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的王子[安徒生]》夏也

23、灰姑娘-9

　　“不行，不行不行！”从城外的旅馆某件房间中，传出了一阵叫声。一个矮小的绿色生物正缩在床上的一角，拽着被子，眼泪汪汪地摇着头，“我不要再穿了。”

　　“王子殿下，不要任性好吗？”伊恩黑着脸站在一边，手中提着一双鞋。那是一双水晶鞋，做工精致，透明璀璨，“快点把鞋子穿上，天就快要黑了。”

　　“不要，不要，不要！”艾里摇着头，看着鞋子的眼神仿佛是在看着一头怪物，“穿上这鞋子，就像是在刀尖上走路一样，太痛苦了，我不要！”说着，他又朝着被子里钻了钻。

　　伊恩看着艾里坚决不从的态度，长长的叹了口气，在椅子上坐下，把鞋子扔到一边。他扭头去看窗外，漆黑一片，夜色已经悄然降临。如果再不出发的话，恐怕就要错过今晚的舞会。可是昨晚艾里在水晶鞋的事情上吃足了苦头，今天无论伊恩怎么劝说，都不肯再碰鞋子半点。

　　“与其让我忍受那样刀割的痛苦，不然还是让我暂时保持现在这幅模样好了。”艾里如此说道。面对疼痛，就连一直心心念念的恢复美貌都不管用了，“反正也只能恢复一天的美貌而已。”真是有种破罐破摔的味道。

　　来来回回劝说了一天，两人就在穿上，不要，穿上，不要……之间来回切换。现在夜晚来临，伊恩也觉得筋疲力竭，他皱着眉头，望着窗外，一言不发。或许是感受到突然安静下来的气息，艾里把头探出被子，正看在伊恩扭头看着窗外沉沉夜色的模样。灯光在刚毅的侧脸上打下一层光晕，那双眼睛中的目光依然坚毅，却微微透出了疲倦的神色。艾里眨眨眼，犹犹豫豫的开口：“要不……”

　　伊恩回过头来看他，面色平静如水，等待着艾里往下说。

　　艾里把嘴里的唾液吞下去，说道：“要不，本王子就勉为其难再穿一晚。”

　　笑容从伊恩的嘴角溢出。并不是计谋得逞时那种得意的坏笑，而是仿佛听到了心中所想，所流露出的欣慰的笑容。

　　“但是——”艾里紧接着叫道，“我有个条件。”

　　“洗耳恭听。”伊恩站起身，捡起鞋子放到艾里手中，同时凑过脸去，轻轻的，在对方唇上印了一下。

　　马车再一次飞快的穿过寂静的街道，直奔着王宫而去。

　　“停下！”在王宫门口，侍卫拦住了马车。车夫从马车上跳下来，侍卫见到那穿着黑色礼服笔挺的身姿，觉得有些面熟，再探头瞧了瞧马车，啊的叫了一声，“失礼了，公主殿下！”侍卫啪的一声把双腿并拢，站正身姿，对着正踏出马车的人说道，“请进！”

　　仍旧用面纱遮住面庞的公主依然没有理睬侍卫，微拧着眉头，朝着宫殿中走去。

　　“啊，感谢上帝的眷顾，让我再一次见到了如此美丽的容颜。”侍卫痴迷的望着公主的背影。

　　举行舞会的大厅里依然有很多人。但是，当艾里出现在舞厅门口，无数的视线射到了他身上。那些穿着华丽的，宛如百花争艳的淑女们，悄悄的，打量着他。艾里没有在意那些目光，事实上，他也没有时间在意周围的目光。因为当他一现身，王子立刻从座位上站起来，面带微笑，排开众人，朝着他走来。

　　“尊贵的公主殿下，能邀请您跳支舞吗？”王子走到艾里面前，拉起他的手。虽然嘴上说着邀请的话语，但是没有等艾里的同意，就拉着艾里走向了舞池中央，两人摆好姿势，随着音乐翩翩起舞。“我一直在等你呢，公主殿下。”王子凑近艾里的耳边说道。那是相当暧昧的举动，在旁人看来，无意于王子正与自己心仪的姑娘说着情话。

　　不过，艾里却一点也不觉得开心。他敷衍的点点头，面无表情地跟着着王子的节奏起舞。若有若无的刺痛感又出现了，和昨晚的情况如出一辙。艾里知道，再过不久，这轻微的刺痛就会转变为尖锐的疼痛了。

　　一曲结束，艾里微微喘了口气。有其他的男人，凑上前来，对着艾里说道：“我能请您跳支舞吗，公主殿下？”还没等艾里表示，王子已经微沉着脸，口气不悦的说道：“这位女士在于我跳舞。”于是前来邀舞的人只能摸着鼻子走开。

　　艾里看着王子脸上得意的神情，心中泛起厌恶感，眼神有些微冷。不过，王子显然误解了艾里的表情，他紧握着艾里的手，笑着说道：“您放心，我不会让其他人来触碰您的。”艾里在心中，不屑的翻了一个大白眼。

　　王子和艾里跳了一曲又一曲。艾里逐渐被疼痛折磨得冷汗涔涔，王子却以为艾里是跳舞的原因，这让艾里更大火大了。

　　时间飞快的流逝，转眼即将接近午夜。可是，王子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打算。他握着艾里的手，一丝都没有放松。“关于昨晚，我对您说的话，请您考虑一下。可以的话，我希望今晚就能听到您的答复。”王子说道。

　　艾里勉强笑了一下，轻声说道：“关于那件事情，请再给点时间，让我考虑一下。”目前最重要时期，就是赶在午夜之前脱身，至于其他的事情，艾里有自信，在他的美貌面前，王子不可能再看上别人。所以，引诱王子把他当成新娘人选的计划，算是成功了。

　　“失礼了，请允许我失陪一下。”趁着舞曲结束的空挡，艾里挣脱王子的怀抱，轻轻弯腰说道，“我想要休息一下。”说完，不等王子同意，转身飞快的钻进人群里。

　　“等等……”王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周围的人们投来的诧异的目光，不过艾里顾不上那么多了，他飞快的穿过人群，朝着门外奔去。没有时间了，午夜的钟声即将敲响。但是，王子在身后紧追不舍。

　　“这边！”艾里一离开舞厅，就被人拽住了胳膊。伊恩早就等在门外，等他一出来，拉过他的手就跑。出来舞厅，是两侧弯曲的楼梯。艾里被伊恩拉着疾奔，忽然脚下一个踉跄，“啊——”鞋子从脚上脱落下来。

　　当。

　　当。

　　当。

　　正巧这个时候，午夜的钟声响了起来。艾里回头，想要捡鞋。可是王子呼叫的声音，从舞厅从传来。来不及捡鞋了。

　　伊恩带着艾里，从侧门匆匆离开。直到上了马车，看着王宫远离自己而去，艾里才舒了口气。

　　“真是太险了。”他擦了一把冷汗。如果没有赶在午夜钟声敲响之前离开，他将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变成绿色的怪物。而在水晶鞋脱落的那瞬间，如果不是钟声刚好敲响，他的双腿将会变回人鱼的尾巴。那在短短几分钟之内，他将会窒息。无论哪种情况，都够糟糕的。

　　庆幸过后，艾里又苦恼起来。如今他把水晶鞋弄丢了。明天可怎么办呢？

　　然而，让艾里没有想到的是，明天，来了新的麻烦。

　　*****

　　“王子殿下在寻找他的新娘！”第二天一大早，大街小巷都流传着这样的消息。王子似乎等不及晚上舞会的召开，打算在白天的时候就找到他那位心仪的姑娘了。由侍卫们带着对，王子按家按户的寻找着。然而，从清早到中午，从中午到黄昏。王子带着希望进入每一户人家，又带着失望的表情离开。

　　最后，王宫的侍卫们来到了城外，他们达到了那间位于城外偏僻的旅馆。

　　“这里的姑娘，似乎也参加了舞会。”带着圆眼镜的侍奉大臣捧着册子，仔仔细细的参看了登记在册的姓名，“恩……似乎还是两位姑娘……”

　　王子点点头，从马上下来，解开挂在马的一侧的包裹，从中拿出一个木盒。他拿着木盒走进旅馆之中。而旅馆的老板娘，早已等候在店外。“王子陛下。”她朝着王子恭恭敬敬的行李，脸上泛着潮红，作为一辈子都在城外经营小旅馆的小市民来说，这是她第一次见到王子。这样的殊荣让她倍感兴奋。

　　“女士，您的女儿参加了我的舞会，对吗？”王子问道。

　　“是的，王子陛下。我的两个女儿有幸受邀参加了您的舞会。”说着，老板娘朝着屋中大喊，“安——瑞——快点出来——”

　　“来了，母亲。”两声齐刷刷的回答。两个长相姣好的年轻女士从旅馆的楼梯上盈盈而下。她们羞赫的微垂着头，如同那些贵族少女一般矜持。侍奉大臣看到那模样，满意的点点头。

　　“女士们，能请你们试穿一下这只鞋吗？”王子见到老板娘的两位女儿，表情依然平静没有发生变化。他打开手中的木盒，把其中放着的物品递出去。那是一只水晶鞋，做工精巧。

　　“让就让我的大女儿瑞先试试吧。”老板娘说道，拉过自己的女儿，接过水晶鞋。瑞把脚伸进鞋中。

　　那只脚足足大出半个后脚跟。显然，对于瑞来说，这不是一只合脚的鞋子。瑞瞥红了脸，使劲往里塞，想把自己的脚塞进去。但是，奈何，她的脚对于那鞋子来说实在太大了。

　　王子摇摇头，说道：“她不适合这鞋子，让她的妹妹来试一试吧。”

　　于是，名叫作安的二女儿把脚伸进了鞋子里。脚是全部塞进去了，可是透过透明的鞋头，可以清楚的看到，那五个脚趾拥挤在一块。非常遗憾，她的脚对于那鞋子来说实在太宽了。

　　王子摇摇头，“她也不适合这鞋子。您还有其他的女儿吗？”

　　“没有了。”老板娘摇头，“我只有这两个女儿。”

　　“王子殿下，这可是最后一户人家了。”眼见王子露出失望的表情，侍臣在王子耳边轻声说道。

　　“我们回去吧。”王子收回鞋子，打开大门，准备返回。

　　这个时候，正巧有个人，从大门口进来。她低着头，并没有看到王子。因此与王子撞了个正着。她手中拿着一个水桶，这一撞，水全部泼到了王子身上。

　　“呀——对不起，对不起！”她慌忙低着头道歉。

　　“你在做什么？！”老板娘立刻奔到那人身边，恶狠狠抓着那人的胳膊训斥道，然后诚惶诚恐的对着王子道歉，“对不起王子殿下，这是我家做粗活的人，请您原谅她鲁莽的行为。我会好好教训她的。”

　　——王子殿下？原本深深低着头的人，在听到这话之后，偷偷抬起头来看了一眼，正巧撞上了和王子四目相接。

　　王子愣了一下，眼眸中浮现中差异的神色。

　　“我这就把她带下去教训。”老板娘以为王子生气了，连拉带拽的拖着那人离开。

　　“等等！”王子阻止，他几步走到那人跟前，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圈，惊疑不定地开口：“你是……辛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