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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食疗 ...

  •   沈仲舒刚踏进家门,就听见了一个破锣般嘈杂刺耳的说话声音,隐隐约约感觉到这人火气不小,便凑近了许则,想要对着他耳朵问话,却发觉对方高出自己一头,只够着了肩膀,悻悻然问:“甚么人在说话,这般无礼。”

      许则回答:“是二老爷。”

      “二老爷?”沈仲舒差点叫出声来,原来自己不是这沈家的老大,想起富贵人家的甚么礼数尊卑,心道这下可麻烦了。

      他正皱着眉头想法子该如何应付这个素未谋面的“叔叔”,又听许则小声叮嘱:“二老爷脾气不好,你尽量少说话。”

      那简单,沈仲舒心想,做个哑巴有甚么难的。

      谁知一走近内堂,他立时就沉不住气了,只因二老爷口中叫骂着的正是自己——司天监之子金宝。

      二老爷说了两句愈发来劲,见少爷回家来了,连忙笑着邀他过来,“仲舒回来啦,我正和管家说起你呢。”他转过头继续说道:“那金宝怎么比得上咱们沈家的公子,听外人说,这个败家子不学无术,终日混吃骗喝,把家产都给败光了。”

      世人皆知道金大人官至司天监,乃是丞相贾似道的得力心腹,却不知金大人命里注定两袖清风,再加上平日里见他家公子金宝游手好闲,自然以为是金宝将家财挥霍殆尽。

      沈仲舒其实也并非未曾听过类似的闲言闲语,不过是装作充耳不闻而已,可现今当面听见,却如何也摁不住怒火,当即骂道:“一派胡言,你个老儿乱嚼甚么舌根。”他不是那种会把想法烂在肚子里的人,管他是什么二老爷,小老爷,先让自己出了这口恶气再说。

      二老爷被他这么一吼,还没来得及生气,先睁大了眼睛把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这少爷虽看起来与平日里没甚么两样,却总觉得多了几分俗气,他愣了一会,才说:“你撞了邪是吧,敢跟你二叔这样说话!”

      沈仲舒得势不饶人,嗤笑着说:“我就是骂你井底之蛙,金宝他可是人中龙凤,不知道要比你家少爷强上多少。”

      二老爷这回愈发的郁纳闷了,少爷原本清冷的性子跑到哪里去了,一怔一怔地问:“莫非你认识他不成?”

      “笑话,我就是……”沈仲舒咳嗽了两声将话头掐去,“我跟他是好友。”

      二老爷奇道:“你什么时候与那个败家玩意儿玩一块儿去了,他现今已被贾丞相处死,你可莫让别人知晓你们的交情,以免连累了咱们。”他就算想做当家,那也得保证沈家兴旺才行。

      沈仲舒想起自己有家难回,只觉心揪着疼,更加不愿金宝被人瞧不起,张口说道:“金宝不是败家子!”

      二老爷见他神色有异,还以为他真与金宝交好,着实惊了一跳,心想定要让少爷认清那败家子的面目为好,此念一定,朗声反问:“好,那二叔问你,金宝他老子是司天监,而金宝他是不是不会半点道术?”

      “是。”沈仲舒点头。

      “二叔再问你,他是不是不通文墨,毫无才学?”

      沈仲舒辩驳道:“金宝自幼熟读三字经,道德经,他识的字儿比你还多哩。”

      “放肆,”二老爷冷冷哼了一声,“这点破墨水还敢卖弄,若金宝有真才实学,他怎么不去考取功名?还会那般无所事事,丢他老子的脸?”

      沈仲舒举起直发抖的手指着二老爷,却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白皙的脸蛋一瞬间涨得通红,“他……他长得玉树临风,比你家少爷好看!”

      二老爷瞧见他发着火却无可奈何的模样哈哈大笑,直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才说:“难道比得上你么,要知道每年来咱们沈府说亲的媒婆多得数也数不清楚,若非你避不见客,怎会到了二十的年纪还未成亲?”

      沈仲舒这才醒悟说了半天,竟把自己给绕了进去,要是金宝更漂亮,那不就相当于说自己的模样难看?可若是沈家少爷更为俊俏,又怎能承认金宝生得丑些?憋了好一会儿,说:“以前是金宝好看,现在嘛,差不多。”

      二老爷见他说话毫无逻辑,冲许则骂道:“你怎么伺候少爷的,敢让少爷和那等低下的人来往,是不是找打!”

      沈仲舒混的日子不短,很重义气,当下替他解围:“我才是少爷,跟他有甚么干系。”他气得猛然一甩衣袖,正要拉着许则离去,却感觉袖子中一空,只听“砰”的一声,一个金灿灿的物事掉落在地,骨碌碌地滚了几圈才停。

      “这是在尚书大人家偷拿的元宝!”沈仲舒心中大惊,忍不住叫了句:“我的!”就像生怕这金元宝会自己长腿消失一般,根本顾不得贵公子的礼仪,急忙弯下腰去捡,双腿曲着,身子前倾,几乎趴在了地上。

      “还好还好。”沈仲舒了口气,用袖子把金元宝擦得锃亮。

      “交上来。”二老爷冷冷地吩咐。

      沈仲舒把金元宝往怀里一藏,斜着眼说:“这是别人给我的谢礼,凭什么给你。”

      许则在旁听得暗暗心惊,这二老爷的脾气本是惹不得的,可他没想到少爷也变成了个小炮仗,被二老爷的火头点着,噼里啪啦的要闹个天翻地覆。不过二老爷到底是当家,这般闹下去,吃亏的定是少爷,连忙朝二老爷告了个罪,“未事先向二老爷禀报是我的过错,其实少爷身子还虚,急需银两买些补品,这锭……”

      “这里有你插嘴的份?”二老爷用力地一拍桌子,许则不出声还好,这一说话,肚子里的气又被勾起了几分,“上次打得你不够,皮又痒痒了是吧,你听好喽,这个家是我做主,所有的赏银向来都交由我来管理,少爷年幼不懂事,你一个下人还要我亲自教么!”

      他明着是教训许则,暗地里却有意揶揄这私藏银钱的少爷,心想这回可总算抓着把柄,正有些得意,忽觉眼前飞来一道黄澄澄的影子,“啪”一声刚巧砸在自己的眉心之上,疼得连忙用手捂住,另一只眼睛往地上一瞥,才瞧见是锭金元宝,“你……你敢打你二叔。”

      “二老爷年纪大了,得好生补补眼力,怎么连这么点东西都接不住。”沈仲舒打了个哈哈,主动执起了许则的手,很是感激他方才的帮助,微笑着说:“走罢。”

      见到二老爷吃了瘪,许则打从心里替少爷高兴,跟着他跑了几步,不禁问道:“你干么打人?舍不得钱?”

      “自己人被欺负,我再不给他点颜色瞧瞧,我还是男人吗?”沈仲舒大咧咧地跨进了房门。

      自己人?他这话的意思分明是为了自己才与二老爷反目,许则愈发觉得眼前的沈仲舒很合心意,以往不敢有的念头一下子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先是做自己人,随后是至交好友,若是发展顺利,得到少爷的芳心也不成问题,最末自然而然就成了……榻上客。

      他想到此处,忍不住笑出声来,沈仲舒心里好奇,转过头去看,这才发觉许则这时特别的好看,这与自己的好看截然不同,好像有一种让人安心的特殊能力。

      “傻笑甚么,好好的金子被那老儿抢了去,快快唤些美姬来解闷。”沈仲舒往房里的凳子上一坐,抖起了二郎腿,他见这房间很是宽敞,心想要观赏美人儿翩翩起舞是绰绰有余。

      许则登时敛起了笑容,微一皱眉,淡淡说道:“天色已晚,不如我先去准备晚膳。”

      沈仲舒探着头往窗外望了望,自言自语着说:“原来已经这么晚啦,方才在马车上没吃着多少,”他一抬头,“快去罢,要好吃点的。”

      许则答了声喏,很快地转身出门,没有被沈仲舒瞧见他嘴角浮出的一抹笑容。

      “病一好就吵着找甚么美女,”他心想,“不过有我在,事情可没这么容易。”

      沈仲舒等了一阵,困得只打哈欠,虽说许则的手艺不错,总能做出合胃口的菜肴,可要自己孤身一人在这空荡荡的房间里闲着,实在是一种折磨。

      新鲜劲一过,精致的瓷杯已被他当作玩具般在手中把玩了许久,连手指都酸了,忽然埋怨道:“许则你怎么还不回来。”

      他话一出口,把自己惊出了一身冷汗,方才百无聊赖之间,脑子里闪出的人影居然是那个护卫,且不说如今有查明真相的要务在身,就算要想入非非,也该是个花儿般漂亮的姑娘才对。

      “患难与共的兄弟罢了,他帮我,我帮他,很公平。”他自我安慰着,可当房外边传来叩门的声音时,仍是不由自主地跳起了身,哗啦一下将门打开,冲立在门外的许则笑道:“可回来了,我正想去寻你。”

      许则指着食盒说:“这些都是少爷平日最爱吃的,里头还加了补气益血的药材,所以耽误了时间。”

      “我听人说食疗最能治本,”沈仲舒食指大动,馋的直流口水,方才的忧虑统统被抛诸脑后,“让我瞧瞧许哥你做了啥好吃的。”

      少爷唤自己许哥……许则一怔,恨不能立时冲过去将沈仲舒牢牢抱在怀里,告诉他许哥愿意保护他一生一世。

      “你的手怎么了?”沈仲舒瞧见许则手中的菜碟子微微晃动。

      “没甚么,就是有点累了。”许则对少爷终究还存着一分畏惧,将心中泛起的波澜生生压下。

      沈仲舒的双眼被“龙井虾仁”、“西湖醋鱼”填得满满当当,根本挪不开去,随手指了指床榻,说:“你去榻上歇息便是。”他这回说的倒不是客气话,既然是自家兄弟,共被同眠又有甚么奇怪。

      许则心念一动,应了声好,竟像个大孩子一般把自己裹在柔软的薄毯当中,用力地抽了几下鼻子,满满都是少爷身上的味道。

      “对了,美人儿呢?”沈仲舒问。

      “我已让辟谷去寻了,马上便到。”

      沈仲舒扒下一个早已被炖得筋骨酥烂的鸭腿,满意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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