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深蓝城纪【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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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伴着一股劲风，活力四射的楚钒闪了进来。没有左弘在旁边还有点不适应，贺以驰笑眯眯地说：“怎么，就你一个？”
楚钒莞尔：“左师也来了。”
话音才落，左弘慢悠悠地进来，低着头，扫了众人一眼立刻又低下，再不愿直视大家的目光。一个房间足足挤了四个人，空间立刻紧张了。向晚了解情况后，竟然莫名地松了一口气：“楚钒，你下定决心了？”
“是的。”声音掷地有声。
向晚看着左弘：“左师要不要到隔壁去坐坐？”
难得这一次，左弘正视向晚，往楚钒身边一靠，拉住了他的袖子，表情很难受，楚钒有点不好意思了：“左师，你要不要到里间去喝茶？”
左弘双唇颤抖，直勾勾盯着楚钒。
楚钒从书包里掏出一沓纸，很温和很婉转的说：“这是你昨天的验算草稿，今天继续吧。”
左弘忽然脸部发红，眼睛怒睁，眼眶欲裂，牙齿狠狠地咬着嘴唇，上前拽过稿纸往空中一扔。顿时纷纷扬扬，草稿纸如雪花片一样。他往前跨了一步，紧紧地握住了楚钒。
楚钒愣住了。
见鬼了，这又是怎么了？贺以驰头抽抽地阵疼，于是指了指楚钒的太阳穴：“左师，楚钒经常头疼，得让向晚治一治，不然，会死。”死字咬得重重的。
左弘顿时由怒转悲，眼圈发红，仿佛要落下眼泪来。
楚钒手足无措，跟着瞎扯开来：“左师，我得让向医生治一治，一会会儿就好。要不然，每天都睡不着。”
漫长的一分钟之后，左弘松开手，垂下头，默默地走到最里面的房间去，背影都瘦如削骨。楚钒留在原地，想上前安慰又犹豫。贺以驰眼疾手快，飞速地替左弘泡了茶，摆上一摞白纸，最后周全妥帖地反锁上门——彻彻底底地将左弘关在这个小空间里。
这个大房间分了好几个部分，都是用磨砂玻璃门隔着，从外边看，只能看清模糊的灰色影子。
催眠室在最角落。
向晚斜了贺以驰一眼：“你坐到玻璃外边去，只许旁边，不管听到什么都别吭声。真是的，自从你这个灾星回来了，我这里就不得安宁了。”
贺以驰搬了个椅子老实坐下，听着里边的动静。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之后楚钒躺下了，声音镇定：“向医生，贺哥已经跟你说了吧？我也不太确定到底是不是被催眠了。”
向晚用略微低沉的声音说：“且催眠人是善意的，你将不会被唤醒。”
催眠，是一项极私密且需得到双方同意的事，会对年幼的楚钒施催眠之术，或许是为了保护。如果过往记忆是一场噩梦，向晚会将记忆重新覆盖，让它藏得更彻底。冗长的前奏，伴着向晚若有若无的说话声，向晚的声音如海浪一样飘渺：“……楚钒，感觉到风了吗，像妈妈的双手抚摩你的脸。水龙头的水正一滴一滴落下，把它拧好，可以吗？”
许久，一个雀跃的声音响起：“好的，医生。”
贺以驰一怔，寒气侵袭，寒毛直竖，这才后知后觉地想到，这是楚钒的声音，他回到了七八岁的时候。快成年的嗓子，却故做小孩子的口气，很诡异。
“明天爸爸要去很远的地方，是吗？”向晚的声音非常温和。
“是的。”声音雀跃，“还有我。”
“妈妈不高兴吗？他们在吵吗？”
“妈妈好伤心，好多天他们都在吵架。爸爸说这是唯一的办法，他已经下定决心了，失约的话，大家都会生气的。”
“大家是谁？”
异常的安静，贺以驰听得见自己的心砰嗵砰嗵的跳，楚钒却迟迟没有回答。伴随着嘀嗒嘀嗒的声音，向晚执着地问了好几次，楚钒大概是不知道，仿佛又陷入黑暗境地。
向晚继续启发：“楚钒，门铃响了，是谁来了？”
挣扎的声音，像呓语：“是两个叔叔。妈妈要我和左哥哥去睡觉，明天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
果然那晚是有陌生来客，而且左弘在。
“楚钒，你再看看，是谁？”
发出痛苦的唔唔声音，像窒息在沙滩上的海豚一样翻滚，而且越滚越剧烈，像撕扯一样，向晚不得不按住他，用尽全力，楚钒身体向上一挺：“……叔叔说，不要想……”剧烈的呼吸，剧烈的挣扎，像受伤的猛兽，楚钒开始发病似的呻｜吟，口里含着石头一样，声音越来越大，却越来越含糊。
贺以驰听得都发急了，不由得皱眉，耳朵使劲贴近玻璃门。
砰——
贺以驰扭头，睁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突如其来的一幕：眼前是剧烈喘息的左弘，手里拿着一个木棍，照着贺以驰的脑袋中央，当头挥下！
疾风袭过。
双手夹着木棍，贺以驰嘴角向上一翘：“这个对我没用，你最好用铁的……”
贺以驰左手一个用劲，木棍噗通一声脱手而出，在几乎要摔到地面上时，贺以驰一个健步截住，没有撞到任何东西，那个木棍稳稳落在他手上了。左弘惊魂未定地看着他，鼻翼剧烈颤抖，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一张一张，发出嘶哑的啊啊声。
声音不大，但足以在不大的治疗室产生轻微的回声。
治疗室里顷刻无声了。
左弘大步上前，妄图冲进玻璃门，贺以驰揪住他的衣领轻轻松松地拽回来：“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出来的，但别指望进去。”明明反锁了，左弘怎么出来了，难不成有魔术？
左弘眼睛全是红血丝，愤怒地说：“走、走开！”
“这是怎么了？”在两人对峙时，玻璃门不知悄然开了，向晚面色冷峻，头疼的说，“贺以驰，你人高马大欺负我们的人，不嫌难看啊？还有，你到底行不行啊，楚钒……多亏没发生意外，被催得很深。”
贺以驰松手，和左弘同时看向里面，楚钒坐在躺椅上，头发乱乱的，懵懵懂懂，明朗的眼睛此时恍恍惚惚。
脸色灰败。
左弘一手推开贺以驰，快步上前将楚钒扶下来，紧张地看了又看，摸上了他的额头，贴了好大一会儿，而后像安抚婴儿一样慢慢抚摩。直到楚钒勉强笑了一笑，拍了拍他的手背：“左师，我没事。”
左弘目光扫过向晚，愤怒不已。
楚钒将手放在左弘的背上上下摩挲，安抚他的怒火：“向医生是在帮我治病啊，看我现在就好多了。”
左弘的激愤渐渐平复了。
楚钒莞尔一笑，脸色的灰败褪去，恢复了青少年的生机勃勃：“你错怪贺哥了，他是好人，像我爸爸一样的好人。”
想不到左弘坚决地摇头：“不、是。”
噗哧一声，向晚笑了：“对，贺以驰要是好人，世上好人就灭绝了。楚钒，你有没有难受的感觉？你被催眠得很深，再做一次，能唤醒更多，不过会比刚才还痛苦。”
没想到楚钒勉强一笑：“谢谢向医生，既然是妈妈决定让我不再想起的，还是，不要违背她的心愿。”
没有经过思考就已经下定决定？向晚挑了挑眉：“当然，由你自己的意愿，你最好再休息一会儿，不然对脑部神经伤害很大。”
楚钒从谏如流，在贺以驰睡过的那张椅子上躺下了。
左弘平复了心情，一步不离地跟着他。
贺以驰倾身靠近向晚，惊异地说：“左弘是怎么出来的？”
“左弘能开任何锁。”
“……”
“来乌思前他一直呆在一个少年偷盗团伙，摸包开锁就是小意思。他不太正眼看人，也是那时被虐待过。”
“……”
“根据楚夫人的态度，给楚钒做催眠的应该是个熟人，目的是为了保护楚钒。催眠时旁边的“叔叔”，可能也是那天来访的人之一。乌思能做催眠的人，除了我，还有谁？真想不到。”向晚沉思着，思索贺以驰思索过的问题。
两人冥思苦想。
精神稍微缓过来后，楚钒就说要走，向晚也没挽留。贺以驰追了上去：“楚钒，你还记得刚才所经历的那些吧？”
楚钒犹豫了一下：“我回到了车祸前的晚上，有两个叔叔来拜访。”
贺以驰抓住了楚钒眼中的一丝挣扎：“是不是在治疗中，不停地有个声音跟你说‘怎么也不能说’，对吧？”
“确实有个声音不停地告诉我：看不清、不能说、全部忘记、不能说。”
“你其实已经看清了，对吧？”
楚钒很坚决的摇头：“不，我想偷看，妈妈让我进房睡觉。”
“记得让你不要说出去的是谁吗？”
“不记得，一点都不记得。”楚钒沉默了一下，却又说，“是一个叔叔的声音。”
贺以驰拍了拍他的肩膀：“楚钒，多谢你的配合。”
不是第一次遇上对父亲感兴趣的陌生人，但贺以驰比以前那些人看上去更值得信赖。楚钒轻声说：“我很想去爬雪山呢，要是能和贺哥一起去爬就好了。”
“一定会的，等你毕业就会获得无数的自由，甚至会自由到忘记你最想要的东西。”
“谢谢，贺哥。我一直和左师说你很好，不知道怎么感谢你。他就写了这些，说对你的实验什么的有用，好几天都熬夜到凌晨三四点呢。”说完，楚钒交给贺以驰一页纸。
纸上，是一堆数字和符号。
难道是用方程式写成的“谢谢你”之类的数学语言？贺以驰哈哈一笑，戏谑地说：“谢谢，这个是XG实验实验的答案吗？作弊的话，你夏师恐怕不会答应呢。”不过，话说回来，XG实验又不是闯关实验，有答案也没用啊。
面对这个玩笑，左弘抿紧嘴巴不吭声。
贺以驰努力温和了又温和，抚摩有点发皱的这页纸：“左师，这是什么意思？”
好半天，左弘用嘶哑的声音回答：“分歧。”
“什么分歧？”
“时间。”左弘自顾自话，声音因急促而发抖。
前言不搭后语，却有莫名有些感动，纸上写的数字代表什么意思，并不重要。总之，总是左弘的善意心愿。贺以驰拍了拍他的背：“谢谢！左弘，我不是故意把你关在那个房子的。”
左弘别开脸看着远处，沉默无声。贺以驰没有再问，左弘和楚钒离开了，左弘习惯性地走在楚钒右后方，相差一步的距离。贺以驰想：楚钒是注定要离开乌思的，那时，左弘又该怎么办呢？是否有些人注定是弱者，另一些人注定是守护者呢？
从夏维的口中，证实了左弘竟然是从扒手组织里救出来的，难怪可以用一根铁丝就将锁子弄开。正是这样，贺以驰知道了，心理室被左弘撬开的痕迹，跟卧室被撬的柜子留下的痕迹，一模一样——原来是左弘弄开的，他从里边拿出了什么吗？
“难道，Cy元素本来放在里头，被左弘偷走了吗？他能用来干什么？”贺以驰对夏维说，“我有种预感，左弘太了解这东西的用处了，知道留下对楚钒一点儿用处都没有，所以偷走了。还有一种感觉，左弘像是知道楚钒被催眠的事，不然，怎么会对他的治疗这么敏感？”
“左弘不是一个能交流的人。”夏维说。
“但他是一个能十几年如一日坚持的人，而且不笨。”贺以驰一边说，一边忍不住笑了，那个高高举起木棍的人，非常可爱，怎么看也不会是坏人。
那么，左弘从柜子里头拿走了什么？
以及，那一晚的来客是谁？
给楚钒催眠的是谁？
慢慢解锁，总会都知道的。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深蓝城纪【14】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