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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Chapter 1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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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抹笑容仿佛深冬的雾霭,虚虚笼罩在陆天晴的脸上,一片凄冷。
聂东宇有一个瞬间的恍惚。
当初盛沣问他,要瞒着陆天晴到什么时候。那时候他说不知道,可是此时此刻,看着这女孩揪心的样子,他突然就有了答案——他想瞒她一辈子。
他终于想清楚了,可是也已经来不及了。
面对骤然出现的陆天晴,聂东宇一时失措。倒是床上的聂鹏看到门口的女孩,几近疯狂地嘶吼出声:“程程!程程!”
陆天晴木然地循着声音望过去,病床上的男人与她目光相接。那双眼睛里是她从没见过的挣扎和懊悔,他混乱而急切地喘息着,“程程!聂东宇他根本不爱你,根本不爱你!”
那一声又一声的“程程”令陆天晴心如刀绞,仿佛时刻提醒着她不过是个替身,甚至工具。她崩溃一般不住地摇头,“我不是程程……我不是程程!”
聂鹏如梦初醒,刚才拼命挣扎的身体瞬间定住,但是马上又急切地说:“程程?!你就是程程!哦不,不管你是不是程程,离开他!离开聂东宇!他只是在利用你!”
此时此刻,聂鹏已经完全没有了理智。
不管眼前的女孩是不是聂程程,他都只想保护这张夜夜梦萦的脸庞。
自从那次在宴会上,他第一次看到陆天晴的身影,他就已经疯了。
这个女孩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另一个女孩的存在。他每天活在极度的混乱里,失眠、狂躁、厌食……再后来,看着她和聂东宇那些合照,熟悉的场景和脸庞,应和着聂程程的日记,曾经的单纯美好,如今却是字字诛心。
他也想不择手段将这女孩抢回来,但是聂东宇防范得太紧,他根本没有半点机会。只能看着她在他身边,被他利用,被他伤害……
面对语无伦次的聂鹏,陆天晴还来不及有什么反应,聂东宇已经揽着她的腰转身,面对聂鹏低低地笑,“大哥,就算我不爱她,就算我利用她,可她还是愿意为了我不顾生死,和当年的程程一模一样。”
他挑衅地扬了扬眉毛,微微弯着嘴角,“我想,我亲爱的大哥一定羡慕极了。”
聂鹏仿佛被人扼住了喉咙,一声一声粗噶地喘息着。眼前依稀是当年聂程程拼死护着聂东宇离开的画面,和现在的景象交互重叠……一幕幕血腥的画面残忍地撕扯着他的大脑,他终于明白,什么叫生不如死。
病房里的空气都压抑到了极致,一个残忍的侩子手,还有两个心灵被凌迟的可怜人。
只不过,一个是罪有应得,另一个却是纯洁无辜。
陆天晴的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再偏头看向聂东宇的时候,她都不敢相信,这就是自己拼尽全力去爱慕的男人。
“聂东宇!你混账!”她一边哭着,一边颤颤地抬起手臂,扬手就想给他一个耳光。但是他早有防备,一错手就将她的手腕攥住,沉声说:“回去再跟你解释。”
聂东宇说完,扯着她就要向外走。
“还有什么好解释的?”她拼命挣扎起来,“你放手!”
可是他的力气太大,她踉跄跟着,怎么也挣不开他的桎梏。她心如刀绞,想也不想就咬上他的手背,他一时吃痛,本能地一松,这丫头已经猛地甩开他,跌跌撞撞就向前跑。
“天晴!”聂东宇低喊了一声,正要跟上去,陆天晴已经被走廊尽头的盛沣拦了下来。
此时此刻,陆天晴也是理智全无,不管拉着她的人是谁,疯了似的又踢又打,“放开我!你给我放开!”
盛沣一时不注意,脸上被她抓了一下,微微的刺痛。他不耐烦地“嘶”了一声,抬手就是一个刀手劈在她的后颈。
“疯子!”聂东宇想拦他,但是他的手法极快,等他两步踏过来,陆天晴已经身子软软地倒在了他的怀里。
聂东宇将她接过来扶着,皱眉望着盛沣。
盛沣摊摊手,无奈地笑,“总不至于我打了她一下,你就要冲冠一怒为红颜吧?这地儿乱得够呛了,难不成由着这丫头在这儿疯?”
聂东宇也冷静下来,揽住陆天晴的腰将她打横抱起来,沉声问:“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你带她过来的?”
“我?”盛沣舔着嘴唇痞气地笑着,“你觉得我会管你这种闲事?她不来我不会带着她来,她要来呢我也不会死拦着。”
盛沣一直游戏风月,在他的眼里,男人对女人不过是逢场作戏,哪里会有什么真心?就算聂东宇对陆天晴不一样,那也仅仅是一时兴致。
面对陆天晴,他的态度始终是有些不屑的,他摆摆手说:“反正现在也这样了,你的大仇报了,这丫头也都知道了。与其在这里追究我,不如想想她醒了该怎么处置。”
身后的病房里还不时传来低哑的咆哮,盛沣朝那边怒了努嘴,“还有你那个好大哥,怎么办?”
聂东宇深吸一口气,淡淡回头看了一眼,沉声说:“让医生们进去吧,然后报警,公事公办。”
这几年里,聂鹏的公司做了不少见不得人的勾当。利用女孩子的身体贿赂合作方,经营灰色生意,还有洗黑钱……
七重天和鹏程合作多年,聂东宇终于拿到了这些证据,现在交给警方,随便一个罪名都足以让聂鹏一枪毙命。
利用陆天晴的这一步棋,其实是可有可无的。
当初聂东宇决定这么做,也不过是为了让聂鹏心理上更痛苦。他为复仇而来,他始终觉得比杀人更狠的是让他生不如死。事实证明,他也真的做到了,但是此时此刻,看着昏迷在自己怀里的女孩,他突然有点后悔。
盛沣做完他交代的事情就大步离开了。毕竟他关心的只是聂东宇的安危,现在看到他没事,其他的对他而言都是无足轻重的。
医生护士们冲进聂鹏的病房,一阵杂沓之后,世界终于安静下来。
聂东宇抱着陆天晴一步步向外走,忽然觉得这女孩轻得可怕,抱在怀里像是没有重量一样,仿佛随时都会失去她。
将陆天晴抱上自己的车子之后,聂东宇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丫头无知无觉,小脑袋软软地靠着他的肩膀,正和他一起回家,他有什么好害怕的呢?不管她知道了什么,不管她愿意不愿意,反正只要他不肯放她走,她是没有半分机会离开的。
他有的是法子留住她,还有什么好怕的?
他是很久以后才明白,他怕她不爱他。
陆天晴悠悠转醒的时候,已经躺在她房间的大床上。
初醒的时候只是茫然,她本能地摸向钝痛的后颈,低低地呻/吟了一声。
聂东宇听到声音,马上凑过来问:“醒了?要不要喝水?”
陆天晴仰面望着他,目光里逐一闪过迷茫、惊喜、信任……她几乎要伸手去接他递过来的水杯,可是昏迷之前的记忆瞬间在脑海中复苏。
欺骗。
利用。
聂程程……
那些字眼零零碎碎闪过心头,却仿佛万箭穿心叫人猝不及防。
她猛地一个抬手打翻了那只玻璃杯,哆哆嗦嗦坐起来问:“聂东宇!你!你……”
她连说了几个“你”字,千万情绪涌向心头,到了嘴边却是空白,她连几句责备的话都不知道如何出口。
她眼睛里的痛意令聂东宇不忍细看,他盯着地毯上打转的杯子看了几秒,抬眼望着她温声说:“盛沣手重,是不是打疼你了?”
到了这个时候,他怎么还能这样道貌岸然,若无其事地故作温存?!
陆天晴不敢置信地盯着他,眼泪终于刷刷地涌出来,“你还想这样假惺惺骗我到什么时候?”
眼前这个男人眉眼温润,和初见的时候没有任何不同。
和他认识之后的那些画面闪过眼前,本来都是甜蜜的回忆,但是如今却只剩赤/裸裸的讽刺。
当初决定和他在一起,陆天晴不是没有犹豫。就连和他交往的时候,她也明白他其实并不是全心全意。
爱情里的女孩那样敏感,和她在一起,他的眼睛里从来没有那种炽烈的火焰。说话的时候不认真,沉默的时候却太专心……他不爱她,她早该知道的。
可是有什么办法呢?
有的人就是有那样的魔力,哪怕他给的一切都是假的,她还是舍不得不信。
只是事到如今,真相终于揭开,她连自欺欺人都不能够了。
和他在一起,她也做过最坏的打算,可是现实永远比想象中的更糟。
她想过他会离开她,会抛弃她,但是从没想过,他从一开始就不曾以诚相待。
从来只有利用和欺骗,连回忆都是假的。
陆天晴一边哭着,一边却在自嘲地笑,那个样子实在太揪心。
聂东宇紧抿着唇角,眼神飘忽着不去看她,低沉的声音里也透着不易察觉的心虚,“天晴,我并没有逼迫过你。”
他没有逼迫她?!
他怎么有脸说出这样的话?
陆天晴愤怒到了极致,却干脆“嗤嗤”地笑出声来。她含泪的眼睛对上他的深邃眼眸,轻轻摇着头说:“是啊,你没有逼过我,我都是心甘情愿。聂东宇,我爱你,我活该。”她哽咽了一声,艰难地开口,“现在我什么都知道了,你的目的也达到了,可以让我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