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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Chapter 2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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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还很早,天边刚刚泛起一层鱼肚白。
聂东宇一个人站在天台上,晨风飒飒撩起他额前的黑发,尽管是盛夏,可是莫名就有些寒意。
他平时几乎不吸烟的,可是此刻脚边已经堆了一层的烟蒂。
盛沣一过来就被呛得咳嗽了两声,他抬头看一眼白蒙蒙的天色,皱着眉头抱怨:“我说聂哥,这一大清早的,你把我折腾起来干什么?”环顾一下空旷的四周,他眉头皱得更深,“咱们又不是拍无间道,见个面怎么还跑到天台上来了?”
聂东宇转过身来,手里还夹着半截香烟,他苦涩地笑了笑,“没什么,就是想看看,自己还见不见得光。”
他的口气颓然,盛沣听得好奇,“你这是怎么了?”
聂东宇抿了抿唇角没有说话,盛沣离他更近些,这才发现了他额角的伤口,还有脖子上的几道抓痕。他忽然轻佻地笑起来,“聂哥,终于舍得把那小丫头给睡了?”他眯着眼睛“啧啧”两声,“看不出来啊,你那小丫头还是只小野猫。”
聂东宇瞥了他一眼,顿了一下才深吸一口气,沉声说:“是我……强迫的她。”
“强迫?”盛沣瞪大眼睛愣了一下,旋即笑着拍他的肩膀,“聂哥你别逗了,那小丫头有多喜欢你,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还说什么强迫不强迫的?女人办那事儿的时候哭两下喊两声,不过就是装装样子讨人心疼,她心里指不定多美呢!”
盛沣没有接触过陆天晴这样的女孩,也不明白两个人之间的纠葛。在他看来,这怎么能算是强迫?最多不过是情侣之间闹别扭,最后忍不住动了手。
这些年聂东宇的双手虽然沾满鲜血,但是也从来没有做过这样恃强凌弱、天怒人怨的事。他没法向盛沣解释,其实就连他自己都茫然,当时究竟是怎么了,竟然失控到那个地步。
他沉沉叹出一口气来,也不再多说,话锋一转道:“疯子,我想要出去几天,公司那边你帮我照看一下。”
帮他照看公司自然是没问题,盛沣点点头,迟疑着问他:“你们现在闹得这么僵,那小丫头正是需要人陪的时候吧?你这会还要出门?”
“她现在不想见到我。”聂东宇哑声说,“我去看看她的母亲还有弟弟,正好给她一段时间缓冲一下。”
其实更需要缓冲的人是他自己,他对她做了那样可耻的事,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更不知道要如何补偿。他现在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加倍对她的亲人好。
盛沣怎么会不明白他的心思?他背靠着栏杆站在他身旁,难得正经地说:“聂哥,我觉得你好像……好像又活过来了。”
聂东宇不解地看着他,他歪着嘴巴苦笑,“还记不记得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你说咱们俩一个是活鬼,一个是死人?”
聂东宇是被过去的仇恨杀死了一颗心,而盛沣是从小在最底层摸爬滚打变得没心没肺。他们曾经都将自己活得像部机器,没有疼痛,没有感情。但是现在……盛沣侧目看着聂东宇,若有所思地说:“你自从有了那小丫头,越来越像个有血有肉的人了。”
聂东宇一连三天都没有回来,陆天晴一个人留在他的别墅里,每天抱着膝盖坐在飘窗上,几乎所有的时间都是在发呆。
那天他做得粗暴,但是后来到底收敛了一些,所以并没有将她伤得很严重。只是身体的伤痛可以短时间就愈合,但是她的心是再也治不好了。
时间正是正午,外面的阳光明媚得刺眼,陆天晴却眼睛都不眨,就那么仰头看着天上的烈日。可即便是这样,她还是觉得眼前一片黑暗。
宋阿姨本来就疼爱她,出了这样的事,更是心生怜惜。她轻手轻脚地走上来,柔声叫她:“天晴,下去吃饭吧。”
陆天晴缓缓地摇了摇头,“我不想吃。”
宋阿姨深深叹了口气,“天晴,就算你生东宇的气,也不能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你……你再怎么生气,也不能这样绝食啊!”
聂东宇没收了她的手机,出了这样的事,她不能向任何人诉苦,只能自己生生忍着。
而且就算她可以联系家人,她也不会告诉他们。她的妈妈和弟弟,都没有能力和聂东宇抗衡,但是如果知道她被这样对待,他们也肯定不会不管她的。如果告诉了他们,和聂东宇起了冲突,那说不定就会害了他们。
此时此刻,能够安慰她、关心她的也就只有宋阿姨一个人。听着她满含关切的话,她突然就忍不住哭了出来,一下子将宋阿姨抱住,哽咽地喊她:“阿姨……阿姨你说……你说我以后该怎么办啊?我要怎么办……”
她突然扑进她怀里,宋阿姨愣了一下,心里一痛,伸手轻拍着她后背低低地哄她,“没事的啊,都会过去的,东宇他……”
宋阿姨是看着聂东宇长大的,从小,他的母亲和父亲离婚去了美国,她就开始照料他的一切。后来聂家巨变,她又辗转跟着他去了美国。她知道,聂东宇本质上是个很好的孩子,只是发生了那些事,再加上这几年里在美国的血腥的经历,让他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她将聂东宇当成亲生儿子,本能地想要替他辩解。但是想到他对陆天晴做的那些事,解释的话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如何出口,只能轻声安慰她:“不管什么事,过去了就好了,还有阿姨陪着你,别难过了啊。”
越是有人安慰,就越觉得委屈,陆天晴哭得浑身发颤,躲在宋阿姨的怀里像是受伤的小动物。
聂东宇今天回来,为了不打扰陆天晴,他脚步轻轻地上楼来,经过她敞开的房门,正看见刚才的一幕。
“我以后该怎么办……”她茫然又绝望的话令他心头一颤,他竟然将她逼到了这样的境地。
陆天晴抽噎得喘不上气来,她伏在宋阿姨的肩上,偶然一抬头,看到门口立着的聂东宇,身子马上就是一僵。
宋阿姨也回头一看,帮陆天晴擦了眼泪站起来,朝聂东宇问:“怎么回来也没动静?”
聂东宇薄唇紧抿着,只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宋阿姨又说:“正要吃午饭呢,你换了衣服就到楼下吃饭吧。”
宋阿姨说完就识趣地离开,聂东宇没有动,目光淡淡地扫过床柜上纹丝未动的早餐。
这几天陆天晴的情况,宋阿姨一直有向他汇报,他走过来蹲在陆天晴身边,柔声喊她:“天晴,一起去吃饭吧。”
几天不见,这小丫头似乎又瘦了一圈。下巴尖尖的叫人心疼,而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没了光泽,在那巴掌大的小脸上大得有些过分。
陆天晴看也不看他一眼,站起来就要走开。她的身子发虚,还没迈开步子就是一阵头晕。她摇摇晃晃被聂东宇扶住肩膀,他低声说:“再不吃饭人都要饿出毛病了。”
“你别碰我!”陆天晴马上甩开他,动作虚弱无力,口气却很重。
她自顾自走向床边,背对着他躺了下去。他盯着她消瘦的背影看了几秒,突然温声问:“天晴,知道我这几天去哪儿了吗?”
陆天晴当然不理他,他又继续说:“我去了岐南大学。”
岐南大学正是她弟弟陆天霖就读的学校。
她心头窜起一阵寒意,一个激灵翻身坐起来,怒目瞪着他问:“你!你把我弟弟怎么了?”
聂东宇唇角带着无奈的笑,“她是你弟弟,我对他好还来不及,能把他怎么样?”
陆天晴咬紧了嘴唇盯着他,他施施然拿出自己的手机,翻出一张照片给她看,“天霖在学校又得奖了,我是大赛赞助方,他的奖还是我颁的。相片照得很好,你要不要看看?”
虽然他的口气温和无害,但是陆天晴就算再傻也明白,他这是在威胁她。
她告诉自己不许再在他的面前哭,可她怎么忍怎么忍就是忍不住汹涌的眼泪。她紧攥着拳头质问他:“聂东宇!你是不是要逼死我你才肯罢休?!”
聂东宇的眸色微微一沉,仿佛是薄怒,可口气里并不露出半分。“你别乱想。”他轻声说,“我只想让你对自己好点,你对自己好,我才会对你的家人更好。”
陆天晴胸口剧烈起伏着,只瞪着他说不出话。他趁机又问她:“现在去吃饭?”
他是从外面匆匆赶回来的,身上还穿着熨帖的手工西装,不动声色立在那里,仍旧是彬彬有礼的绅士模样。
陆天晴望着他,突然想起电影里的纳粹杀人狂。那些风度翩翩的德国军官们就是这样,一边微笑盛赞女人的着装品位,一边就可以用黑洞洞的枪口指着她的头。
变态的“绅士”,远比凶恶的侩子手更可怕。
她可以不要自己的性命,但是怎么能不顾家人的安危?
盛夏的天气,陆天晴乍然打了个寒噤,乖乖从床上走下来,虚飘飘地说:“好。”
聂东宇看她脚步虚浮走出门口,却深深叹出一口气来。
现在的陆天晴被他伤透了,不会再相信他的任何好意。他想要她听话,唯一的方法就是威胁。他知道这样只会将她推得更远,但是他完全没有办法。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在一个女孩面前这样无力,一边是深深的自责和愧悔,一边却还要继续伤害她。
永无止境的恶性循环,而这一切,都是他自作自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