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的王子[安徒生]》夏也

25、冰雪女王

　　夜色笼罩了整座城市，王宫中灯光璀璨，人们的交谈声，舞会的音乐的流泻而出。宫殿门口负责守卫的士兵拄着长矛，头一点一点，昏昏欲睡。已经将近午夜的时候了，王子的最后一场舞会即将结束，新娘的人选已经选出。今晚，就是王子和新娘结婚之前的最后一场舞会。

　　直通宫殿的大道两侧，亮着路灯，灯光昏黄，路上空无一人。

　　而在距离宫殿不远，路灯照不到的灌木丛角落，站立着一个人。如果侍卫看到那人的脸，一定会认得，那正是前两晚带着神秘公主前来参加舞会的那个侍从。

　　伊恩正在等待着艾里的出现。就在白天的时候，辛迪瑞拉出乎他和艾里的预料，被王子接走了。随后艾里表示有话要对辛迪瑞拉说，悄悄跟随辛迪潜入了王宫之中，而伊恩则等在王宫外。原本以为艾里很快就会回来，没想到一直快要到午夜了，都没有见到艾里的踪影。

　　伊恩打算，若是舞会结束，艾里还没有出现，就潜入宫殿中去寻找。

　　正当他等着无聊的时候，忽然感觉到一阵冷气吹过。和夜晚凉爽的夜风不同，那股冷气仿佛是严冬时候的刺骨寒风，夹杂着难以言喻的寒湿之气。惊觉之心乍起，伊恩刷的抬起头，望着街道。

　　街道尽头，远远走过来一个人。每靠近一点，那种严寒之气就越重一些。伊恩悄声退步，把自己整个儿躲进黑暗中。此刻的黑暗，是最好的隐蔽衣。

　　哒。

　　哒。

　　哒。

　　空荡荡的街道上，清脆的脚步声，回响起来。

　　哒。

　　哒。

　　哒。

　　脚步声逐渐靠近。

　　伊恩全身都躲进了黑暗中。锐利的目光盯着亮堂堂的街道，仿佛是一只潜伏在黑暗中的猛兽。

　　“呵呵——”一阵轻笑传来，“这么多年没见，你还是一样啊。”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声音冰冷。一个人，从长街那端走来，站在了伊恩面前。

　　“是你……”伊恩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人，惊讶道。那是一个浑身上下都穿着白色的女人。纯白色的长裙，肩膀处镶着细碎的冰晶一般的宝石，白色的披风，白色的靴子，白色的手套，连头上的发饰也是纯白色的。

　　“怎么？看到我，你不开心吗？”女人款款走上前来。雪白的高跟靴子每走过一步，地面上都凝出了一层薄冰。明明天气很热，但是她的周围却仿佛萦绕着一阵似有若无的凉风，仿佛是从北边的西伯利亚高原吹来的一样。女人走到站着笔直的伊恩身边，带着白色手套的手轻轻抚摸上伊恩的脸，脸上露出怀念而眷念的神采，她凑到伊恩耳边，轻声说道：“我看见你，可是非常非常非常开心呢，亲爱的伊恩。”

　　伊恩看着地面上一串化不开的薄冰凝成的脚印，眉头微微拧到了一起。随后又松开了，他扬起标准的礼貌的笑容，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两人的距离，说道：“见到你我很高兴，莫妮卡。”

　　听到这样的回答，被伊恩称为莫妮卡的女人浮现出满意的笑容。她身材高挑而苗条，即使全身都穿着象征着纯洁的白色，仍然掩盖不住她锐利而高傲的表情。她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高高在上的气场。这种气场伊恩很熟悉，是久居上位的人才有的气场。

　　“伊恩……”莫妮卡再次凑到伊恩的耳边，轻声说道，“我一直、一直很想你。”

　　虽然表面上不动神色，伊恩的心中却打了个寒颤。他的微笑保持不变：“我真是受宠若惊。”

　　“前两天我就看到你了，在舞会上，可惜你似乎都没有注意到我。我很不高兴。”莫妮卡的表情仍旧是笑着的，但是眼中却浮现出阴冷之气。

　　“你也在舞会上？为什么你不来找我呢？你要知道，舞会上，人太多了。”伊恩避重就轻，又往后退了一步，再次与莫妮卡拉开距离。

　　“伊恩，你要和我一起回去吗？”莫妮卡开口问道，她微笑的表情似乎是在若无其事的邀请伊恩与她共度良宵。

　　伊恩耸耸肩，摇头，露出遗憾的表情：“我也很想去，但是太不凑巧了，我正在等我的朋友，恐怕不能和你一起走。”

　　“你的朋友——？”莫妮卡弯起嘴角，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看着那样的笑容，伊恩的心中浮现出不好的预感。

　　啪啪。莫妮卡拍了两下手掌。应声而动，从莫妮卡身后的黑暗中窜出来一个黑影，长长的黑色斗篷盖住了全身，面部也隐藏在宽大的斗篷中，只能看到黑黢黢的一团。黑影浑身散发着和莫妮卡身上相同的寒冷之气，他的手中拿着某样东西，用黑布包裹得严严实实。莫妮卡微微点了一下下巴，示意一下，黑影就把手中的黑布掀开了一点，露出其中包裹着的东西。

　　笑容从脸上消失，伊恩的眼神微微的变了，“莫妮卡，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难道不是你的朋友吗？”莫妮卡指着那露出一点脸的人。绿色的皮肤，宽大的嘴巴，凸出的眼里，除了艾里还会有谁。“我帮你把你的朋友带来了，你难道不高兴吗？”莫妮卡浮现出令人发寒的笑容。

　　伊恩紧抿着嘴巴，没有回答，也没有动作。他盯着被裹在黑布了的艾里，艾里紧闭着眼睛，似乎正在熟睡。

　　“伊恩……”莫妮卡踏着她那尖尖的白色的靴子，再一次靠在伊恩身边，轻声说道：“跟我走吧。”

　　一阵寒气略过伊恩的脖颈。伊恩没有回答。

　　“你的朋友，我会带着他一起的。跟我走吧，跟我一起回去吧，去到我的国家。和我在一起吧……”莫妮卡说着，凑近伊恩身边，微微侧过头，覆上一个轻吻。

　　细小的冰晶迅速在两人嘴唇接触的地方蔓延开，伊恩的嘴唇上，结了一层冰霜。冷气嘴唇窜进胸腔。伊恩的眼神微动，寒光乍现，想要后跳远离，手指动了动，最终什么动作也没有。任由莫妮卡在他嘴上在流转。

　　良久，就在伊恩觉得嘴唇已经冻到没有知觉的时候，莫妮卡终于结束了轻吻，后退了一步。她微笑着，看着伊恩，伸出舌头在自己的嘴唇上缓缓舔了一圈，像是饱食后心满意足的回味，“好吗？”她笑着问道，往后退了几步，走到黑影旁边，手指覆盖上艾里的面部，散发着寒气的薄薄雾气从她的手中弥漫开来，包裹住艾里的面部。

　　伊恩看到，艾里的脸上迅速凝结了一层冰晶。仿佛是感知到寒冷的气息，艾里的身体抖了两抖，却仍旧没有从熟睡中清醒过来。呼吸从艾里的鼻孔中冒出，变成了白白的雾气。艾里的牙齿开始格格打颤。如果放任不管，恐怕艾里会就这样在睡梦中被冻死。

　　莫妮卡的笑容没有变化。

　　伊恩叹了口气。这根本没得选择嘛。真是的，为什么摊上这个海王子之后，就总是惹到麻烦事呢？话说回来，他为什么要为了这个海王子而委屈齐全啊？干脆，放任不管就好了嘛。

　　伊恩低下头深深吸了口气。再抬头，又是那副标准的礼貌的笑容。他走到莫妮卡身边，拉住对方的手，就着白手套在手背上轻吻了一下。莫妮卡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路灯的光，从头等洒下来，莫妮卡的脸沉浸在阴影之中，看起来有点可怕。

　　“你的邀请，我当然是非去不可的。”伊恩笑着，表情看起来就像是对待心爱的情人。

　　满意的笑容，从莫妮卡的眼中浮现，“真的？”

　　“那当然。”伊恩轻轻拥抱住了对方。

　　“那事不宜迟，我们赶紧出发吧。”

　　“等等……”

　　莫妮卡的表情又变得冰冷起来。

　　“亲爱的，我得去拿我的行李啊。”

　　“行李我早就帮您收拾好了，你瞧。”莫妮卡伸手一指，在不远处，有一辆雪橇。漆成雪白色的雪橇在黑暗中十分醒目，一个包裹，被放在座位上，从包裹中露出了银白色的铠甲。那正是伊恩的铠甲。

　　“太棒了，你真是贴心。”伊恩挑眉，笑了笑，他把莫妮卡的手挽到自己的手臂上，朝着雪橇做出一个请的动作，“现在，就让我们启程吧。”

　　他挽着莫妮卡，走向那辆纯白色的雪橇。等到他和莫妮卡依偎着坐上去，黑影一闪，站到了驾车的位置。艾里，就被黑影放到脚边。

　　“走吧，回去吧。”莫妮卡挥了挥手。细碎的冰晶从她的手指间流泻而出，在空中划出一条漂亮的弧线。随后，闪闪的冰晶洒落在雪橇周围。寒风吹起，黑影的斗篷被风吹得鼓动起来。雪橇也开始缓缓动起来。由慢变快，雪橇很快就远离了宫殿。

　　伊恩回头一看，雪橇经过的地方，划出两道薄薄的冰层。薄薄的冰层迅速化成了水渍，很快就消失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