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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瞬间心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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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一出,站在最前面的几名大臣都听见了,脸色全都变了。国师最先反应过来,示意李盛在此处安抚群臣,自己快步追上尉迟明夜。
整个太庙广场人声嘈杂,一传十十传百,很快所有文武大臣都知道有嫔妃闯入了太庙。
潮声不知道亵渎太庙是什么罪,但看今日阵仗,也知道不是小事,天子大祀,严肃之地,却被一女子当做了换衣之地,若是皇后也就罢了,可潮汐毕竟不是皇后,她只是一个小小的妃嫔,和之前尉迟明夜挥挥手就打包送出宫的丹妃梨妃等人,没有任何不同。
潮声心紧张得狂跳,握着短刀的手微微发起抖来,瞪着眼前略显骚乱的群臣,若是这些人要处死潮汐,她便是杀出去,也要救走妹妹。
太庙内,潮汐一身华丽红装,不知所措立在一排供桌前,区别于普通的宗祠,这座太庙内部四处都闪着微微的华光,冷灰色,不知从哪里发出,不刺眼,却叫人无处遁形,无法忽视,即便闭上眼睛,也能感受到那种冷光的存在,而那墙上挂的一幅幅先人的画像,也似乎是鲜活的,藏着某种巨大的力量,仿佛画上人还有生命,嘴巴不停一张一合蠕动,发出一阵阵龙吟海啸之声,声声急促,似乎是在警告或谴责她这个大不敬的闯入者。
龙吟……潮汐脑子里忽然闪现出这个词,而后轰鸣一声,她忽然惊觉自己是不小心窥探到了皇族的秘密。
身后捧着衣服的小宫人早已被无形的光照晕过去,整个身体都软伏在地上。
尉迟明夜冷冷地走进来,一把拉住潮汐:“怎么回事,你怎么会闯入这里?”
潮汐愣愣地指着墙上的列位先皇的画像,盯着画中人的嘴巴,仿佛出神一般,伸手想要触碰画中人。
尉迟明夜握住她的手,强行将她拉过来:“别碰!如果你不想失去手的话!”
他皱了皱眉,忽然觉得不对,一把握住潮汐的肩膀:“你能看到光、听到声音?”
潮汐转过脸,眼泪润湿了满脸,她揉揉眼,看着画像,整个身体沐浴在银色的微光中,奇异的是,她的身体也渐渐地发出了同样的光,区别于冷冷的银灰色,是一种温暖的浅金色。
“皇上,”潮汐喜极而泣,用一种极尽包容和温柔的语气说:“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会去那个小岛了,会在岛上遇见我……”
尉迟明夜表情变得凝重,他沉默地看了面前的女子片刻,伸手在潮汐的面庞上扶了一把,晶莹的泪珠便犹如珠子般,瞬间凝结,挂在了他的指尖,落地滚成了一团金色气泡,那不是人类的眼泪,是比珍珠还要华贵的神族泪。
她身上的红色宫装,逐渐地退去了颜色,披上了一层淡薄的金色。潮汐徐徐下跪:“我生来就该是配你的。”
“这不可能。”尉迟明夜冷静地后退了一步,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一切。
“这不可能,”他倒退了一步,又一次重复了这四个字,身体里却冒起了冷汗,拢在袖中的左手中,一直攥在手心里的半根头发,无意识勒疼了他。
他在原地思索了片刻,抬手从面前女子头顶上也取下了一根头发,不发一言地将那根头发放到供桌的长生烛上炙烤,巨大得仿佛婴儿手臂粗细的烛火仿佛没有一点热度,旁边被风吹起的纱幔肆无忌惮地扬在火苗上,没有丝毫的反应,却在碰到头发的一瞬间,迅速地窜起了火舌,仿佛烟花碰到着火点,爆发出绚丽的光色。
潮汐发丝燃起的一瞬,满室龙吟海啸之声骤然停止,仿佛被安抚了,躁乱的银光也全都消散,源源不断缠绕在那跟头发上,仿佛是一种认可,又像是接纳。
尉迟明夜被这结果惊到,不可置信地后退了一步,从袖中掏出另一根同样被燃烧过的发丝,看着两根普通人肉眼看来一模一样的头发,喃喃道:“这不可能。”
不可能有同样反应……
潮汐不明所以地看着尉迟明夜步步倒退,关切地问““皇上怎么了?”
尉迟明夜眼神一眯,他忽然伸手,扯落潮汐的肩袖,衣领瞬间被扯掉,露出光洁的肩膀,那肌肤如玉一般丝滑,白得如同鸡蛋,没有任何瑕疵。
他断然地说:“不是你,你没有栾迹。”
潮汐一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我确实能听到和看到了啊……”
“不是你,”尉迟明夜打断她,坚定地又重复了一遍,环眼看了眼四周,冷冷道:“是谁带你进来这里的?敢在太庙玩手段,这个人真是活腻了!”
“臣妾不知道皇上在说什么,”潮汐委屈地拉上衣服,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尉迟明夜是压根一点也不信任她,她伤心地捂住衣襟,看着满室的冷光,抬手指向先帝后画像,对天发誓道:“臣妾真的能听到龙吟,不是骗人的!”
尉迟明夜沉默不语,低头思索着什么。
潮汐失望地看着他,声音如同泣泪:“你以为是我故意耍手段么?当着群臣的面闯入这里,为了逼你立我为后?我是碰到了这些光,才恰好想起了一切啊,我说那些话不是想拿宿命要挟皇上,皇上心里更爱姐姐,我比谁都清楚,我总是想,皇上当初将我带回来,多少对我是有喜欢的吧,即便只爱这张脸……可是事到如今,皇上连我的脸也看腻了,我说的话皇上从来不相信,甚至怀疑我要对姐姐不利,我的景汐宫皇皇上一次也没有留宿过……皇上对我已经没有任何留恋了,既然如此,我还要这张脸做什么,皇上不如杀了我,毁掉我这张脸,也好过让我每一次照镜子都痛苦地想起皇上曾经对我的爱恋,痛不欲生……”
她说着拔起那根婴儿手臂粗细的长烛,决绝地朝自己皮肤上烧去。
那是经历了万世都不曾磨灭过的火种,从龙族存在的第一天就燃烧着了,经历了数代,从不曾熄灭,即便是与龙族相匹配的栾族,碰上了也要被化为灰烬。
尉迟明夜抢过烛火,将潮汐按在怀里,女子的眼泪一点一点撒在他的肩膀,落地化成一个有一个华丽的气泡,提醒着尉迟明夜那些神族泪是真的,她身上发出的光也是真的。
“皇上真的一点也不在意阿潮了吗?”她伤心地说,闭了闭眼睛:“将我交给外面的大臣吧,只要皇上一句话,阿潮甘愿被处死。只要皇上相信,我没有骗你。”
一行清泪从潮汐眼中滑出,尉迟明夜渐渐恢复了理智,他把烛火放回原处。打横抱起潮汐,在门口犹豫了许久许久,似乎在做着重大的决定。
潮汐一直没再说话,安静半卧在他的臂弯里。
尉迟明夜沉默了许久,终于打破沉默。
“我只问你一句话,”他说:“是谁领你来这里的?”
潮汐睁开泪眼,指着旁边地上昏迷的宫人说:“是他带我来的,”她转头看了供桌旁边一道不起眼的暗门一眼,徐徐说道:“臣妾刚才在那里换衣,这个小太监带我进来时只说在那里就可以,臣妾不知道那里竟会连着太庙。”
尉迟明夜看了一眼那道门,那是供参与祭祀的法师略作休憩和更衣的地方,也作为摆放法器祭品的通道。
为了方便搬运法器和祭品,的确可以通往外面。
尉迟明夜环顾四周,将潮汐安顿在一旁的蒲团上,对着墙壁上的先祖画像念了句什么,满室的银光尽散,整个中殿恢复成了普通宗祠的模样,没有了莫名刺激,那名小宫人转醒过来。
尉迟明夜大步走过去,一脚踩住那人的脖子:“说,是谁指使你害汐妃?”
小宫人几乎被踩晕,来自于尉迟明夜身上那种巨大的阴霾之气简直要比刚才那股看不见的玄幻的光感压力还要大,几乎将他压碎,他抖抖索索地从喉咙里发出声音:“是、是国师……整个太庙听……命于……国师。”
尉迟明夜一愣,表情顿时从阴霾变为阴狠:“好大的狗胆,陷害完汐妃还敢污蔑国师!你怕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他说完用力,就要跺断那人的脖子。
“他没有诬陷我。”一个声音从身后飘过来,黑衣黑袍的身影无声地从角落里站出来:“整个太庙确实在我的管辖之内。”
尉迟明夜惊讶地转过脸,国师淡淡地上前,波澜不惊地将那名宫人扶起。
蒲团上,潮汐眼神中闪过惊痛,盯着国师戴面具的脸,不解问:“我与国师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害我,不惜设下局借百官之手除去我?”
“住口潮汐,不得怀疑国师!”尉迟明夜猛然出声喝断:“此事是误会,以后不许再追究。”
“皇上,”潮汐泪水涟涟,不服气地盯着国师的脸:“臣妾不怕死,哪怕死后躯骨为皇上做一副羽翼也是好的,只是要死得明白!”
尉迟明夜闭了闭眼,疲倦地道:“谁说你会死了?我不会让你死的。”
他转身,越过国师,拉起潮汐的手,向外走去。
太庙的殿门一道道打开,子夜的风忽然灌入,吹乱了二人的衣摆,和藏在他袖中那根他费劲心思从某人头上偷来的发丝。
亮如白昼的广场上百官齐刷刷地看过来,神情严肃庄重无比。
潮声手贴刀柄,神情紧张无比,似乎随时准备见势拔刀上前营救。
尉迟明夜几乎张不了嘴,一张嘴,冷风灌入嘴巴里,从胸口冷到心里,“传旨,朕要立后。”他扬起潮汐的手,“栾女现世。”
潮声愣了一瞬,贴在刀柄的手松了一下,蓦地又紧了。
尉迟明夜几乎不敢看她。
百官沉默了片刻,乌压压地全数跪地,虔诚地如同在拜一座神祗,声音山呼海啸,潮声也随众人跪下,虔诚地冲朝拜恭贺。
尉迟明夜觉得自己的心一瞬间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