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微聊斋》几境尘

5、第005章 生死之别离

　　战况最激烈的时刻，孔微很没出息的又躲回了小世界。事实证明了她这一果断决策英明无比。
　　待得遮天的剑气狂澜与万钧雷击消散后，一切终于回归了平静时……天边已现鱼肚白。
　　事故现场只余一片狼籍，放眼望去，绵延起伏的荒坟遍布着剑痕、尸骸、大大小小的深坑与一道道沟壑。
　　狂舞了一夜的巨树狼狈地收回了伤痕累累的根系，向地下深深扎去。孑然立于荒坟中央环形深坑内的躯干更是损失了大半枝杈，焦黑一片。山丘般巨大的黑影也不见了踪影。
　　风渐止，鸦雀绝踪，衰草枯叶静静落归尘土。

　　结束了？
　　那两只妖怪都死了？！
　　孔微从小世界出来，掀开压在身上的土石，循着震耳的鼾声，绕过断壁残垣，一眼便瞧见了摊展在地上睡成了大字型的老道。
　　……牛……叉！！！
　　孔微几乎想要顶礼膜拜，这个世界实在是不太平的很，这么粗的大腿一定要牢牢抱紧！！！

　　正在孔微思量着还是赶紧叫醒老道，请他把自己也捎带上速速远离这个鬼地方到时候，天边传来一个少年的喊声：“老头！！！你又骗我！！！那个王府哪里有什么妖怪？倒是那两个黏黏糊糊的老太太，差点把小爷的脸都给捏肿了！居然还想让小爷娶那个又丑又泼辣的鼻涕妞！”
　　一只灰色的巨鹰从高空疾速俯冲而下，距离地面不足一人高的时候猛一振翅，又迅疾地折转回天空盘旋。方才坐起其上的蓝衣小少年，已然轻巧一跃跳落在老道身边。
　　“咦？你是谁？”
　　眼前的少年不过十一二岁，头上用木钗挽着小髻，身着蓝布衣裤，斜襟束袖。腰间布带和脚上蹬着的黑色布靴侧面各别着一把精巧的匕首……妥妥一身武侠剧里的古装……
　　相向而立，比孔微还略矮一头。一双灵动的大眼睛在浑身血迹满身尘土的孔微身上一溜，不等孔微回答又道：“难道又是老头新捡来的弟子？眼光还是那么差！小爷是你大师兄燕赤霞，往后做饭洗衣的活归你，打架收妖我来，听到没？”
　　见孔微一脸震惊的蠢样，又撇撇嘴大马金刀地往地下一坐，嗤笑道：“希望你别像前头那些个蠢货一般没用，不过几日就吓破了胆……哎哟！死老头你个老爪子没轻没重！”

　　燕赤霞蹭的跳起身，愤怒的揉着后脑勺对着刚刚坐起身的老道瞪眼道：“老头，你就不怕把小爷这天资聪颖的脑袋敲得和那帮蠢货头上的肉球一样傻？”
　　老道却只打量着孔微啧啧叹道：“嘿、嘿嘿，那和尚果然好毒眼光，女娃子原来也是有些门道的，虽不知你将那圣僧舍利藏到了哪里，既然如今连老道也感应不到它的气息，想来也不会再有妖魔因此对你纠缠不放了。
　　只是，此物关系重大，切莫轻易与人提及。那两只妖物虽已被老道重创，可此地乃玄阴之穴、煞气凝实，多则十年、短则五载，恐怕那两个孽畜必将回复元气，再次为祸人间！你若无必然把握可以应对，最好是有多远躲多远。”
　　孔微听得心下先是一松，随后又是一紧，忙道：“多谢道长，我一定多加小心！”

　　燕赤霞撇嘴：“圣舍利？听说若是吞了那个下肚，立马就能增加一甲子功力。”
　　老道嘿笑：“也不想想那玩意是哪来的，吞了？也不嫌恶心？”
　　燕赤霞脸色一变，哼道“小爷才不屑此道！”
　　又转头瞧了眼孔微问道：“老头，这个脏兮兮的蠢女人是谁？你把我都远远骗走了，自己跑来这里大发神威，为什么却又让她在这？小爷可比她厉害多了！”
　　老道骂道：“混小子，就你那点子微末道行，来了这里还不够给那些妖怪塞牙缝的！想要逞英雄，先把老子教你的剑诀练好再说！”
　　燕赤霞不服气地扭头重重“哼！”了一声。

　　老道又自袖中摸出了一个破旧的灰色布袋，丢给孔微，道“女娃子，这就别过了。这个布囊你且佩在身上，一般的妖物鬼怪自不敢近身。”
　　孔微默然接过布袋，心下百味陈杂。
　　虽说不上经历了多少人情冷暖世态炎凉，然而之前近三十年的人生，还是教会了她什么是现实。她早已不再心存不切实际的幻想，也从未期盼过会有人理所当然的喜欢她、善待她……可在这里遇到的一僧一道两位前辈，虽不过一面之缘，却都对她亲切随和关爱有加。
　　当下孔微深深鞠躬真诚道谢，“多谢前辈！”

　　一旁的燕赤霞已然气得跳了起来，恶狠狠的盯着布囊。“荧惑？！！死老头，那柄飞剑不是小爷早就定下的吗？你居然要送给这个蠢女人？！”
　　孔微暗暗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张口闭口蠢女人，剧情人物了不起啊！换做你来体验下我这一天的经历，看会不会被shock到？！

　　老道熟练的一拂尘抽在燕赤霞的屁股上，疼得他双手捂着屁股愤恨惨叫。
　　“混小子鬼叫什么？”说罢老道又张口吐出那柄荧光黯淡了许多的小剑，道：“那把‘荧惑’是老子在仙府捡到的，可惜一直琢磨了三十余载，仍不得要领未能炼化，如今不过凭借其上残存灵力，可斩一二小妖罢了！这柄‘流光’乃是咱们祖师传下，经几代先人心血温养含蕴，如今已然有了灵性，以后嘛便是你这臭小子的了。”
　　燕赤霞嘴巴几乎咧到了耳根子，眼疾手快抓住了绕着老道回旋盘飞的小剑，嘴里却嘟囔道：“不是说流光是你的命根子，就是死了也要带进棺材里么？今日怎地又舍得给了小爷。哼哼，现在再要后悔可也晚了。再说……也就小爷不嫌脏。”

　　“嘿嘿，少侠，你那颗聪明透顶的圆球里塞的都是稻草吧，没听明白老子这是在和你交代后事吗？”
　　燕赤霞脸上的笑容顿时冻结了。
　　“死老头，你又捉弄我是不是？！别忘了，你都死过好多回了！”
　　“这次不一样，不一样啦……奶奶的，不服老不行咯，不过打了一夜仗，骨头都散架了。老子可得好好睡一觉了。记着，不许把老子的尸首随便烧了！要完完整整的扛回去，和你师娘合葬一处！至于你，先把老子怀里的三颗舍利子带到金山寺交给法相禅师，然后就给老子乖乖滚回去闭关练剑，不学会剑阵别出来招摇败坏老子的名声！还有，别忘了初一十五地多送点好吃的，福善斋的肘子，周大碗的蹄花，老杨家的辣酒，还有徐……咳咳……”
　　正一脸猥琐念念有词的老道，忽然猛咳不止，大口大口的鲜血洒满衣襟。
　　燕赤霞红着眼睛大叫“你又骗我！！！你装的再像也骗不了小爷的！”
　　老道却是一面咳血一面大笑道：“以后、咳咳、再不用替你这混小子操心啦。”说罢，发出一声畅快的长啸，盘坐原地，再无声息。
　　燕赤霞扑跪在老道身前，咬牙切齿道：“臭老头！你要是敢丢下我就这么走了……小爷非拔光了你种的菜，把你埋在树下的那几坛子酒都送给乞丐！还要……还要在你的遗像上画满王八！！！还有、还有……哇！！！师傅……你别走！！！……”

　　孔微想起方才自己原地满血复活的事，连忙与菩提树沟通。
　　菩提树认真回复道：只有成熟的金色菩提道果，才有疗伤救命的效果。而且还需是命数未尽之人方可。这老道全身筋脉寸断、灵气耗竭、生机已绝。便是大罗金仙来了怕也是束手无策，只能助他转修鬼仙或是早入轮回。可是瞧他魂魄安稳并不离散，可见还有牵挂之事，怕是要待魂归故土后，方肯离开呢。
　　孔微默然半晌。也静静在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燕赤霞身边跪下。
　　不知不觉间已是泪流满面。想起曾经那个失去唯一的至亲时，一瞬间觉得天塌地陷，仿佛被整个世界抛弃的自己，明白这个时候说什么节哀顺变都是无济于事。

　　看着远处苍凉的天空和旷野，长叹了口气。
　　有时候死亡未尝不是一种解脱与安息，活着，才更辛苦。要强忍悲伤，要面对困境。可是再艰难，也要好好活着，努力走下去。因为还不到离开的时候！
　　她相信往后的生命里有精彩、有幸福、有喜悦，还有未完的事。她相信，前行的路上，还会遇见更多的珍贵！
　　“此地不宜久留……燕赤霞，你还有很多事情要去做，别辜负了道长的期望。”

　　是时，天边一轮红日东升，霞光遍洒。
　　这漫长的一夜，终于迎来了天明。
　　来到这个世界后，已然接连经历了两场生死的离别，好在两位前辈一位走的平静、一位走到从容。
　　孔微也默默为自己打气道：打起精神来，孔微。又是新的一天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