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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受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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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景汐宫,男子静静站在窗前,一身锦衣已被血染透,俊美的脸上,半边颊面肿起,五指印迹明显,然他却好像浑然不觉,一动不动,不知在想些什么。
身后的大床上,女子正在昏睡。
“皇上,”李盛上前道:“太医说汐妃娘娘的伤没有大碍,伤口并不深,也没有伤及要害,没有性命之虞,每日只需按时清理伤口,及时换药,注意不要沾水以防感染,再适当调配些补药,很快便可以痊愈,皇上不必过于担心。”
男子没有回头,亦没有说话,只是望着窗外。李盛看着他红肿的侧脸,小心斟酌道:“皇上,既然汐妃娘娘已经无虞,现在便让太医为您处理一下……脸,上点药,亦能快些消肿……”
抬手抚上左脸,那一片依旧火辣辣的。尉迟明夜没有做声,放下手,问李盛道:“外面怎么样了?”
“国师大人带兵及时赶到,场面已经控制,事态也已平息了下来,所有行刺人员都被已抓起来了。”
“伤亡多少?”
李盛微微弯腰:“七十三个,其中守门八人,暗卫五人,铁卫十六人,太监十八人,宫女三十六人。”
沉默了一会儿,男子道:“事发当时挡在朕和汐妃身前的那个宫女,可在其中?”
李盛一愣,道:“回皇上,那女子无事,就是事后一直吵着说要见汐妃娘娘。”
“她是哪一宫的,朕看她眼生,也不太懂规矩。”
李盛斟酌了一下,答道:“回皇上,刚已查实,她是翠英宫那边的,并非宫女。”
“翠英宫?”男子一怔,随即明白过来:“她是秀女?”
李盛点头:“是,听那边的人说是上个月刚收进来的,此前还没有出来过,亦没有品级,暂居翠英宫,一直很守规矩,没犯过什么错,至于为何今日她会出现在东门,掌事也不知情……不过依卑职猜,那女子打扮成宫女的模样混在队伍里,八成是想趁机混出宫去。”
男子沉默了一会儿,道:“她叫什么名字?”
李盛微迟疑,回首看了眼远处大床上的女子,压低声道:“回皇上,叫越……越阿潮。”
皇帝猛地抬起眼,目光凌厉,却不动声色:“她也姓越?”
李盛硬着头皮:“是,登的是这个名字。”
“越阿潮……阿潮……”男子喃喃,缓缓低下头看了眼自己的右手,道:“带她来见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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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景汐宫外殿,男子一身干净的蓝衣,发丝垂散,坐在精致的雕花楠木椅上,低头把玩一只海螺。
内侍们都知道,这是他多年来的习惯,这些年,除了征战和杀戮,皇帝嗜好收集贝类,品种形态各异,其中以螺类居多,闲暇时常爱握在手里把玩。
“禀皇上,越阿潮带到。”门口侍卫沉声禀道。
啪一声,掌中海螺落地,在地上滚了几圈止住。
李盛赶忙上前,捡起来恭敬地递上前去,皇帝看了一眼,没有伸手去接。
“宣。”
淡淡吐出这个字,不知为何,喉头竟然有些紧,心跳也骤然加速。
却在这时,内殿之中突然传来脚步声,一名宫女急匆匆从里面跑出来,满脸喜色道:“禀皇上,汐妃娘娘醒了!”
皇帝一怔,起身看了李盛一眼,起身大步转入内殿。
“皇上……”
内殿之中,女子一脸苍白,虚弱地躺在床上,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男子一把扶住,揽于怀中。
“皇上,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女子焦急又虚弱地道。
心中既是内疚又是心疼,男子看着她苍白失血的脸,叹息道:“无事,阿潮,朕没有受伤。”
女子松了一口气,疲倦靠回男子肩头,眼中却是缓缓淌出泪来,声音虚弱犹带哽咽:“皇上,刚才臣妾醒来,看不到皇上,还以为,还以为……再也见不到……”
“没事了,阿潮,没事了,”皇帝柔声安抚,双臂收紧更加拥紧怀中佳人,语声温柔,轻轻拍抚梳理过她的长发:“不会,不会见不到,都过去了,朕在这里,没有人能再伤害你。”
女子点头,止住泪,纵然眼角仍泪痕尤在,却是满足闭上眼,安心陷入沉睡。
目光凝视怀中人的脸,男子眼眸温柔,良久,俯下身,轻轻吻上那张睡眼:“永远没有人能将你带离我身边……阿潮。”
轻轻将她的头移回枕上,仔细地掖好被角,放下床帐,吩咐侍女宫人小心照看,男子起身,转出外面时,天已经有些暗了。
“人呢?”
扫一眼空荡荡的大殿,皇帝微微皱眉,偏头看向一旁。
内侍忙道:“回皇上,昏过去,总管大人命人抬下去了。”
皇帝一怔,眉皱得更深,沉声问:“抬去哪里了,怎会昏过去?”
“抬去翠英宫了,之前打斗时受的伤,失血过多昏厥。”
想起方才的混乱,皇帝心头一紧:“可严重?”
内侍答:“伤在左腿和肩膀,不甚严重。”
皇帝眼一沉,正要说话,门外李盛匆匆进来:“禀皇上,国师大人命人过来询问,说是刺客已清点完毕,身份也俱都查清,共抓到活口二十五人,问皇上这些人如何处置,是杀,还是暂且关押,留着以后慢慢审?”
“诛九族,凌迟处死!”皇帝满脸厌恶,恹恹说道。
李盛应了声,刚要下去,却被叫住。
“等等!传朕旨意,叫徐守玉去翠英宫看看,别让那个女人死了。”
李盛微微吃惊,随即应了声是,退了下去。
出景汐宫,一路径直穿过几道高墙,沿大道来到广场前。
风吹动衣角翻飞,池水荡漾,寂静萧索。
女子一身黑色斗篷,孤零零立在石桥上,微微俯身,望着水下嬉戏的锦鲤,巨大的风帽罩住全部头脸。
“国师,”李盛上前,行过一礼,径直道:“皇上说杀。”
闻言,那被称作国师的黑衣女子转过身来,巨大黑色风帽下,带着诡异红色面具的脸冲着李盛微一颔首,轻叹道:“终究是一意孤行一心向孽。”
听出那语气中的悲悯之意,李盛有些不悦,皱眉道:“国师大人也莫太怜悯那些贱民了,要怪只能怪那些人自作孽,不要命,竟敢伤了汐妃娘娘,以咱们皇上对娘娘的在乎,又岂会留他们活路?”
国师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是问:“那个越阿潮,怎么样了?”
李盛道:“没大碍,皇上让我领徐太医去看过了,说是失血过多暂且晕眩。”
女子微微颔首,缓步走下石桥,走了几步,复又停下,转过身来道:“有劳总管,若汐妃醒来宣见她,差人去报我一声。”
李盛微惊,共事半年,他虽一直未曾见过这位国师大人面具之下的真容,却也有些了解她的脾性,宫中事务,除非皇上亲自请教,一概不会过问,更不会管闲事。
“国师大人这是……”
对方没有理会他,只是摇了摇头,负手缓慢地向地牢方向走去。
回到秀逸宫,李盛越想越觉得蹊跷,便将此事原原本本报了上去。
“通报国师?”皇帝果然很惊讶,皱眉问:“是国师亲口交代你的?”
李盛颔首,面容谦卑:“回皇上,正是。”
修长的手指上托着一枚精致的海螺,缓缓转动把玩,男子皱眉沉思片刻,出声道:“传令下去,若是汐妃要见那个女人,事先也来朕这里报一声。”
李盛应了,转头吩咐下去。皇帝垂着眼,继续把玩了着手里的海螺,过了一会儿,突然漫不经心问:“那女人,怎么样了?”
李盛反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那女人”指的是谁,忙回道:“还不错,太医说这几日一直卧床休养,伤处愈合的很好。”
“可查到身份?”
“只查到是从红村出来的,本名似乎叫越潮声,‘越阿潮’是化名,再多就查不到了。”
“越潮声,越阿潮……”皇帝低声重复了一遍,忽觉心生烦乱,扬手将海螺抛在案上,起身步入内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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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英宫里,潮声熟练地解掉腰带,拉高上衣,趴在床头任凭医女轻手轻脚地为自己换药包扎。距离那天的事已经过去十天,在翠英宫掌事和医女的细心照拂下,伤口已恢复得差不多,只是还不能沾水,短期内亦不能剧烈运动。
能下地后,潮声第一时间便打听到妹妹的伤势,万幸潮汐只是皮肉伤,性命无碍。只是皇帝着紧,令其在寝宫养伤,不许任何人探望打搅,以潮声目前的身份,自然是不可能见到的。
唯有耐心等待其康复。
换好药,医女照例细心地嘱咐了一遍注意事项,便收拾东西出门,潮声道了谢,穿好衣裳送她出去,恰好有人进来传话:
“越阿潮,收拾一下跟我走一趟景汐宫。”
潮声一愣,登时大喜,拉住那人急切询问:“景汐宫?是潮汐要见我吗?她伤怎么样了,都好全了吗?”
“大胆!”那宫女眼一横,厉声喝道:“汐妃娘娘的名字也是你能叫的,来人,给我掌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