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起昀永》小幺女慕希

13、杀青

　　徐枫和叶昀闹掰了。不出两天，整个剧组的人都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导演喊“cut”之后，徐枫对叶昀视若无睹，连一个眼神都不给她，就率先走开。叶昀见到每个人都会礼貌地问好，却独独不会跟徐枫问好。两个人似乎都不愿意跟对方多说一句话，也不愿意跟对方靠得太近。以前休息时总是坐在一起说话的两个人，现在总是离得十万八千里。没有人知道是因为什么，只是大家都觉得应该是徐枫的臭脾气又犯了，反正叶昀这样乖巧的孩子，是不会做得罪徐枫的事情的，错肯定是在徐枫。
　　男女主角不和，剧组的气氛就变得很奇怪了，工作人员就愈发觉得日子难熬了。终于到了要杀青的时候了，大家都有种解脱的感觉。
　　最后一场戏是叶昀和徐枫，陈文斌的，讲的是陈文斌饰演的警察发现叶昀饰演的小彩就是凶手，要去抓小彩。徐枫饰演的周天依旧不愿意相信爱人是凶手，誓死要保护爱人。陈文斌拿枪对着叶昀，而徐枫则拿枪对准陈文斌。
　　这场戏在天台拍摄，叶昀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脖子里围着红色的围巾。天台的风很大，吹得她的衣角和围巾在空中飞舞，细碎的头发也被吹了起来，遮住了她的眼睛。零下的气温，她只穿了件单薄的毛衣和风衣，冻得脸色发白，嘴唇发紫。
　　徐枫紧紧握着手里的道具枪，对准陈文斌，沉声说道：“她是对我最重要的人，我不许任何人伤害她。”虽然只是一句台词，却让徐枫的心狠狠地疼了一下。他多想对别人说出这句话，让大家知道叶昀对于他的独一无二。可叶昀根本不屑于他的这份珍惜，她可以跟那个富三代同车出行，在那个男人面前笑得温婉可爱。但是在自己的面前，她永远都是一副全副武装的样子，叫人看得憋屈。
　　陈文斌手里的枪还对着叶昀，眼睛却是在看徐枫的，他说：“阿天，小彩是凶手，你自己明明知道的，为什么还要自欺欺人呢？我们是警察，抓凶手是我们的责任。”
　　徐枫摇头，笑得悲凉，说：“就算她真的是凶手，我也不许你抓她。只要我还活着，谁也别想伤害她，谁都不许！”他突然回头，看向叶昀，笑容变得很好看，很温柔，整张脸都变得柔和了。他说：“有我在，不要害怕。”
　　叶昀心头一动，那天晚上，他也跟她说过类似的话，他那天一直让她不要害怕，一直陪着她，然后，她就真的没那么害怕了。她直勾勾地看着他，说不出任何话来。
　　剧本上根本就没有这句台词，也没有周天回头看小彩的动作。但徐枫做出来之后，导演和编剧都觉得，有这个部分，整个结尾才更加的凄美。
　　按照剧本，叶昀这个时候应该走上去，握住徐枫的手，然后扣动扳指，死在徐枫怀里。叶昀缓步走到徐枫面前，伸手抚住徐枫的脸，动作温柔，眼里满是情意。徐枫的身体不自觉地一凛，现在的他已经演不下去了，他不是周天，只是按照徐枫的本能在做反应。
　　叶昀慢慢靠近，嘴唇覆上徐枫的嘴唇。这个吻很短，却有太多的含义。感激，愧疚，不舍，是小彩对周天的，也是叶昀对徐枫的。
　　她的脸贴着他的，嘴唇就在他的耳边，说话的时候，温热的气息都喷在他的脸上。她一直在抚摸他的脸庞，说：“不要爱我，我不值得。”然后，她离开了他的怀抱，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走到了陈文斌的面前。
　　这一系列的动作和台词都是剧本上没有的，陈文斌对这两个人突如其来的演技感到措手不及。幸好他也是个有经验的实力演员，虽然不知道该怎么接，但表情和动作都还保持着。
　　叶昀走到陈文斌面前，握住他手里的枪，抵在自己眉心。导演，陈文斌，徐枫，都明白了叶昀的意思。食指轻轻扣动扳指，然后她就倒下了。围巾和风衣还在风中飘扬，她整个人好像要被风吹走了一样。
　　徐枫快步走上去，把她捞进怀里，紧紧地抱住她，什么话也说不出来，眼泪却已经流满了脸庞。导演把镜头拉近，定格在徐枫脸上。浓浓的悲痛化都化不开，他救不了爱人，眼睁睁地看着爱人在自己面前死去。那种痛，徐枫用他出色的演技演绎了出来。没有人看出破绽，在那一瞬间，大家似乎都真真实实地看到了一对恋人的生离死别。
　　叶昀面色惨白，嘴里的血浆包被咬破，暗红的血浆从嘴里流出，和她惨白的脸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飞舞的围巾，一动不动的人儿，也同样形成了对比。徐枫抱着她，悲痛得说不出话来。坚毅刚硬的男人泪流满面，愈发引人疼惜。
　　“Cut！”导演的一声喊话，打破了这个悲情唯美的画面。现场的几个小女孩儿已经哭了出来，刚才一直忍着没敢发出声音，导演喊停，她们才敢轻轻呜咽。
　　在睁开眼睛之前，叶昀已经从徐枫怀里出来了。徐枫还沉浸在刚才的情绪里，只觉得怀里一空，叶昀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收起心里的失落，把刚才悲痛的情绪也收起来，走到监视器后面，两人默不作声地看画面重播。
　　导演兴奋得直拍手，说他们刚才的临时发挥太精彩了，把想爱却不能爱的恋人的诀别演绎得淋漓尽致。叶昀眼里复杂的情绪，简直就是小彩内心的真实写照。徐枫痴傻地守护，也简直就是周天。
　　最后一个镜头，导演满意得不得了，一遍就让他们过了。叶昀擦干嘴角的血浆，一边漱口，一边去更衣室换衣服。徐枫快步追在她身后，狭小的楼道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刚才的话，是你替小彩说的，还是替你自己说的？”徐枫拉住叶昀的手腕，不给她逃离的机会。
　　叶昀回头看他，答：“当然是替小彩说的。周天是爱小彩的，他们是恋人。”我们不是，你不爱我，我亦然。她没把后面的那句话说出来，有些话，只能烂在心里。
　　徐枫向前走了两步，把叶昀困在他和墙壁中间，高大的身躯遮住了光线，叶昀的脸隐在了阴影中。他低头看着她，问：“不要爱你？是小彩对周天说的，还是你给我的警告？叶昀，你自己最清楚。”
　　叶昀倔强地抬起头，和徐枫对视，答：“如果你觉得是我对你说的，那你就记住了，不要来爱我。”她挣扎着摆脱了徐枫的桎梏，头也没回地离开。
　　落荒而逃？是的。叶昀不得不承认，刚才她很害怕，很慌张，她演不下去，装不出来，只能逃走。
　　徐枫靠在墙上，垂着头，把视线和表情都隐藏起来。果然，她不是不知道，只是她不要。他徐枫，也不过是一个笑话，太可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