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戎马天下》鲤无衣

98、别过

　　俩人进帐时关羽正在和马良下棋，不时提起边上酒坛痛饮一口。纵使他是天下战神，但架不住年事渐高，受了这么重的伤其实也有些吃撑不住。但是恐怕自己受伤会轻慢军心，关云长硬是咬着牙装出一副没事人的样子。唯有实在痛的无法忍耐的时候，才会叫马良来与自己下棋喝酒，来分散些注意力。

　　二人进来的时候，他起身致礼赐坐。一杯茶的寒暄后，华佗单刀直入提出要看看关羽手臂上的伤势如何。后者忙脱了上衣，露出半边雄健的上身给他看。

　　自称青囊的老人仔细审视两巡，微微摇了摇头道：“箭上有毒，伤及入骨，不早治的话，这个手臂大概是要废了。”

　　关羽急忙问道：“那要怎么办？”

　　老人道：“治倒是有办法治的，只是不知道君侯受不受得了这个疼。”

　　关羽闻言大笑：“死且不避！有何惧哉！”

　　老人点头，道：“那在这帐内立个柱子吧，在中间穿一个铁环。然后君侯将手臂探入其中，蒙上双眼。我用小刀刮开皮肉，从骨上将毒剔下来，再缝合即可。”

　　一言下来关羽还没怎么样，跪在一旁的吴邪倒是听得冷汗直流。他忙插嘴提醒老人道：“老……师父，但我们此行并没有带麻沸散。”

　　谁料老人摇了摇头：“那物会麻痹人的心神，若是此时给将军用了，以后上阵杀敌时脑子不灵光怎么办？将军这伤只能硬抗，不能乱入药。”

　　吴邪还想说话，倒是让关羽的哈哈大笑打断：“老先生说的没错！上阵杀敌，焉能麻痹神智？你还需多和你师父修炼几年才是！”

　　说罢，关羽将上衣全部脱下，笑道：“原来这么简单，那无需什么柱子铁环，先生直接刮就是了。来人，设宴摆酒款待二位！”

　　酒席摆上桌，关羽一边和马良下棋，一边伸出手臂让老人割。吴邪在下面抱着个盆接流下来的毒血。而老人面不改色，手法稳准狠，一刀下去直接入骨，血立刻泊泊而涌。等他刮开周围皮肉，露出已经发青的骨面之后，周围聚拢的人已经四下散开捂着眼睛，不忍直视。

　　老人开始用刀刮骨，一边刮一边与吴邪道：“多看着点，多学着点，下次给人下刀别那么笨手笨脚的……”

　　满帐飘着令人牙酸的刮骨声，只有关羽一个人还在面色如常的大口喝酒大口吃肉。对面马良掐着棋子，眼神四处飘忽，半天下不去一字。不过片刻之后，老人收刀，吴邪手里的盆已经接了一满盆血。他给关羽的手臂上敷了药，然后用线缝合。

　　刚一缝好，关羽立马甩了甩胳膊，惊觉自己行动已经恢复正常，便哈哈大笑道：“好了！一点也不疼了！先生果乃真神医也！”

　　老青囊谦虚道：“哪里哪里，君侯才是真天神。只是君侯这药要一日换三次，连续个把月，万万懈怠不得，我将徒弟留在这里照顾将军，等君侯的伤完全好了，再打发这小子回来就是了。”

　　关羽忙道：“先生莫急着走，不如在我这里留几日，让云长设宴款待以报恩德。”

　　老人却摇了摇头，转身提起药箱便要离去。

　　关羽又挽留道：“先生不留几日，起码要收下云长一片心意。”说着，他振臂呼道：“来人，取黄金百两来！”

　　老人闻言，转身哈哈大笑，道：“君侯不必如此，我来此地救你，一是听说你是天下英雄，二则是为了还一个人情罢了。现在人情已经还清，我不需要什么报酬。且将军这伤万万不可动气，好生疗养，百日之内必定恢复如初。”

　　关羽百般挽留不得，只得让人送老人出门去了。临走到门口的时候，见四下无人，老人取下身上药箱，俯身对来送他的吴邪深深作了一揖，道：“华佗多谢那时小公子相救。”

　　“您别这么说。”吴邪急忙也俯身扶他起来。说来也巧，那时他在荆州城外徘徊，苦苦思索着混进城的方法而遍求不得。在街上偶遇华佗，是他买包子的时候看到这个老者在包子铺旁边站了半天，却没掏钱买，忍不下心，就花钱买了两个包子给他。然后俩人抱着包子坐在街边一攀谈，老者向他打听去找关羽该怎么走，他才知道这人居然就是当初给曹操治头风病，却被多疑曹孟德捉下牢狱，本该早已被处死的华佗。

　　华佗行医为善了一辈子，从不与人争，被捕下狱本也是安心等待着处死。然而他桃李满天下，徒弟中的人鱼龙混杂，但一听老师出了事，便各显神通来救。到了底下曹操可能也不会知道，当初他弄死的，不过是易容了一张华佗脸的狱卒而已。

　　被救出牢狱之后，华佗逃到荆楚一带，远远的避开北方曹氏那些人。在深山老林里待了个把月，等到听说了曹操病故的消息，才重出江湖。其实他大可不必如此紧张，因为曹操晚年暴躁刚愎，从没怀疑过他杀的人不是华佗。

　　而两人的相遇，则是在隆中待了一段日子全靠徒弟救济的华佗在听说了关羽的事情之后，千里迢迢赶来给人治病，但是身上却忘了带够银两，只好流落街头。在遇到吴邪之前，这位神医已经有好几日没吃饭了。

　　安置了老人的衣食起居几天之后，吴邪考虑到周遭情况，突然灵光一闪，想到可以借这位神医之手，易容混到关羽他们身边。而与华佗说明了情况之后，老人家也不负他所望，耗费一天，便给吴邪换了一张估计连他三叔都认不出来他的脸。

　　而此刻，他就借着华佗徒弟的这个身份，可以安安心心的在这里潜伏一段时间，看看这几个人到底打的是什么算盘。

　　华佗捋髯，低声与他道：“以后望公子多加小心，小老头儿再帮不上什么忙了。”

　　吴邪忙道：“哪儿的话，先生这次帮了我大忙。来日若能相见，定有重报。”说完，他顿了顿，又道：“先生以后才是该多加小心才是，犹是小心曹氏。先生今天遇上的关将军是个君子，问题不大。但以后再遇上疑心病重的人，却不能给他乱开刀啊。”

　　华佗哈哈大笑，经过此事他也懂了，这乱世中，没武力的善人，便是任人宰割的鱼肉。然而他仍大度道：“人生亦何欢，死亦何惧？既然你叫过我一声师父，无论真假，若公子今后再有用得上小老儿的地方，尽管来寻。”

　　吴邪也笑：“那是自然，就此别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