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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杜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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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在回客栈的路上,傅文成仍旧十分不悦,“就不应该给他银子,狼心狗肺!”
花锦沉思:“那人确实有些奇怪。”
傅文成没有说话,沉默片刻,突然问道:“你的荷包的东西很重要吗?”
花锦垂眸,许久才缓缓说:“对,是我妹妹的东西,她……离世了。”
傅文成凝视着她:“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不自觉的心里一松。
“我还要感谢你,你帮我找回了它。”花锦摇头,有些好奇:“你是怎么找到那个小姑娘的?”
傅文成得意的笑,故弄玄机摇头晃脑:“山人自有妙计。”
花锦斜睨了他一眼,他立即收起玩笑神色,指着街边的小乞丐们:“有钱能使鬼推磨。这些乞丐对城内最是熟悉,让他们去找总能找到。”
“傅公子,这次真的谢谢你!”花锦诚恳的说道。
傅文成凑到她耳边一本正经说道:“你怎么感谢我?不若以身相许?”花锦耳根一红,胳膊肘用力撞向傅文成的胸膛,恼怒的快步走了。傅文成按着胸口,在后面大声说道:“诶!我可是说正经的!”
休息了一天之后,花锦沿着上次的路线再次来到那小姑娘家门前。她总觉得那姑娘的叔父有些奇怪,她心里总感觉不安。
大门紧闭,她敲了敲门,半晌没听见动静,又继续敲了一会,还是没人来开门。于是她高声问道:“有人吗?”
奇怪,这家人怎么都不在?就算小姑娘和他叔父都出去了,那个病了的少年也该在家才对。
这时对面一户人家开了门,打量了一眼花锦,道:“姑娘找谁啊?”
花锦回头,见是一个五六十岁的的老妇人,遂问她道:“婆婆,你可知这户人家去哪了?”
这老婆婆道:“他们昨日搬走啦!”
花锦讶异,“搬走了?”
老婆婆点头,问道:“姑娘是他们家亲戚?”
花锦摇头:“那婆婆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搬走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街坊邻里都跟他家不太走动。”看花锦神色疑惑,好心劝道:“姑娘也别和他家走得太近了,我听说他家人手脚都不干净,喜欢小偷小摸的。”
花锦愣怔,同老婆婆道谢后离开。
他们为什么突然间搬走了呢?到了客栈遇到了傅文成,她便将他们搬走一事说给他听,傅文成听后大骂:“肯定是骗子!我们将他老巢找到,他们就博取同情再骗点银子远走高飞了!”
花锦皱着眉头,真的是骗子吗?她感觉很奇怪,但又说不上哪里奇怪,只得撂开它不再去想。
又是几日过去。
这日是清明节,花锦无事可做,窗外是蒙蒙细雨,她走到窗前伸手去接,细雨如丝落在手心微痒。空气清透,花锦深吸了一口气,决定去外面走走。
刚打开门,就见傅文成站在门前。他今日一身白衣,腰间一条墨绿色镶白玉腰带,越发显得长身玉立,倜傥风流。
傅文成道:“怎么,要出去?”
花锦点头,“无事可做,正打算出去走走。”自从傅文成帮她找回香囊后,她对他便少了几分厌恶,不再对他摆起脸色来。
傅文成勾起嘴角,“正好,我正想邀你到城外一游。”
城外?
“城外有座万翠山,听闻山上风景奇佳,已杜鹃花为盛。”傅文成对她说道。
杜鹃花么?花锦垂眸点头:“那就去看看吧。”
二人下了楼,傅文成早已将马车备好,上了车后晃晃悠悠的往城外走去。约莫半个时辰后便到了山脚下,车夫将马拉停,在外面低声说道:“公子,到了。”
傅文成对着花锦一笑,“走吧。”便率先跳下马车。
花锦挑开帘幕,正欲下车,傅文成朝她伸出手,动作自然。花锦摇摇头,径直跳下马车。傅文成收回手,并不恼,他知道她是什么样的女子。
今日是清明,也有不少人出来踏青,此刻雨已停,天上飘着几个花花绿绿的纸鸢,不远处几个小童正拽着线嬉笑奔跑。
傅文成从马车里拿出一把伞:“走吧!上山去。”
山路蜿蜒,因被雨润过,踩在脚上软软的,到处是雨后青草的气息。转过一个弯,便见路旁开着几株桃花,粉嫩的红色尽数盛开,有不少花瓣上还挂着水珠,风吹过,那晶莹的水珠便顺着花瓣滚落下来,恰似美人垂泪。
花锦忍不住伫足,摩挲着娇嫩的花瓣。
傅文成一回头便看到这样的场景,不由脱口道:“人面桃花相映红。”
花锦微微一愣,有些赧然,低头走过他身旁。傅文成开口后便隐隐有些后悔,这句虽然应景,后面那句却不是好的。
走了一阵,路上便再也难见到其它花了——到处都是成片成片的杜鹃。到了山顶,放眼望去,触目皆是耀眼的红,似火焰又像彩霞,一直蔓延到天边,十分绚丽。
“怪道人家都说此山已杜鹃花为盛,果然名不虚传。”傅文成叹道。
花锦在杜鹃花海中怅然若失,这样美丽的景色她也曾见过的,不过已经过了很久了,还是在云京城外。
那时父亲与几个知交好友在云京外钟秀山观景亭中雅集,她缠着父亲也想跟去,父亲拗她不过,便带她去了,那时她也不过七八岁。
那是她第一次见识到杜鹃花的美,府里虽也种有几盆各色品种的杜鹃,但她从不曾留意,比之它们她更喜欢家里种的山茶,她喜欢摘下开得最好的那朵戴在头上。如今是第一次见到野生的杜鹃花,这样恣意的在山间绽放,成片的火红依偎成林,她简直被这壮观的景象吓呆了。
不过一瞬就恢复本色,她撒丫子在花海中跑着跳着,甚至爬到树上去折开得最好的那一枝。
有人对着父亲笑道:“令爱倒是天真烂漫。”
父亲摇头苦笑:“可不是就个猴儿么!”
彼时她在红色花海里发现了小小的一枝黄色杜鹃,正要去摘下它,有人远远喝道:“别碰!”她回头看去,是父亲身旁的人,其他人皆疑惑的看着他。
那人道:“我听说黄色的有毒,小姐还是别去碰它。”
她愣愣的点头,这么好看的花会有毒?不过她到底还是听话的没去摘。
那次游玩后,她便爱上了杜鹃花,没想到隔了那么多年,还能在云京以外的地方再看到如此美景。
有诗云:羁客有家归未得,对花无语两含情。花锦手抚着鲜红的杜鹃花,她如今却不是“有家归未得”,而是无家不知何处归了。
傅文成见她一副郁郁神色,便在一旁打趣道:“怎么你也会伤春感怀?”
“我为什么不能?”她的声音闷闷的。
傅文成睨了她一眼,笑道:“本以为只有那些娇弱的女子才会多愁善感,我看你身怀武功,身强体壮得很嘛,是不是一会儿还要掉几滴眼泪,要不要给你预备帕子?”
花锦不理会他的调侃,侧过头去,幽幽说道:“我只是想起了以前的事。”
“既然是以前的事,那就不要再想了,着眼现在才是。”
正说着,淅淅沥沥的又开始下起雨来,傅文成将伞撑开站在花锦身旁,“幸好带了伞来。”
山气氤氲起来,云雾缭绕,鲜红的杜鹃花在这水汽中若隐若现,远处群山如黛,如同置身于绝美的山水画中,二人一时静默无言,在伞下静静的欣赏佳景。
细雨斜飞,傅文成不着痕迹的将伞往花锦那边移了移,自己半个身子露在外面。好在小雨没下一会儿就收住了,空气湿润,天清地净。
这时左前方山路上出现了几个人影,看样子是一家人,父亲抱着一个两三岁的小女孩,母亲提着个竹篮子,里面放了几碟菜肴,还有酒水和祭祀品,大概是祭拜先人归来,他们前面还跑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那孩子的母亲正嘱咐让他跑慢些别摔了,一家人看起来其乐融融。
花锦看着他们微笑,“他们真幸福。”
“也许他们正在为生计发愁。”傅文成不以为然道。人们大多喜欢羡慕别人,而忘了珍惜自己所拥有的。
花锦望着他们远去的身影,“那又怎么样,这才是生活。”
傅文成微微沉凝,笑了,“没想到你要求挺低的嘛!”
花锦摇头,神色莫测:“不,对我来说很难实现。”她望着远处的云雾,似乎透过它看到了不知名的远方,“我这一辈子,也不知能否……”倘若不能报仇,她这一辈子都要背着沉重的心理负担,倘若报得了仇,那人是太子,却不知自己是否能留得命在。
傅文成侧头注视着她,眼神幽深,“美人儿心事太重可不好,天下没有不能过去的事。”突然又眼含笑意,“不如跟着我好了,保管你想过什么样的日子都能成。”
见他又开始玩笑起来,花锦走到一株枝干遒劲的杜鹃花树下,背着他幽幽道:“傅公子这话不知对多少女子说过了?”
傅文成微一沉吟,便笑着回答:“当然只有你了。”
“哦。”花锦点头,并不转身,“不知傅公子因何喜欢上我?”
傅文成一时语塞。他因何喜欢上她的呢,或许是因为她的冷若冰霜,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让他起了好胜之心,亦或是那次相遇,抬头所见的无双容貌使他着迷,又或者是这多日的相处,让她对她的一切开始好奇。
开始或许只是他的一时性起,到如今,他对她越发上心,他已能渐渐感觉到不同,也许他真的喜欢上她了,比自己以为的还要多一点。
见他半晌没答话,花锦转过身来,“或者傅公子并没有喜欢花锦。”对着他笑笑,“不过是旅途寂寞罢了。”
旅途寂寞?傅文成收起笑容,阴沉的脸:“哦?原来你就是这么想我的。”他几步上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我就是喜欢你了。”说完揽着她的肩,低头迅速吻上她的唇。
花锦反应不及,只觉得唇上一阵柔软火热,她瞪大着双眼看他,忽然唇上一痛,他竟然啃咬的她的唇!
花锦“腾”的脸色绯红,简直就要羞得昏厥过去,她气急颤抖的运内力伸手去推他,却被他迅速的捉住了手,于是左手再出招,却又被他不着痕迹的化解了去。
须臾,傅文成放开她,唇畔弯起,凤眼淌着笑意的看着她。
花锦一把推开他,手指着他颤抖道:“你……你竟然会武功?”刚才她出招均用了内力,却被他轻而易举就挡了。
傅文成作势歪着头想了想,无辜道:“我好像没说过不会啊。”
花锦紧张的退后几步,与他保持距离。之前她对他推推打打也不见他有任何反应,以至于她一直以为他没有武功,没想到他竟然是会武的。花锦只觉得自己被他戏弄了,恨恨的瞪他:“你无耻!”
“你指的是刚才吻你,还是说我没有告诉你我会武功?”傅文成一脸笑容可掬。
花锦恼羞成怒,“你就是无耻!”说罢用衣袖狠狠的擦着了下嘴唇。
傅文成笑容微敛,神色认真的看着她:“我是真心喜欢你。”顿了顿,又说道:“或许刚开始……但现在我是认真的。”
花锦别过头不去看他幽深的双眸,她的心“怦怦”跳动,也不知是气是羞,脚上使力一个错身闪至他前方,运起轻功如飞燕般,几下便在山上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