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第4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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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草乌头二钱，白芷二钱……嗯嗯，再加些赤小豆……”
冥医专注地捣腾着实验桌上各色东西方混合风格的器具，类似石臼、试管、天平等物可谓应有尽有。此刻他面前摆着个做工精致的铜炉，火焰燃得正旺，锅里深色液体咕嘟嘟冒着泡，冥医一脸狂热地用一根大木勺不断搅动，连额头上的热汗都来不及擦拭。
这副景象叫人看在眼里，倒有些像西方故事里的巫师在制作什么害人的毒药。但事实上，冥医是在忙于研制新品种药剂，好为他的药店招徕更多顾客。
他身边不远的地方坐着默苍离与俏如来。默苍离的表情没什么特别，当然一般他脸上也没什么表情。至于俏如来的面色，就有几分不太好看，他内心想着难道平时从冥医这里采购的药物也都是如此制作出来的么，这样吃下去真的可以安心不会产生毒副作用么。
这种想法只不过是胡思乱想，要知道，冥医的招牌在整个中原城都十分响亮，尽管售价比之其他店家要贵上三分，但药效之好却是旁人难以企及的，故而生意兴隆，财源滚滚，羡煞旁人。
俏如来收回视线，重又恭敬看向默苍离。
“师尊，既然幽灵魔刀已被百里潇湘所得，那徒儿唯有将目光转向其他三样王骨了。”
“百里潇湘无法守住幽灵魔刀。”
“嗯？师尊言下之意是？”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觊觎幽灵魔刀者非独你一人。”默苍离神色淡淡，说话语气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之事。但偏偏这件事，与俏如来紧密相连，而如今身为俏如来师尊的他，也无法全然抽身事外。
“看来师尊拥有比徒儿所知更多的情报。”俏如来微叹一口气，“接到这个任务实属巧合，原本我并未意识到任务背后的意义……但相应的，回报越大，风险越大，俏如来从不认为会缺少竞争者的争锋相对。”
“人贵自知。”默苍离没有因为俏如来话语中的些许消沉而不悦，反而是点了点头，“缺乏能力支撑的好高骛远，其最终结果不过是从高空摔落粉身碎骨。而知晓个人能力所限，才能掌握真正的发挥空间。所以，你准备放弃了吗。”
“这……”俏如来被触动心事，一时语塞。
“这是你自己的任务。我只问你一句，你准备放弃了吗。”默苍离语气仍是淡然，但目光深处却暗藏一丝灼灼，似乎不在意，又似乎俏如来的下一句回答，就会成为某种判决。
时间仿佛静止数秒。就连冥医锅里不断发出的咕嘟声响都变得沉默。
俏如来被那两道平静目光烧灼痛了眼眸，忍不住眨了眨眼，睫毛微微颤动着，好似受了惊的蝴蝶在轻扇蝶翼。然而他最终却是镇定了心神，再开口时已无半分犹疑，余下的只是坚定。“俏如来需要这次的机会证明自己已经成长，足以成为父亲最坚实的助力。”
“不是为了别人，而是为了你自己。”默苍离看了他一眼，只说了一句话。
“所以俏如来绝不放弃。”被这句话所惊醒，俏如来脸上浮现几许恍然。
默苍离这才满意，但却没说什么更多的话，只是不痛不痒地“嗯”了一声。
但俏如来内心却知，方才已是通过了一道考验。
仿佛被这边有些紧张不安的气氛影响到，冥医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擦了擦额头的汗，好奇走过来道，“你们师徒俩又在讨论些什么，还在研究俏如来的任务吗。”
“俏如来是不是打扰到了前辈。”
冥医摆摆手，“和你没关系。就算打扰，哼，我看啊也是苍离。”
俏如来连忙站起身，请冥医先坐下，但在看到冥医脸的瞬间，表情变得很痛苦——他在努力憋笑。
原来冥医擦汗时候，竟是将手上的污渍全抹到了脑门上，此时看来，简直变成了张大花脸。俏如来出于晚辈尊敬前辈的心理，使劲忍住了大笑出声，而这一过程却让他颇为痛苦，代价是原本一张白净的俏脸逐渐变得通红。
“俏如来你怎么了，脸这么红，房间很热？我的药锅也没有这么大的火力啊。”还不清楚自身状况的冥医好心去关心俏如来，而俏如来只能连连摇头，根本没法开口说话，生怕一说话就要先喷笑出声。
而默苍离则是拿眼瞧了瞧冥医的模样，唇角勾起一丝无法被人察觉的弧度。“俏如来很好，与其关心他，倒不如关心关心你自己。”说着话，默苍离从口袋里掏出一面镜子，递给了冥医。
“啊哈，又是镜子，我说过多少次了不要总是随身带镜子，你以为擦镜子很好玩吗？”冥医兀自在那里喋喋不休，完全没有领会对方的用意。
默苍离无奈，只好竖起镜子，将镜面对准了冥医。
“所以啊你就应该……布呢！你擦镜子的布呢！快给我！”冥医冷不防瞧见了镜子里的自己，生生被吓了一跳。冥医向来很注重个人清洁卫生，脸上的胡茬更是从来不过夜，就算当年最穷困潦倒的时候，也一定要把自己收拾得干净整洁，才肯出门见人。此时看到自己变成了张花脸，急得就抓住默苍离的胳膊找他要手巾。
默苍离倒是不着急，任由冥医抓着自己胳膊摇晃了好半天，才慢腾腾又掏出来一块雪白的布巾。
冥医一把抢过，“你呀……”他哪里不知道默苍离虽然表面上没什么动静，但实际上却最喜欢看他笑话，心里一定是偷偷乐开了花。他一边埋怨着，一边对着镜子仔细擦拭脸上的污渍。偏巧这时候门外传来了敲门声，他只好匆匆走过去，又再三照了镜子确定脸上再无不妥，然后将房门打开。
“冥医老板啊，我来拿上回预定的药。”来者是冥医的老顾客，他进门后看见里面桌上摆放了一堆药材器具，那口大铜锅还在冒着热气。“看来你正忙着呢啊，我不会来的不是时候吧。”那人显然也和冥医有些熟络，笑着说道。
“哪有的事。你来得可正是时候，等着，我这就给你拿药。”冥医把手中的镜子和布巾都装入自己的口袋，决定顺势没收。他想着自己真是太机智了，转身去给来人拿药。
来人打量着冥医的屋子，虽不是第一次来，但毕竟还有些新鲜。冥医的房间总是有不少稀奇古怪的瓶瓶罐罐，说不准什么时候又研制出新的药物，那到时候他可是要第一时间抢购入手的。视线扫过实验桌，移转去更远的地方，却是看见了静静坐着的两个人。一者白发白衣，十分年轻，见到他看向自己，露出谦虚有礼的微笑。一者绿发绿衣，靠坐在软椅上，露出被发丝遮掩的半张侧脸，虽看不清全貌，但也不难看出是个美人。
来人心中迅速作出判断，冥医虽然与人为善，但几乎不见他与谁特别亲密，屋中向来更是只有他一人。那白衣服的少年人不知是何身份，略微有些眼熟，不过到底是个孩子，不足为意。至于那个绿衣服的美人嘛……他笑了笑，“冥医啊，这位是老板娘吗，怎么也不给介绍介绍。”
“什么老板娘？”冥医抱着一捧药走过来，完全没理解对方话意。
“哈哈，这么漂亮的姑娘你给藏在家里，难道还以为别人猜不到你们的关系？”来人有几分讨好冥医的用意，笑得咧开了嘴。
冥医顺着他的目光一路看去，将视线锁定在了默苍离身上。然后他吓得手一抖，那些包装好的药品散落了一地。
“别……别乱说。”冥医简直恨不得捂住他的嘴，心里哀求着千万别教默苍离听到。
但默苍离显然把每句话都听得清清楚楚，这时候已经侧过了身子，冷着一张脸瞪视着那二人，浑身上下仿佛都散发出寒冬腊月的冰冻气息，看得冥医直打哆嗦。而冥医身边的那个人却还不知死活，正想再说些什么，冥医却是眼疾手快，在事态朝更坏方向发展之前把他又推又搡挤出了房门，然后把地上那些药迅速拾捡起来，塞到那人怀里。
“剩下的钱你下次再带给我就好，再见。”冥医虽是心里害怕，但还惦记着对方只交了定金，低声叮嘱一句就将门猛地关上。
被这么赶出去的客人有些莫名其妙，摇摇头离开了，心想着自己难道是说错了什么话么。
冥医背靠着房门，朝向默苍离呵呵一笑，“苍离啊，我看今天天气不错，要不要等会出去晒晒太阳？”
“现在是晚上。”默苍离冷冷开口。
“什么？这么快？居然已经是晚上了吗？那我们赶紧收拾收拾下线睡觉吧！”
不怪冥医这么害怕。默苍离由于生得极美，之前也有被人错认过性别的时候，当然这种误会只要默苍离一开口说话，基本就会解除。而默苍离开口说出的话，绝对是半点脏字不带的把此人说到无地自容，简直恨不得自挖地洞钻进去。冥医生怕自己又被城墙失火，殃及池鱼，所以才这么干脆利落地解决掉祸源，希望默苍离看在自己表现良好的份上，不再发怒。
难得的是，默苍离这次居然真如冥医所愿一般，没有再作刁难，只是靠回椅背上，淡淡说了一字，“嗯。”
目睹全程的俏如来也没敢说话，他虽然与师尊刚认识不久，但已摸出些许默苍离的脾气来。此时见原有的燎原火苗头被掐灭，松了口气，“那关于九龙天书之事，徒儿明日再来请教师尊。”
“但是你要记住，我不会插手帮你。”默苍离恢复了平常，说话间隐有提醒。
“徒儿省得。”俏如来微微一笑，笑容里有几分自信。他明白，这条路终究需要靠他亲自来走。
“那么杏花，我们去睡觉吧。”
“吓？！”
我……什么都没听见。刚刚还沉浸在对未来的向往之中的俏如来，突然觉得非礼勿听这四个字真是太有大智慧了。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第46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