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蓝城纪》火棘子

25、深蓝城纪【25】

　　【25】

　　楚钒平静下来，许久才回答：“车祸前一天的夜里，妈妈散心去了，天黑以后，她带着两个陌生叔叔回来。”

　　“长得怎么样？”他知道，楚钒心中的壁垒已开始动摇，想知道真相的欲望冲破了一切顾虑。

　　“两个个子很高的男人。”

　　“你认识吗？”

　　楚钒看了贺以驰一眼，视线挪向门处，仿佛那两个人正从门外进来一样：“天很黑，他们围着围巾，我看不清。”

　　“左弘见过他们？”

　　楚钒立刻坚定地说：“没有！爸爸让我们马上去睡觉，就这样。”

　　看得出楚钒很保护左弘，丝毫不想让他介入此事，贺以驰接着问：“你的父亲是什么反应？很惊讶吗？还是很惊慌？”

　　“他很平常，我能想起的就这么多了。”

　　这些，都不能构成楚钒拒绝催眠的理由，楚钒掩饰了最重要的部分，贺以驰说：“除此之外，再没别的吗？给你催眠的那个人，他是熟人？”

　　“……”楚钒不吭声。

　　“你记起的这两个人中，有一个是……我爸，对吧？”贺以驰使出杀手锏。

　　楚钒震惊地抬起头：“是的。”

　　果然如此，贺以驰心中一凉，他打心底不愿意夏友宗卷进去：“我跟他的感情一向不好，但我相信，他是个正直的人，被卷进去不代表就是犯罪。”

　　楚钒憔悴的脸终于有了光彩：“我也相信！”

　　“眼见不一定就是真实。所见、所听都会蒙蔽真相，而我们却往往被这些困扰。”贺以驰异常坚定，无声地鼓励着楚钒。

　　好一会儿，楚钒说：“为我实施催眠的是妈妈。”

　　“你的妈妈为你催眠？”

　　“是的，催眠前，妈妈很伤心，也很犹豫，旁边的……夏叔叔说：为了我的以后，必须让我忘记整个事件。”

　　贺以驰想，夏友宗也许只是单纯地安慰楚夫人而已，却比普通朋友更亲近一点，比如拥抱了，比如让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了，这是楚钒不愿再催眠的主要原因吧——他害怕真相，害怕会想出更多背叛的事。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你可能目击了整个车祸，更可能你就在车上。”

　　“或许吧，但我记不得，贺哥，你说得对，我们要去相信该相信的，而不是质疑自己所维护的，我所能想到的就是这些。贺哥如果查出了什么，记得告诉我！”楚钒恢复了明朗的笑。

　　下午，五点半。

　　风吹过，簌簌作响。贺以驰太熟悉乌思的荒凉了，所以察觉不到那赫然在目的荒芜的、被废弃的气息，周围很安静，很安静，安静到他最讨厌的狗叫声都没有了。贺以驰走在路上，一股冷风凛冽刮过，耳侧生生的疼。贺以驰在研究所转了好几圈，有一股发霉的味道飘散在一栋楼前，如冬雾一样浓烈。

　　楼名蒙满尘埃，如记忆：生物楼。

　　贺以驰在楼里溜达了几圈，隔着透明玻璃，他看见两个生物科员戴着口罩，认真地做着实验。贺以驰从来不会太执着于一件事情，他很难理解为什么这些人可以对着实验瓶子看一天，而且如痴如狂。

　　不一会儿，有人缩手缩脚地过来了，贺以驰斜了一眼：“许翰，别跟乌龟一样行不？你又没做贼，胆正一点，胸膛抬高一点，行不！！”

　　许翰帽子一摘，露出剃板寸的脑袋：“我这不是紧张嘛。”

　　“有什么可紧张的，你什么德行我不知道，三个人就你最合适杀人放火。”

　　许瀚差点喷血：“贺队你说话得负责，来乌思前我什么样？标兵一个，人见人爱，又斯文又轻松！来乌思后怎样，上爬楼顶，下淘地洞，没事就被你指使到墓地里捞骨头，回来累得半死还要假装打游戏——我容易嘛我！”

　　贺以驰狠狠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我看你还不够累，一口气能说这么多，电话里报告就行，为什么非得见面了说？”

　　许瀚挠了挠脑袋，吞吞吐吐：“贺队，有个消息你得要能扛得住……算了我从头说，首先说图书馆，宁越跟踪你的电脑和图书馆网络，得出结论，就是有人根据你的搜索，直接奔去图书馆偷书了。贺队，你警觉性太低了，这种错误都能犯。”

　　“我这是钓鱼！是不是图书馆的监控也失效了？”

　　“是。不单单是图书馆，整个乌思的网络系统都被修改了很多。之前是通过每台电脑都可以到达很多地方，贺队你还修改了化学楼的监控系统，但是，现在这些漏洞统统都被弥补了——啧啧，速度真快，悄无声息。宁越让我给你捎句话：他挺搞不懂乌思的网络系统，说周全很周全，什么都有；说严密吧很严密，一般人也攻不破；但就是有点乱，而且乱得没道理。”

　　贺以驰打断他：“说重点！”

　　“但是，宁越愣是偷到了半个小时内，可能前往图书馆的人的监控。” 许瀚掏出手机，手指一比划屏幕亮了：“贺队发现没？怎么看都不像闲人。感觉都训练有素的样子，该不会乌思的上级加大对乌思的控制了吧？”

　　贺以驰看了片刻，指着屏幕上的一个人影：“查查这个人，很眼熟，肯定在我眼皮底下逃过，他们能在路上走就代表还没行动。”

　　“好！还有第二件事，你不是让刘蒙放倒了一个实验楼里的保安，还让砸了几下XG实验室的门。那门很结实，没丁点儿反映，这是宁越传过来的数据，在抢救保安和处理实验室被攻击的时间段，这些区域的信息出现过波动。”许瀚划过屏幕，区域地图上密密麻麻全是黑点。

　　“哪一部分区域？都是一抹黑。”贺以驰无语。

　　许瀚将图片调大：“这就对了，正常的反映是：由固定的区域处理刚才的那些意外。但现在却不是，它出现了散点，而且信息还被很专业的过滤过，很有效地抵抗了我们对它的调查。”

　　“结论呢？”

　　“嘿嘿，山外有山，人上有人，宁越就是人上人，愣是在那么短的时间里破解了这些干扰，将最有可能的地方锁定在了这些地方，标红的就是。”许瀚再度将图片放大，夸奖道。

　　小小的乌思，有近五六十个红点，贺以驰差点喷血：“你们不如全部涂上红色块得了，这跟刚才有什么区别？”

　　许瀚咧嘴一笑：“别急嘛，宁越说想要最精准的信息，还得再来一次‘意外’，现在草率地缩小范围，只有坏处，没有好处。这两个区域，是重点嫌疑。”许瀚在地图上圈了两个圈。

　　小城的东南角，触目惊心。

　　贺以驰的心被扯了一下，别开脸：“知道了，除了这俩件事，还有什么非要见面说的？”

　　许瀚脸一滞。

　　贺以驰瞧出不对劲：“怎么回事？”

　　许瀚龇了龇牙，牙疼一样：“我就笼统地汇报一下了：①，墓地里的楚郁的尸骨，就是楚郁，他死透了。②，你家书房保留得很完整，我比对了一下那些痕迹，怎么说呢，确实有楚郁留下的手纹之类的，从时间看，就是他去世前。③，下午我在你家找到了一些你老爸的东西……咳……那个……咳……”

　　“直接说！”①②早都猜到，看来③是关键。

　　“从搜集到的各种痕迹分析看来，你老爸在最后的时间里，和至少四个以上的人进行过交流。然后呢，除了你老爸，痕迹最多的就是你老哥夏维了。”

　　“废话！那是他俩的书房！”

　　夏维又一直跟着夏友宗做维度空间实验，交流是必然的。

　　许瀚吞吞吐吐地说：“这些天我一直做DNA的分析，所以吧，今天，也将一些东西，呃，一起化验了——我绝对无意的啊，然后发现一个问题，我不知道该说不该说，也不太清楚到底有没有什么作用。”

　　DNA？贺以驰条件反射地说：“楚钒不会是夏友宗的亲生儿子吧？”

　　许瀚目瞪口呆，贺以驰火冒三丈，狠呸了一口，果然夏友宗和楚夫人这一腿还不简单，果然老情人什么的就是扯不清楚的关系，这下可好，火直接烧到自家门里了，就知道夏友宗这老家伙……

　　许瀚赶紧正色说：“贺队，你在想什么呢，跟别人家没关系啊。”

　　“到底发现了什么？”贺以驰舒了口气。

　　许瀚凑到他跟前，轻声说了几句。

　　贺以驰顿时睁大着眼，就差一口把许瀚吃了：“怎么可能！”

　　“概率是很小，但不是没有先例。”许瀚很尴尬，赶紧又补上一句，“啊，可能是我验错了，也可能你给我搜集的那些东西有误，保险起见，咱们正儿八经再测一遍——我这只是猜测，猜测，但我验过三遍了！”

　　没见吭声，许瀚试探着叫了几声‘贺队’，贺以驰都跟聋了一眼，两眼发愣发懵中。

　　好半天，贺以驰回过神来，阴着脸：“这事我自己来查，你就别管了！”

　　“是！”

　　实验室里，夏维专心致志，见贺以驰进来，露出了很柔和的表情，立刻结束工作。有雪，有弯月如钩，有暧昧的灯光，门外蓝色的鼠尾草被覆在雪下，早已枯萎。雪落在脸上，凉得像针。

　　“为什么会想到种这么一大片鼠尾草？”贺以驰问鼠尾草并不易活，盛开时的味道也很浓烈，让人清醒的烈。

　　“好看。”回答得简单。

　　贺以驰沉默了。

　　“知道有这么一首诗吗：‘有一次我梦见大家素不相识，醒来后，才知道原来我们相亲相爱’。”夏维温和一笑，“其实，在混沌不清时时候相亲相爱 ，醒来后却素不相识，一样残忍——鼠尾草可以让人清醒。”

　　贺以驰伸手将夏维揽入怀中：“对不起！我记得在那种蓝色的草里，我第一次抱了你。”

　　久久的拥抱，暖融融的。

　　“你想起以前的事了？因为空间的刺激吧？实验空间里发生了什么？”夏维心口也暖暖融融的。

　　“你真的不知道？”贺以驰抱紧了他。

　　“意识入侵得太迟，我能操控的时候就已经……看到你在和我说话，很伤感的样子，然后我的心口感觉到了非常温暖的一股力量，当时你和我说了什么？”

　　“我希望永远和你在一起。”

　　夏维笑了：“啊，就是这种感觉，很暖，我的意识一直的空间之外徘徊，在当时一刹那，就契合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