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路天师》夜染思

33、三 “有东西在

　　“有东西在向你求救？”陈祁南端给林姜一杯水，坐到林姜对面，十指交叠，放在大腿上，“可以具体说说么？”

　　“那个声音，怎么说呢，感觉非常痛苦，让人听了很难受。”林姜努力回想起那时候的场景，“声音一开始还算正常，后来越来越弱，到最后就听不见了。”

　　陈祁南大拇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相互绕圈：“然后呢？除了声音以外，还有没有其他的现象？不一定非要是声音，其他任何不寻常的都可以算。”

　　“其他的？”林姜迟疑了一下，脑海中一闪而过那张血肉模糊的侧脸。

　　“对了！”林姜差点从凳子上蹦起来，“我好像看到她脸上的肉一块块掉下来，但是那时候我刚趴在桌子上睡觉，不知道是不是看错了。”

　　“脸上的肉一块块掉下来？”陈祁南重复了一遍，陷入沉思当中。

　　就在林姜不知所措的时候，陈祁南开口了：“小姜，你知道你的体质比较特殊么？”

　　“我？”林姜指了指自己，“怎么特殊？”

　　陈祁南慢慢引导他：“你还记不记得，我曾经问过你，在你小的时候，你会不会有时候觉得自己不是林姜，你的家不是你真正的家，你真正的家在其他地方？”

　　“有。”林姜点点头，只是除了他，谁也不知道他这个“有”字，是指记得陈祁南这么问过他，还是小的时候有过这样的经历。

　　“我们人的身体就好像一幢房子，我们的三魂七魄就是住在房子里的人。就好像你买了房子，如果别人要来住，必须要经过你的同意，而且不能常住，否则就是鸠占鹊巢。我们人身体的情况和房子稍微有些不一样，一般来说，一具身体，只能容得下一个人的三魂七魄，其他人的三魂七魄想要进入你的身体，就必须要先把你的三魂七魄挤出去。当然了，如果是暂时的附身，比如我们常说的鬼上身，原本的三魂七魄只是被压制住了，但还存在在那具身体里。但如果两个人的三魂七魄存在在同一具身体里，长期以往，弱势的一方必然会被强势的一方所吞噬。”

　　林姜听得云里雾里的，听完陈祁南的话，半响才问：“师兄，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有些人的体质天生就比较容易让其他魂魄趁虚而入，你就是其中之一。小孩子的魂魄不比大人的稳定，所以对于一些比较弱小的游魂来说，孩童的身体是最佳的容器。”

　　林姜艰难地说出自己的领悟：“也就是说，我小时候那种经历，就是被鬼附身了？”

　　“可以这么说，”陈祁南拍了拍林姜的肩膀，安慰他说，“不过你是比较幸运的。”

　　“我？”

　　“没错，之前因为胡九墨的原因，我比较在意为什么一只千年的九尾狐会缠着你，所以特地去查阅了资料。”陈祁南说着，起身拉开抽屉，从抽屉的最下面拿出一份文件，拿到林姜面前。

　　“这是？”林姜接过，不解地问。

　　“这是我查阅古籍搜集的资料。”陈祁南重新坐到林姜面前，示意林姜翻开，自己则在一旁解释，“胡九墨这个名字我一直没有找到，所以我扩大了范围，将所以和九尾狐以及林姓天师的相关资料都找出来，结果让我找到了这么几条。”

　　“林泽辰？”林姜念出一个名字。

　　“林泽辰是距离现在一千多年的一个非常有名望的天师，在人间享有很高的声望，妖界也有不少关系不错的朋友，一直以来是被视为最有可能平衡人妖两界的天师。可惜，他的下落无人知晓。”

　　林姜的世界观开始变样：“他姓林，我记得胡九墨说过，把他关进枯井里的那个人，是我的先祖。”

　　陈祁南点点头，说：“小姜，你祖上不一般。我想，你体质虽然特殊，但一直没有被夺舍，应该是因为你们家中有人一直在保护你。”

　　“保护我？”林姜脑海中快速闪过家中父母的脸。

　　陈祁南继续把自己的推测和盘托出：“那个人应该不是和你朝夕相处，因为你的身体偶尔会被其他游魂侵占。如果他一直在你的身边，是不可能让其他游魂进入你的身体。游魂体寒，对普通人类有不好的影响。但是他会周期性地见你，替你驱逐身体里的游魂，换上新的守护，可能是一根加持过的手绳，可能是一尊开了光的菩萨像，代替他，在他不在你身边的时候，护住你的魂魄。”

　　这样的人，到底是谁？

　　“爷爷！”

　　林姜脑海中不停闪过放假过节时自己回到小村庄，爷爷那张苍老又慈祥的面庞，那双温热有力的大手。

　　爷爷似乎是在笑，又像是强忍着悲伤。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各种复杂的情绪，但那时候林姜实在是太小了，根本读不懂爷爷眼中的苦涩。

　　林姜想起来了，自己有一次从村里回到城市的家中，在上学路上，爷爷亲手绑上的手绳突然断了，他那天一整天都心不在焉，总觉得有个声音在心中响起，不停地催促着他：“快回家，赶紧回家，你的家在很远的地方，要尽快上路。”

　　中午的时候，他爸爸就突然出现在学校，脸色十分焦虑，跟老师说了一句就把林姜带回家，妈妈已经在家里等着了。

　　林姜一回到家，妈妈就把他抱在怀里，死活不给撒手。林姜父亲和他妈妈说了几句话，就面色难堪地出门，一直到第二天清晨才回家。那时候，林姜的父亲沾了一身泥，他甚至来不及脱鞋子，就冲到林姜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根和之前那根一模一样的手绳，紧紧绑在林姜手腕上，激动之下，还把林姜的手腕勒出了一圈红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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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起来了？”陈祁南看林姜闷闷不出声的样子，问了一句。

　　林姜从回忆中醒过来，嗯了一声，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家里长辈不告诉你是为了你好。”陈祁南猜到林姜心里纠结的点，开导他，“毕竟这种事情说出去，大部分人都不会信的。”

　　“可是一直不告诉我，万一哪天我……”

　　“不会的！”陈祁南打断林姜接下去要说的话，“你别胡思乱想，还有我在呢。”

　　明明是一句再简单不过的话，林姜却觉得热血全往脸上涌了：“谢谢师兄。”

　　陈祁南不带任何旖旎地说：“你喊我一句师兄，我当然要尽到师兄的义务。”

　　“……”又卡壳了。

　　陈祁南倒是没注意到这回林姜的感情变化，继续分析：“更何况，你身边还有一个胡九墨。他应该是青丘出生的九尾狐，是九尾狐当中最正统的，比那些通过修炼长出九条尾巴的狐狸要厉害得多。有他在，一般的精怪动不了你。”

　　林姜忍不住问：“师兄，你怎么知道胡九墨是出生在青，那个青什么地方的？”

　　“是青丘。”陈祁南笑着解释，“青丘之国，在山海经上有记载，上面生活着许多远古时代的妖族，其中就有九尾狐。根据山海经的记载，青丘之国有兽，其状如狐而九尾，所以我们就称其为九尾狐。但九尾狐和普通狐狸到底是不是有亲戚关系，谁也不知道。”

　　“胡九墨这么厉害！”林姜咂舌，“还是远古来的大妖怪啊！”

　　陈祁南好笑地摇摇头，说：“山海经诞生在先秦时代，具体已经不可考证了。胡九墨具体的年龄不得而知，但古籍中所指的九尾狐明确是他的，应该就只有他和你的先祖，林泽辰那一段了。”

　　林姜不由感叹：“那可真是老人家了。”

　　“如果你想知道，可以直接问胡九墨。”陈祁南看了眼林姜的身后，又问，“对了，他今天怎么没跟你过来。”

　　“额，上次那只小兔妖找他有事。”

　　而且他看师兄你很不顺眼啊。

　　最后一句话，林姜很有眼色地没说出来。

　　陈祁南哦了一声，没再细问，回到之前的话题，“小姜你的身体比较容易受到游魂和其他非人类意识存在的影响，你能听到那个声音向你求救，应该也是这个原因。”

　　“那我们要怎么帮它？”

　　陈祁南一愣，问道：“小姜想帮它？”

　　“它都已经向我求救了，我总不能置之不理吧。”说到这里，林姜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虽然我没什么本事，但如果让我什么都不做，我总觉得良心上过不去。”

　　“小姜。”陈祁南敛去笑容，严肃地看着林姜，“答应我，不要随便以身试险。”

　　林姜傻了：“有危险？”

　　陈祁南扶额：“当然有危险了，你该不会以为，经历了四号楼这件事之后，你就可以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了吧？”

　　林姜被戳中了那么点小心思，顿时红了脸。

　　他的确觉得自己本事应该不错了，经历了四号楼这件事之后，他心中隐藏的那股热血被揪了出来，正沸腾在他的身体里。

　　男子汉大丈夫，就应该降妖伏魔！

　　陈祁南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自己说中了。

　　他叹了口气，继续说：“小姜，你爷爷宁愿每次让你父母带你回老家替你驱除游魂，而不愿意教你这些本事，当中一定是有原因的。他们不愿意你卷入到我们这个世界中来，他们是为了你好。”

　　“嗯。”林姜恹恹地应了一声。

　　陈祁南话锋一转：“不过，既然你已经卷进来了，我也不能坐视不理。这段时间我会加强对你的训练，最起码，不能让你面对危险的时候什么都做不了。”

　　林姜抬起头，眼眸子里闪着光：“师兄你真是太好了！”

　　莫名被发了好人卡的陈祁南笑着收下：“叶婷婷这件事，你先不要急，我去找魏前辈说一声，看看他们那边有没有类似的案例。”

　　“那就辛苦师兄了。”有陈祁南开口保证，林姜乐得轻松。

　　从陈祁南那蹭了点零食，林姜不敢久坐，背着包往超市赶。

　　超市卖的散称袋装鸭舌晚上五点正式开始促销，胡九墨早两天起就一直在林姜耳朵边上念叨了，他还得过去多抢点。

　　就当尊老爱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