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是昏君朕怕谁》初石

27、吵架

　　尉迟明夜被刺的消息对外封锁，除了国师，朝中大臣们一概不知，因此当潮声跟着尉迟明夜一前一后走进御书房的时候，里面等着的六位位高权重的大人们已经等不及开掐了一轮了，几个人丝毫没有留意到皇帝陛下进来时异样的身体和异样的心情。

　　几人你一言我一嘴，拉扯推搡，互相参斗，不时上演人身攻击，犹如幼儿园里的小朋友，吵完架还要找个人评理。

　　尉迟明夜没心情拉架，索性让他们吵够。

　　潮声觉得很稀奇，电视里放的大臣们会吵成一团居然是真的，她听了一会儿，也大致听出眉目。

　　兵部缺人，闹着要扩充储备，找户部要钱买奴隶打仗。户部不肯给，说税收和粮食收得都不好，要拨只能拨上报预算的一小半。

　　一旁工部听说国库还有钱，马上也跳出来说皇上造洛水阁花了很多钱，马上造船也要花钱，闹着要分一点预算。

　　这一说开，其他三部也不干了……礼部说皇上来回折腾选了两遍秀，最终都不了了之了，但这一笔笔花销却是实打实的，还有从前宫里的妃子娘娘，虽然皇上不爱看了，但人数庞大也不能任由饿死，还是需要钱养的。吏部则说天下兴教育，马上要举办科考选拔人才也需要用钱……

　　户部一看惹了一头的虱子都来吸血，赶紧改口说没钱，粮库钱库全亏空了，除非改革税制从老百姓那里多收点银粮充盈国库……

　　五位尚书争持不下，吵得面红耳赤，只剩一个刑部尚书站旁边没说话，被强拉着站队，众人又集体围攻刑部，指责其看热闹不关心国家事。

　　刑部尚书一看，吓得赶紧说自己连日来不断接到各地衙门来报，全国监狱人满为患，由于京都执法太严苛，地方上行下效，囚犯数量还在不断增多，牢狱都装不下了，要求拨款建更大更多的监舍。

　　一来二去，矛盾又回到了起点，新一轮的争吵再开始。

　　尉迟明夜冷眼看戏，蓦地抓起一只茶碗砸过去。

　　六位尚书被淋了一头一身的水，吓了一跳，吵闹声终止。

　　整个御书房鸦雀无声，安静得落发可闻。

　　刚才吵架时嘴皮子都很厉害的几个人不说话了，诚惶诚恐地跪伏在地上。

　　尉迟明夜等他们跪够了，沉声说：“朕一向不屑管朝中事，当真以为朕就是白痴？合起伙来在朕面前演群戏？”他缓缓起身，目光阴戾地从在场六人身上一一扫过。

　　“没钱？改税率？说来说去你们只是不想让朕造船！朕是建了洛水阁，造了座史上最豪华的宫殿给朕心仪的女人，怎么朕送不得？不仅如此，朕还要造大船，亲自驾着它出征出游，让世上人看看，皇宫的生活有多么奢靡，朕对爱妃有多么宠幸！”

　　“皇上，”户部尚书说：“臣斗胆说一句——红颜祸国，皇上宠爱妃嫔本无非议，但国内连年征战，外有劲敌，内有诸王野心，压迫之下民不聊生，先前皇宫造洛水阁，已经引起民间不满，此时再造大船，实在会引发众怒啊，让皇上引来百姓骂名！”

　　“朕身上的骂名还少么？”尉迟明夜不在意道：“朕便是要宠爱汐妃，看看女人到底能不能真的祸国。”

　　“皇上……”六位大臣还要再说。

　　尉迟明夜扬手打断：“最后一次给你们忠告，别再试图糊弄朕，试探朕的底线了！朕的脾气耐心都不好……不小心杀了臣子也不会内疚，倒让你们死得可怜。你们打什么主意朕心里清楚，船是一定要造的，不仅要造还要造得最大最好，让全世界都看到。户部没钱就想法子，朕也给你们个主意，不是嫌弃朕女人多么？把宫里多余的女人都送出去，各回自家各找各妈，谁的女儿谁养活，反正朕不养。”

　　此话一出，六位大人面面相觑，礼部尚书说：“皇上的意思是…将失宠的娘娘都送走？一个不留？”

　　“除汐妃外，其他谁送来原样还回去，就说完璧归赵，朕没碰过凭什么帮这么多人养女儿。不愿意走的，就把话说明白，以后吃穿用渡一律自己负责，也没有宫人伺候，在宫里就当自己是个摆件，凡胆敢惹事者一律贬为奴隶。实在无家可回的匀一匀分赐给三王，不是都有野心吗？想要朕的位置？朕不妨连女人也一道送给他们……作为谢恩礼，让他们每人上供一定数目银两和粮食，所得全部充入国库，由户部统一支配，一半用作国库储备，按预算拨给各部，一半用作朕造大船的开支。”

　　这话说得够明确了，礼部、户部、工部、吏部四位尚书彼此互看了一眼，皆都无一句话可说——这昏君混账到了一定程度，连女人都能打包换钱，还是强买强卖，连自家兄弟也坑，还有什么是他干不出来的……

　　他们其中也有女儿妹妹在宫里的，这时候也都心凉了——算了，领回家吧，跟着昏君没前途，自己的闺女（妹妹）自己疼，省得在宫里不受待见还要受苦。

　　潮声也吃了一惊，尉迟明夜这是要独宠小汐的节奏，她有些为妹妹高兴，又有些担心，这样一来小汐不就成了靶子吗？朝臣们越发要说她红颜祸国了，一不小心这罪名就会很大……

　　尉迟明夜解决完了礼户工吏四部，气还没撒完，又对刑部和兵部说：“你们一个说壮丁不够要花钱买外族奴隶打仗，一个嫌律法严苛监狱里囚徒多得装不下，既是囚徒凭什么花钱养他们，没杀头算走运，这些穷凶极恶的凶棍懒汉，有的是使不完的便宜力气，即日起全国囚徒充入兵营，不管大罪小罪死罪活罪，全部由兵部接手管理，分配入前线——告诉这些囚犯们，凡不愿上前线者，胆敢逃役者，一律就地斩杀全家活埋，将来立下军功者，妻儿子女脱离奴籍，加官进爵！”

　　刑部和兵部尚书互看了一眼，也是无话。

　　尉迟明夜冷眼扫了众人一眼，耐心已经到达了极限：“所有的问题朕都帮你们解决了，接下来朕要专心造大船，国事交给国师全权处理，有什么事找她，谁再敢说没钱，胆敢阻挠者，一律当违逆处置，闹到朕的面前来，朕一向最不介意换朝臣……再有，建洛水阁和建大船都是朕的心意，与汐妃无关，朕不喜欢有人妄议朕的妃嫔，像‘美人祸国’这样的言论，再有下一次，朕听一次拔一次舌头，朕再警告你们一次，若有一日这国真的亡了，也是朕高兴让它亡，跟女人无关，都懂了么？”

　　这话不可谓不专断跋扈，连潮声都觉得尉迟明夜是不是疯了。

　　六位尚书大约是习惯了昏君的做事风格，默默在心里把刚才的告诫背了一遍，各自告退跑了。

　　等人都走完了，尉迟明夜不耐烦地站起来，转了下右肩，嘶了一声。

　　潮声将他按坐下来，解开他的衣领，见方才他摔杯子时动作太大，肩处又裂开了。

　　“便宜你了。”她从口袋里摸出一瓶伤药，挖了一点抹在昏君伤口上，轻轻地给他涂抹着，促进药物吸收：“这是小汐给我的，我都没舍得用。看在你刚才说那番话的份上，给你用了。”

　　尉迟明夜不屑地看了那药瓶一样：“什么宝贝，都是朕的！”

　　潮声没跟他拌嘴，一边仔细给他处理伤口，一边说；“尉迟明夜，你虽然独断了一点，脾气暴了一点，可我看你明明是块当皇帝的好料，有手段有能力治理好朝堂和国家，为什么一定要做昏君，做出一副无所事事手段残暴的样子？”

　　尉迟明夜不屑转过脸，抬手在她脸颊上轻抚了一下，勾了一丝发梢在指尖：“你明明有绝世美貌，可以靠脸吃饭，当上宠妃，为何甘愿当一个下等奴婢？”

　　潮声一愣，抽出头发：“这不一样，你是天子，要为天下人负责……”

　　“有什么不一样？”皇帝嘲讽地说：“天子不是人么？你说这话时可真像我的父王和母后啊……知道他们怎么死的吗？”

　　潮声不说话，每个宫廷都有秘闱，往往伴随着惨无人道和腥风血雨，外人知道的越少越好。

　　尉迟明夜一看就知道她脑补了什么，笑得很欢快，等她脑补完了，拍拍潮声的脸：“想什么呢，他们俩是寿终正寝的。”

　　寿终正寝地被他这个最看好却最反叛的儿子活活气死。

　　潮声哑口无言。

　　尉迟明夜勾唇轻笑了几声，似乎是觉得捉弄她很有意思。

　　潮声帮他把伤口包好，系好了纽扣，还是忍不住说：“你这就是中二、叛逆！我不相信真有人励志当昏君，你的行事风格虽然乖张，但所做的事也不是对国家毫无益处，方才你宁愿卖了后宫所有女人，让自己作为君王的颜面扫地，也不愿意向那位户部大人说的增加赋税，把负担转移到百姓头上，你罚囚徒去打仗，也解决了军队壮丁不足问题，执意造大船说不定也是有别的目的……我不知道为何你的名声传得那么坏，也许只是传闻有误，至少你不荒淫无道现下已经证明了，那么凶狠残暴，其他的……是不是也没有那么不堪？”

　　尉迟明夜沉默了良久，他看着潮声的脸，忽然笑了，笑得单纯无害。

　　“不过是听我说了几句话、做了几件事，就能看出我是为国家好……你猜错了，朕的雷声小美人，”他起身拍怕潮声的脸，眼神又温柔又凉薄：“朕要钱就是为了建大船，朕真要驾着它出游，就是为了显摆，没有别的目的。百姓们怎么样跟朕没有什么关系，至于女人，不是我不碰她们，是因为我不屑碰，并非因我是君子。当然如果是你的话，我说不定会考虑碰一碰，怎么样你要不要试试，今晚躺上朕的龙床？”

　　那眼神太真挚了，真挚地说着无耻的话。潮声忍了又忍，才能忍住没有一巴掌呼上去。

　　“好吧，你赢了，”良久，她说：“你的确是昏君。”

　　尉迟明夜淡淡地收回视线，靠在椅背上，声音带着疲倦：“知道就好，以后不要自作聪明以为好像很了解我，在朕眼里，你只是个下等奴才，连李盛都不如，做你该做的事保证我的安全就可以了。”

　　“是，奴才知道了！”潮声也不知怎么了，心里的一股气忽然上来了，在胸前打了个转，又硬生生憋回去，她收起药瓶，冲高高在上坐在椅子上的尉迟明夜规规矩矩行了一礼道：“奴才遵命，日后定不再逾越！”说完往外走。

　　“站住！”尉迟明夜喝道：“是谁给你的胆子这样置气？”

　　“不敢。”潮声头也不回，原地又行了个礼，飞快地出了御书房。

　　尉迟明夜看着她消失的背影，脸色铁青，连吸了几口气对李盛道：“派几个人去跟着，出了差拿你们的命赔！再有，宣国师进宫一趟，朕要立即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