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不胜防》佟晓璋

15、Chapter 15

　　聂东宇和盛沣出去谈生意，与合作方一起吃饭。
　　桌上有道甜品叫“樱桃雪柳”，席上都是男人，没什么人动筷子，只有聂东宇尝了两口。他神色微变，突然叫了服务生来，拿筷子指着那道菜说：“这个倒是不错，你们再准备一份，送到金盛别墅区68号。”
　　金盛别墅68号，就是聂东宇家的地址。
　　盛沣看了他一眼，只若有所思地笑笑，没有说话。

　　饭后，几个男人要去会所玩，聂东宇向来不耐烦那样的场所，微笑着说：“你们尽兴，我就失陪了。”
　　盛沣今天头疼，也懒得去应酬，站起来搭上聂东宇的肩膀，朝其余的几个人笑，“你们好好玩，回头记在我的账上，今儿晚上我陪着聂哥当君子。”

　　这些人彼此都是相熟的，也不拘太多礼节，互相谈笑了几句就离开。
　　盛沣和聂东宇一起往外走，刚才那道菜是送回去给谁吃，盛沣不用猜也知道。现在没了旁人，他好笑地问：“聂哥，这么心心念念地惦记着，是对那小丫头动真格的了？”
　　在盛沣面前，聂东宇也难得坦率，“我也不知道。”
　　盛沣愣了一下，“那你打算瞒她到什么时候？”
　　聂东宇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有些疲惫，“以后再说吧。”

　　告别了盛沣，聂东宇坐上自己的车子，满脑子都是陆天晴的身影。
　　刚才在饭局上吃到那道菜，酸甜爽口，他心念一动就想起了她。
　　到底是不是动了真心……

　　聂东宇并没打算放逐自己的一生，等到聂鹏的事情解决，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之后，他还是要成家立业，娶妻生子，过正常人的生活。
　　他臆想中的伴侣，应当是个可以和他比肩的女人，杀伐果断，精明干练。而陆天晴太简单太软弱，不管性格还是能力，都和他的要求相差太远。
　　他并不想要这么一个小女人当妻子，所以现在的那点舍不得，应该只是舍不得她的崇拜和信赖。他一边利用她，一边鄙视她，一边却还在享受她付出的爱情。

　　这些年里，他不是没有做过恶事，但是陆天晴，却让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很卑鄙。
　　所以现在对她好一些，自当是对她的补偿吧。
　　聂东宇这样告诉自己，强迫自己不去思考他和她的关系。

　　陆天晴这阵子是真的被他宠坏了，恋爱中的女孩子完全没有防备，丝毫没有察觉他的异样。
　　除了工作时间，聂东宇几乎每时每刻都陪在她身边。

　　这天下班，两个人坐在车上一起回家，聂东宇突然接到了纪玫的电话。
　　他摁下通话键，平静地问：“有事？”
　　纪玫的声音里带着微微的喜气，“东宇哥，聂鹏终于进医院了，不去看看他吗？”
　　“医院？”
　　纪玫轻笑着，“精神病院，他的躁郁症越来越严重，目前已经有暴力和自杀倾向。现在外面瞒得很紧，听说是昨天就住进去的，我今天才得到消息。”
　　聂东宇还未答话，纪玫又说：“兄弟一场，你不带着你的小女朋友，去看看他吗？”

　　暴力，自杀。
　　聂鹏终于被逼到了绝路上。
　　而现在警方查得紧，聂鹏这样做，也是给自己找了一把保护伞。也许马上就要借着病情的借口出国，到时候再想做什么，就真的没那么容易了。
　　聂东宇当然明白纪玫的意思，现在带着陆天晴出现在聂鹏面前，无疑是最狠的一刀。
　　但是那样的话，在陆天晴面前，他就再也瞒不住了。

　　聂东宇挂断电话，看了一眼陆天晴。
　　她并没听到电话的内容，只觉得他神色不对，眨着大眼睛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聂东宇欲言又止，嘴唇合动了两下，终于只是笑着拍拍她的手背，“没什么，和纪玫的合作出了点问题，我去见见她。”
　　“那，我陪你一起吗？”
　　上次和纪玫见面，也是她陪着的。
　　聂东宇却轻轻摇头，“不用了，让赵斌送你回家去，我自己过去就行。”

　　聂东宇说完就下车，在路边拦了一辆的士就匆匆走掉了。
　　陆天晴隐隐觉得不安，就算他真的有要紧事要去谈，也该让她自己打车回去。他这样匆忙又小心，总像是发生了什么事。
　　陆天晴忍不住问赵斌：“聂先生这是怎么了？”
　　赵斌一向不多话，此时也只是刻板地说：“我只负责开车。”
　　陆天晴的肩膀垮了下来，无奈地深吸一口气，“那现在回家吧。”

　　既然是聂东宇这样交代的，她全听他的就是了。
　　他让她回家，她就回家。

　　车子开到一半，前面路口有人招手，赵斌看到是盛沣，连忙将车子停了下来。
　　盛沣是喝了酒的，站在那里人都有些摇晃。赵斌下车还扶了他一下，颔首问：“盛总怎么在这里？”
　　盛沣“嗨”了一声，摆摆手说：“今天玩得尽兴，我的车派去送恬恬了。懒得等司机回来，正好你们撸过，先送我一趟吧。”

　　赵斌当然说好，盛沣大喇喇坐上后座，看到陆天晴一个人坐在那里，笑呵呵地问她：“你们聂先生呢？没陪着你？”
　　陆天晴每次面对盛沣都觉得不自在，局促地笑着说：“他中途有事，让我先自己回去。”
　　“哦？”这些天聂鹏那边一直盯着，聂东宇将陆天晴护得很紧，恨不能时时处处都带在身边。盛沣本来就不拘小节，现在喝醉了更是随意，他挑眉好奇地问：“什么事这么严重，连护花使者都不做了？”
　　陆天晴红着脸回答：“是纪小姐的电话，说是合作的事。”

　　纪玫？
　　盛沣心里一动，酒意顿时清醒了几分，拿出手机向纪玫了解了情况，马上对赵斌说：“掉头，去江山医院。”
　　江山医院是霖江有名的精神科医院，赵斌虽然好奇，但还是马上转了方向。
　　陆天晴看盛沣神色少有的严肃，心里也跟着一紧，“盛总,怎么了？”

　　盛沣这才看向陆天晴，既然聂东宇没有带着她，想来一定是有自己的打算。他抿了抿唇角，又吩咐赵斌，“先让这丫头回家吧，放她下车。”
　　“我不走！”听他这么说，陆天晴更加紧张，抓着他的袖口连声问，“盛总！是不是聂东宇有什么事？他到底去哪儿了？”
　　盛沣若有所思地看一眼她攥着自己衣袖的手指，忽然抬头笑了笑，“要是他现在有危险，你还要跟着去吗？”
　　“当然！”
　　盛沣却说：“可是你们聂先生并不希望你去。”他的眸色一暗，沉声吩咐赵斌，“停车，把她放下。”

　　聂东宇从来谨慎，后面自然还有人跟着保护陆天晴，盛沣不是他，对这小丫头还没那么草木皆兵。
　　陆天晴几乎是被他扔下了车，看着熟悉的车子绝尘而去，她焦急地跺了跺脚，随手拦下一辆出租车，想也不想就对司机师傅说：“帮我跟着前面那辆车，一定要跟上！”
　　她并不知道聂东宇有什么事，如果他真的有危险，或许她帮不上什么忙。但是至少，她想和他在一起。
　　不让他一个人。

　　后视镜里，盛沣当然也看到陆天晴也跟了上来。
　　赵斌迟疑着开口：“聂先生并不希望陆小姐过去。”
　　盛沣揉着发痛的太阳穴，脑子里只担心着聂东宇，陆天晴如何他似乎是无所谓，摆摆手说：“现在她知道聂哥有事瞒着她了，早晚得跟她解释。既然她那么想跟着，随她来吧。”

　　到了江山医院，盛沣下车就看到了自己人的车子。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聂东宇果然不用自己太担心，匆匆赶过来，也知道叫人来保护。
　　现在聂鹏的势力大不如前，现在还有警方的人盯着，他倒是不用再担心聂东宇的安危。
　　信步走到前台问了聂鹏的病房号，盛沣直接就出了医院大厅。

　　聂鹏住的一幢单独的小型别墅，盛沣步步踩着楼梯上去，大约是聂东宇事先打了招呼，现在病房里连个护士都没有，他很轻易就找到了聂鹏的房间。
　　聂鹏刚刚还发狂，打伤了一名护士，现在正被绑在病床上。
　　病房门半开着，聂东宇两手插着裤兜站在病床前。
　　这是他和聂鹏之间的事，盛沣并不想过多地参与。他点上一支烟，走去了楼道转角的地方。

　　聂东宇居高临下看着聂鹏，曾经意气风发的男人，如今憔悴得仿佛变了一个人。
　　他的肤色沉淀着一种不健康的黑，眼眸也是浑浊不堪。没了平时精致的服饰妆容，此时他只穿着白色的病号服躺在那里，高大的身体却单薄如纸，仿佛是贴在病床上。
　　他才三十五岁，可是细细一看，鬓边已经满是白发了。

　　那样子令聂东宇感到格外快意，他轻轻笑着问：“大哥，想不到你也有今天吧？”
　　聂鹏打了镇定剂，现在倒是很平静。看到聂东宇也没有丝毫波动，甚至还跟着他笑，“我当然知道会有今天，自从程程不在了，我一直……一直都在盼着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