪孽，我别无选择。”懿萱已泣不成声，两难的抉择摆在她面前：友谊和正义。
　　“瑜贵妃，你短短时间青云直上，稳坐贵妃之位，只要你不去阻挠她，她必定会善待你，你又有皇上的宠爱，为何一定要这么逼她！”懿萱眼神有些恍惚。
　　“‘瑜贵妃’？”我冷笑，“我只能换回这么个称呼？”可笑至极。我勉强站起来，拖着步子往殿门走去，懿萱想要上来搀扶，却被我一把打开她的手，“懿贵嫔，本宫会在钟粹宫等你的答复，你的选择。”
　　我没有回头，不然我肯定会看见，懿萱柔弱的脸上那一抹决绝和刚毅……

　　钟粹宫，夜
　　“你又夜宿在这里，明儿我肯定又是宫里的话柄。”我笑着戳他的眉间。
　　玄烨一把抓过我的手，佯装恼怒道：“胆敢触犯龙颜！”
　　我笑着环过他的颈，缩在他怀里，过了近一炷香的时间，才开口：“皇上，我想去江宁府……”
　　“好。”他拉下我的手，放在脸上磨蹭，“这次，朕没有条件，去吧，多带些银子和人手。还有，太医开的药，记得也带上，月内必须得回宫。”
　　“嗯。”

　　我现在能做的，就是在懿萱做出选择前，逃避……

　　希望不会太迟，因为我知道我有孕了，玄烨，也是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