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癔症 满门抄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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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这样下去可要……”身体不自觉地微微颤动，沈仲舒终日为钱财奔走，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舒服的感觉，可这个所谓的贴身护卫却是没一点松手的意思，他又苦于说不出话来，正不知如何收尾，忽的心想索性要这许则难看岂不更好？
于是许则还未自回忆中晃过神来，就倏然觉有甚么物事溅到了脸上，还热乎乎的，他不由地伸手去摸，那液体黏答答的，带着一股腥味。许则立时便明白过来，心头一震，急急连退数步，跪在地下，“少爷恕罪。”
无论如何，他这一次真的太过僭越了。
“你看好了，我正常得很，”沈仲舒心底暗笑，嘴上却是责骂的语气，“以后若再说我有甚么不举症，我定饶不了你。”
许则这时才恍然明白，眼前的沈仲舒已不是从前那个极其敏感的少爷，自然不会因此责罚自己，他壮了壮胆子说：“恭喜少爷，不过医治病症非一日之功，还需多加观察才是，况且……”
沈仲舒原本重燃起了怒火，听他欲言又止，好奇心登时涌了上来，问道：“况且甚么？”
许则说：“方才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少爷便已出精，怕是不能自控，正是早泄之症。”
他说话极是直白，丝毫不懂得拐弯抹角，沈仲舒恼羞成怒之余，不禁怀疑起自己究竟是不是个少爷，还是不是这人的主子，一时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许则听得沈仲舒的喘气声愈来愈快，也没点起蜡烛，径自凑近了去，见少爷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不禁心想少爷莫非又患了甚么新病，轻声道：“这该不是哮喘症状罢，少爷你忍一忍，我这就去给你找大夫。”
男人之痛莫过于不举早泄是也，这一晚上沈仲舒就被个陌生人安上了这等“罪名”，余怒还未消退，此刻见许则语气焦急，不由地哭笑不得，“我是被你气的，你那张嘴真是够毒的啊，这个病那个病的，是不是要把本少爷咒死才肯满意？”
“不瞒少爷，其实修道之人三缺中必有一缺。”许则解去了沈仲舒的穴道。
沈仲舒心里咯噔一下，自己哪里学过什么道术，“我修甚么道？”话出了口才想起如今是沈知行家的公子，又说：“哦，这次又缺甚么？”父亲缺财，连累了他一辈子没享过福，沈仲舒对道术自然恼恨至极，如今想到自己也难逃一劫，说话时不禁有些心灰意冷。
许则说：“缺命。”
“何谓缺命？”
许则面色一黯，语气也沉了下去，“一生受尽病痛折磨，阳寿极短。”少爷不苟言笑，终日眉头深锁，想必与不举症脱不开干系，方才见少爷并未不举，本该欢呼雀跃，可忽然想起又该会得上别的病症，登时一腔喜悦化作了苦水，心想倘若是甚么不治之症，那就更加不妙了。
这须臾间的一喜一忧，就好似从悬崖上跳下一般，让许则心里越发难受。
沈仲舒着实吓了一大跳，现今钱财是有了，可小命保不住了，又有甚么用处！他急得把手边的蚕丝被褥都捏成了破烂的布条，忽然转念一想，我明明不是他们家的少爷，从前也无病无痛，更未曾学过道法，应当不会有事才对。
他朝许则说：“点起蜡烛，把镜子取来。”
许则应了声诺，自怀里摸出了火折子，他对这房间里的摆设甚是熟悉，一转身便将蜡烛上的烛芯点燃，富人家的蜡烛摆在灯笼当中，火光一亮，灯笼皮上的花纹便映照在白墙之上，影子随着清风微微晃动，好似活物一般，煞是好看。
沈仲舒可无心再看这些往日甚觉有趣的玩意儿，一把抢过许则刚刚才拿在手里的铜镜，摆在眼前一瞧，脸上的一片愁云惨雾立时舒展开了。
他照了又照，抱着这块普普通通的铜镜当做宝贝一般，愣是不肯松手，最后还哈哈大笑起来。
许则心中疑惑，还道少爷是得了癔症，慌乱之下紧紧抓住了沈仲舒的双臂，问道：“少爷你叫甚么名字？”
手被他摁得生疼，沈仲舒这回却不恼了，指着自己的脸问：“你认得这张脸吗？”
许则暗道坏了，少爷的脑子当真是毁了，一时间又苦无对策，只好说：“认得，你是少爷。”
沈仲舒却仰头笑了一阵，指着那铜镜的镜面说：“我还以为那沈知行把我的魂魄换到他儿子身上，合着你们都骗我玩儿呢吧。”
好在从前为替少爷治病，许则瞧过不少医术典籍，此时猛然记起曾在书中见过癔症的疗法，怎奈记忆早已模糊不清，单单记得要循循善诱，便顺着少爷的话问：“此话何解？”
沈仲舒方才照镜子可不是为了好玩，这一照之下，才总算吃了个定心丸，只因镜子里的自己分明生得与之前毫无不同，这清秀俊俏的模样不知还被多少姑娘惦记着呢。
他以为戳破了对方的耍弄，正自洋洋得意，却见许则仍旧面无表情，心想这人倒是会装，说道：“你可认得金家的公子金宝？”
“金宝？”许则想了想，说：“少爷说的可是司天监金大人之子？”
想不到父亲的名号连个小卒也曾听过，沈仲舒笑道：“那你瞧清楚我究竟是谁？”
许则说：“少爷。”
“榆木脑袋！”沈仲舒一下子就恼了，平日里只有他捉弄别人的份，如今竟被个护卫戏耍得团团转，怎能容忍的了。他心一横，忽的高高举起铜镜，用力往许则头上砸去。
许则本能地想要回手抵挡，蓦然发觉这定是少爷的脱身之计，闭着眼睛准备挨他一下，谁知就在这手微微松开的一瞬之间，沈仲舒像泥鳅似的，滋溜一下逃脱了开去。
“别出门！”
沈仲舒是在市井上混惯了的，先前早就暗暗起了逃跑的心思，有意一步一步挪到了房门左近，许则就算身手再快，也已来不及阻止，只能眼睁睁地瞧着少爷夺门而出。
沈仲舒跑了几步，忍不住回头望了眼许则，看着他追不上的着急模样暗骂了句笨蛋，谁知一时得意忘形，也没细细瞧路，正与一人撞了个满怀，摔在地上，疼得直叫唤。
许则看清来人，“杨管家？”
“少爷恕罪。”杨管家见自己撞倒了少爷，吓得急忙跪倒在地，心中只想着万万不能得罪了少爷，立时冲随后赶来的许则厉声骂道：“你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夜里风凉，怎能让少爷独自出门！少爷若是伤了身子，看我怎么打你！”
若是平时，沈仲舒非得在地上再翻滚几下，乘机讹上一笔钱财，不过他心知此地不宜久留，当下一个挺身跳起身来，正要离去，这回轮到那杨管家拉住了他，“少爷要去哪里？外头危险。”
沈仲舒心想今日要凭蛮力是逃不走了，便定了定神问：“我不想再跟你们玩这个游戏，你快告诉我，我爹在哪里？”
“大老爷在皇宫。”
沈仲舒这才晓得自己又问了句废话，沈知行与父亲同朝为臣，更是意见相左的政敌，父亲这时候不在皇宫还会在哪里，他见杨管家一脸茫然，只得问：“我是说司天监金大人。”
杨管家一愣，随即笑道：“我险些忘了，少爷还不知道这几日发生的事罢，贾丞相已将司天监一家满门抄斩，大老爷如今独挑大梁，怕是越发忙了。”
同为修道世家，金家是沈家的首要朝敌，如今金家覆灭，大老爷的官途只会一路亨通，杨管家自觉叨了光，说得甚是欢喜。
可这席话却听得沈仲舒双腿一软，死了？！全家都死了？！他难以置信，昨日还活生生的人，怎么说死就死了。他一急，也没问清楚事情原委，就已落下泪来，跌坐在地上，嘴里反反复复地念着“不可能”三字。
杨管家是何等聪明的人，眼前这少爷举止神态与从前截然相反，再加上方才一番胡言乱语，不由怀疑起少爷是不是病坏了脑子，当下俯下身凑近了叫了几声少爷，见他痴痴呆呆的没有应话，又问：“少爷你怎么了？”
沈仲舒再如何贪玩，此刻乍然听闻家人身死也顿时觉得没了念想，倏然间气急攻心，双眼一黑，歪着脑袋就往后仰倒，许则足下猛蹬，堪堪将他揽入怀中，做了少爷的人肉护垫。
杨管家却未立即送少爷前去医治，反而绷紧了脸，指着沈仲舒问：“许则你老实跟我说，少爷究竟犯了什么病，是不是……疯病？”
自从少爷昏迷之后，许则关切的目光便一直留在他的脸上，他心里甚是着急，语气不自觉地重了些，“少爷哪里会有那等怪病，他本就大病初愈，方才又与管家撞了，一时乱说些话又有甚么奇怪。”他说着就将沈仲舒拦腰抱起，全然不顾管家越来越难看的脸色。
他快步往房间中赶，身后传来杨管家的责骂，“许则你给我小心听着，要是你敢背叛老子，老子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砰”回答杨管家的只有重重的关门声音。
许则小心地将沈仲舒放倒床榻之上，替他掖好被子，沈仲舒好似梦见了甚么可怕的事物，紧紧地皱起了眉头。
许则叹了口气，心想少爷的癔症愈发重了，这病若是让外人知道，指不定会施甚么毒计祸害，管家、二老爷，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更何况大老爷若知晓了，更不会再愿意理睬少爷。
“少爷，我不请大夫，你不会怪我的罢。”许则望着沈仲舒漂亮的脸庞轻轻说话，他略通医理，见沈仲舒不过是昏睡而已，伸出手去将他紧蹙的眉头揉平，末了又忍不住在他白净的脸颊上多停留了半刻。
谁知他竟像是触电了般忽然向后一跃，抡起拳头用力地打在自己胸口，暗自责怪方才竟起了那等龌龊的念头。他害怕再起亵渎之心，有意想走远些，忽然脚下“啪”的传来一声极其清脆的声响，低头一看，原来是踩碎了少爷先前掉落在地上的翠玉杯子。
沈仲舒那机灵古怪的模样的一下子涌到了眼前，现在想起来还当真奇怪，以往的少爷整整一年对自己说过的话恐怕都没今天的多。
许则不禁莞尔一笑，心里突然冒出个念头，“其实少爷若能一直这么病下去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至少不会处处忍着，受别人的欺负。”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癔症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