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围猎记（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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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愁鸢眨眨眼，决定装傻充愣，微笑道：“是我？你是谁，姑娘我们认识么？”
那少女一挑眉，看眼前这女人脸皮厚如城墙心中莫名急躁，猛的一扯企图将鞭子撤回来，可尚愁鸢力气颇大她一时间还拽不回来。她呵斥道：“松手，你算什么东西！”
尚愁鸢并不跟她计较，眼前这娇俏少女不过是个被宠坏的姑娘罢了，而真正可恶的就是后面栗色马上坐着的那个白毛狐狸。她翻个白眼，刀片似的锐利目光投过去，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说：“死狐狸……”
可是狐狸耳朵尖，他笑吟吟打马过来，到了那少女身边对她说：“公主你忘记出门时三皇子的叮嘱了么，出门在外，待人要多多忍让。”他抬手轻轻一挥，点在少女手腕上。
少女持鞭子的手一松，而那边尚愁鸢正在兀自较力，忽然鞭子上力道一空她一屁股坐在雪地里。
“哈哈。”做了坏事的狐狸脸不红心不跳，还大声笑出来，坐在马上晃着两条腿犹自幸灾乐祸。
尚愁鸢暗地里握紧拳头，深呼吸三次后亦脸不红心不跳的站起身来，轻轻拍掉身上积雪，好像方才丢人的不是自己一样。
后面有个男人打马追过来，毕恭毕敬跟在季如狐和那少女后面，那人见眼前情形，犹豫一会儿才对季如狐说：“国公，这边是东唐景盛王的帐篷，您和公主……”
季如狐嫌弃他唠叨过头，一摆手不去理会他。
尚愁鸢一瞥那个受气的男人，想笑又忍住，她飞个白眼过去，对季如狐说：“哟，还是个官。”这年头畜生也能当官嘛！
听她这样说，季如狐立马挺直腰板把谱摆出来，锦帽狐裘玉腰带，一抬手拇指上的玉扳指莹润光洁很是夺目。
她眸光一动，目光在那玉扳指上停留片刻，尚愁鸢立刻遣人牵马来，一扯缰绳脚踩马镫红衫轻扬她就稳稳坐在马上了。
“欺负兔子算什么本事……驾！”尚愁鸢打马奔去，红衣裳黑披风在这茫茫雪地里格外扎眼，末了还投来个挑衅的目光。
马蹄轻扬四蹄张开离弦的箭一般冲出去，下一秒坐在马上吹冷风的尚愁鸢就后悔了，她吸了吸鼻子，觉得人生还是不要太冲动比较好，刚才她只顾生气想要挑衅那黑心狐狸，可就是忘记自己现在头疼脑热呼吸不畅。
凉风吹来宛如刀割一般，尚愁鸢抓着缰绳的手立刻冻得通红，她在马上微微转头后面死狐狸和那少女纵马过来紧追不舍，她调转马头左拐右拐在这一片松林雪地中奔走，再一转头，少女已经被甩下了，只剩季如狐脸上挂着欠揍的笑，离她越来越近。
尚愁鸢忽然恶向胆边生，将刚才从那少女手里夺来的鞭子从腰间取下，冲着后面季如狐反手挥去，谁知那厮眼疾手快竟一下子将鞭子接住了。
“狐狸也是你能欺负得了的？”季如狐拉住鞭子一较力，微笑着说。
尚愁鸢见好就收赶紧撒手，一夹马腹加快了速度……
方才还万里晴空，此刻风移云动天空又灰蒙蒙一片，凛冽寒风吹过来宛如刀片割在脸上一般，可是此刻东唐陛下打马在前，其余众人谁也不敢抱怨天气如何，皆是马蹄没雪，箭羽长鞭。
东唐皇帝刘琦玄色劲装金丝滚边，往脸上看估摸六十岁左右的年纪，可伸手却不亚于任何一个年轻人，下一瞬他长弓一挽黑箭飞出，前面一头獐子应声倒落，痛苦挣扎了几下后方才咽气。
“好！父王神箭不减当年！”越王刘珉头一个开口，笑眯眯打马过来。
刘琦听得后面喝彩声，一张严酷肃穆的脸上方才浮现出丝丝柔和，他一侧头看见斜后方的西晋王刘允之，道：“允之，教父皇瞧瞧你骑射的本事有没有长进。”
马上刘允之闻言露出谦和笑容，儒雅而温驯，他对刘琦说道：“孩儿这点本事哪敢在父皇眼前献丑，记得原先跟学艺时没少惹师父生气。”
刘琦微笑，他这个儿子刘允之舞文弄墨本事不错，倒不怎么擅长武功骑射。
“允之倒是记得六弟的本领不错，可谓百步穿杨。”西晋王刘允之不动声色的一提。
后面兀自走神的景盛王刘瑾之慌忙抬首，瞥了刘允之一眼，轻声道：“三哥说的哪里话，我刘瑾之这点本事……”
“瑾之何必自谦，寡人倒是记得当年金沙河一战你箭射敌方大将的好本事。”刘琦略显冷淡的声音响起，这个精瘦的老头目光倒是仍旧悍厉。
被那样的目光注视着，刘瑾之忽觉得手心冒出冷汗，前些日子他进宫面圣一步一叩头，讲述凉城之变的始末，那金殿玉阶之上的老人亦是以这般目光冷冷看向自己的。
忽听得天空一声鸣叫，雁群掠过排成行向南飞去，刘琦抬首遥望反手抽出黑羽箭搭箭挽弓，“嗖”的一声长箭出去，却没有射中反而惊得雁群队形散乱了。
惊弓之鸟们悲鸣一声，断雁叫西风，煞是凄凉。
“瑾之，你来。”刘琦头也不回的说。
景盛王刘瑾之手心额头冷汗凝住，他抽出长箭搭在弓上，呼吸浅浅手指微颤。
这一箭若是射中了，只怕会触了皇帝的霉头，可如果自己故意射不中，方才陛下嘴里说着自己劳什子金沙河一战的本领，暗里面可是在警告自己，要是被他揪住故意耍滑头，可更是犯了大忌。
刘瑾之眉头一皱，手指松开长箭出去，空中大雁应声而落。
刘瑾之轻闭双眼。
刹那，四周一片寂静，死一般的寂静，这一箭射中了却没有人敢叫好。
刘琦冷目一扫，轻哼一声，说：“六郎的骑射本领向来是众家皇子中最出众的。”
此言一发刘瑾之如获大赦，旁边越王刘珉露出笑意，说：“六弟不愧是沙场宿将！”渐渐的喝彩声四起。
马蹄踏雪，有人将方才刘瑾之射下的大雁尸体寻来，刘琦轻轻瞥了一眼道：“这是六郎的猎物，自然该归他所有。”
刘瑾之看着大雁带血的尸体，黑羽长箭贯穿肺腑死状凄惨，垂首，手指紧紧握住马的缰绳，道：“多谢，陛下。”
“死狐狸，短命鬼，放手！”尚愁鸢半跪在雪地上，一缕头发让那季如狐给扯住，“打架跟小姑娘似的，还扯人头发！”
季如狐闻言翠眉一挑，下一瞬幽人剑出鞘寒光凛冽。
“急了就动刀子，幼稚！”尚愁鸢长腿扫出，一下将他撂倒，然后自己翻滚几下离他远远的。
她叹口气，心道这死狐狸怎么阴魂不散的，到哪里都有他的身影？
尚愁鸢咳嗽起来，一下子脸通红，双肩止不住颤抖着。
“怎么，你生病了？”他一双孔雀眼瞪大老大，长剑还鞘凑过来。
她咳嗽得更厉害，狐狸凑近了伸出冰凉爪子放在她额头上，恩，是有些烫。
尚愁鸢抬起脚来就要往季如狐膝盖上踹，他灵巧往后跃几步，皱眉道：“我这可是在关心你的病情，母狼崽子不识好人心。”
“哈哈，好人心？你是好人？”尚愁鸢明亮双眼瞧向那大言不惭的少年，既想咳嗽又想大笑。
“怎么！”季如狐瞪眼。
尚愁鸢翻个白眼转身就要牵马回帐篷，可还没走几步腿肚子发软脑袋一昏，就生生栽倒在雪地上。
狐狸过去垂首看着地下的人，思索着，现在荒郊野岭大雪漫漫，正是杀人弃尸的好地方，可季如狐随即又叹了口气，扯下身上狐裘往少女身上一裹，道：“可谁让小爷是好人呢。”
他将她抱起来，白狐裘毛茸茸，少女绯红脸颊如飞霞一般。
季如狐觉得现在这个场景很怪异，却似乎又理所当然。
好人？呵呵，季如狐觉得羞愧，至此他们季家丧心病狂、无恶不作的家风就这样被他毁坏了。
他将积雪踩在脚下，发出窸窣声响，雪地漫漫，长风浩浩，前路似乎永无尽头，他忽然也不希望有尽头。
空中乌云翻滚，有雪轻轻飘落，落在尚愁鸢鼻尖，落在季如狐手腕上，有冰凉的质感。
长风习习，一匹马飞身跃过雪地里的枯枝，刘琦迎风挽弓射箭，他一马当先已经将其他人马远远落在后面。
哪知长箭出去却没有命中猎物，隐隐在雪地里有数道黑影窜过。
刘琦勒马，寒冽目光投过去，他冷然开口道：“是谁鬼鬼祟祟在哪里。”言罢，手指搭在腰间佩剑上。
那射出去的黑羽长箭此刻却原封不动的返回来，还挟着凛冽长风而来。
刘琦一凛，立刻翻身下马，长箭狠狠刺入他坐骑的脖子，那随他征战沙场的宝马良驹受箭长鸣一声，轰然落地毙命。
“来人！有刺客！”刘琦长剑出手。
后面却空荡荡一片，此刻侍卫和众家王爷全然没了踪影。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围猎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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