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是昏君朕怕谁》初石

23、达成共识

　　既然条件已经谈妥了，双方达成共识。潮声也不再废话，很快进入身份。

　　转身走到柜子前，从里面又拿了条薄被出来，给他盖上，掖被角的时候，皇帝忽然一拉，将她一同带到床上。

　　潮声一惊，下意识就要反抗，他呼吸滚烫，贴在她耳后，带着浓重鼻音的嗓音淡淡下令道：“朕现在冷，你来暖床。”

　　潮声忍无可忍，想要暴起，却被他箍得死紧，挣扎间听得他在耳后模糊不清地道了句：“别动，阿潮，让我抱一会儿。”

　　潮声一个恍惚，不过眨眼间功夫，缓过神来竟然已经给他睡着了……

　　身后面冷得像块石头，潮声僵硬地侧着身，勉励一缩再缩，尽量不挨到他，本想等他再睡熟了偷偷起来，岂料也不晓得是不是昨夜蜷在椅子上没睡好，身体太疲乏了，躺在松软的被窝中竟然不知不觉就睡着了。梦里，有个声音一直在喊，阿潮，阿潮，阿潮……那声音低低的，潺潺的，如同海水，温柔又缠绵，近得仿佛就在耳畔，又仿佛在心里，竟使人分不清梦境还是现实。

　　睁开眼时已经快傍晚，透过半开的窗户能看到外面夕阳渐落，漫天霞红似火。身后的昏君还在睡，烧已经退了，脸色也恢复正常，潮声从没见有人睡觉睡得这样深沉，这样踏实，仿佛八百年来第一次阖上眼。

　　拎开搭在腰上的手，轻手轻脚地下床，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裳，动身去往景汐宫。

　　潮汐亦正等她来。见了她，立即便红了眼上前：“姐，对不起，我不该赶你走……”一句话说完，泪如雨下，她捂住脸，模样彷徨无助：“姐，怎么办，我太喜欢皇上了，第一眼就喜欢，我觉得，自己好像疯了。”

　　潮声默默拉开她的手，看着她梨花带雨的脸，一颗心狠狠的痛起来。从前，妹妹并不爱哭，总是很坚强，在她面前永远是一幅嘻嘻哈哈没心没肺的笑脸，从不让她看见她的辛苦，甚至于就连双腿断裂，脊椎骨折，整整三个月躺在床上不能移动，都不曾喊过一句疼，掉过一滴泪。如今，却变得这样患得患失，无法自拔。

　　爱情真是件很奇妙的事，可以让一个人产生这样翻天覆地的变化。可其实爱上一个人，并没有什么错，潮声第一次惊觉，或许面前这个会自私会害怕会哭泣会流泪的妹妹才是真实的妹妹，从前那个过分早熟的小汐，其实一直都只是为了不让自己这个姐姐担心而故作坚强而已。

　　这样的妹妹，自己又有什么资格苛责，说到底，全是因为自己，如果不是自己得了病，需要医药费，小汐亦不需卖身娱乐圈，任人糟践，还要强颜欢笑。

　　“嗯，”潮声吸了吸鼻子，轻轻抱住她，用温柔的颤抖的嗓音哽咽着说：“没关系，没关系的……姐姐来就是为了告诉你，姐姐没有怪你，我们小汐没有错，小汐只是长大了……小汐，从前……是姐姐拖累了你！”

　　潮汐泪眼朦胧，从她怀中抬起眼，潮声擦了把眼，笑着继续道：“小汐，你要记得，姐姐总是爱你的，无论你做了什么，只要你幸福，姐姐都会高兴。”

　　******

　　从景汐宫出来，潮声双目红肿，心情却非常之好，整个人都倍感轻松。

　　回翠英宫取行李，途经那片桃树林时，潮声直觉身后有人，鉴于那人跟的不紧，也就没有打草惊蛇，不动声色加快脚步，到翠英宫门口时，倒是又觉不到动静了。

　　一早得了嘱咐，小丫早就将包袱打好，等在门口。去掌事那里辞别的时候，对方连道恭喜她升职，潮声大囧，从秀女到看门宫女，这身份分明是跌了，偏偏到了掌事这里，就成了高升，看她的眼神也灼灼的，就跟看飞上枝头的凤凰似的，让潮声浑身不自在。不过心情好，潮声也没多作解释，应付了几句，谢过对方从前的多般照拂，就离开了。

　　崔掌事亲自送她出来，出门口时，潮声看见一个人影飞快地在院墙外闪了下，又瑟缩了回去。崔掌事也看见了，喝了一声，快步走过去，一把将那人揪出来。

　　却是一个女子，衣衫破烂，满身是伤，勉强能看出穿的是宫女的衣服，整个人瘦的形同一具骷髅，神色惊恐，嘴巴一张一合，喉咙里发出模糊不清的声音，依稀能听出在喊“救命”。

　　“你是哪个宫里的，为什么在这里鬼鬼祟祟的？”崔掌事怒声问。

　　女子摇头，口里呜呜了句什么，却听不清。

　　崔掌事不耐，一横眉毛怒喝道：“再不说，休怪我将你扭送执事院发落！”

　　女子拼命摇头，还是不说话，噗通一声跪下，拨开自己的头发。

　　“嘶——”崔掌事倒吸一口冷气，潮声也倒抽一口冷气。这宫女，竟是只有半边脸！另外半边遍布狰狞焦痕，显然是被火毁了容，而她的身份，亦不陌生，赫然是熟悉的人。

　　“你、你是景汐宫的小桃？”崔掌事惊声问，怎么也不敢相信，好好的一个姑娘家，一段日子不见竟成了这副模样。

　　女子拼命点头，泪流满面。

　　崔掌事急问：“不是说你私逃出宫了么，怎么会在这里，还有你的脸，是怎么回事？”

　　女子摇头，眼泪顺着瘦的几乎凹陷先去的腮边往下流，嘴巴一张一合，呜呜啊啊的，配合满身触目惊心的鞭痕和脸上的烧伤，看起来像是个疯子。

　　崔掌事听不清她在表达什么，急得团团转。一旁潮声沉默看了一阵儿，突然上前捏开小桃的嘴，登时间面色一沉。这宫女，分明已被人割去了舌头！

　　崔掌事也惊呆了，好半晌才颤着声地问小桃：“谁干的，你你……这嘴，这脸，还有你这一身的伤，究竟是哪个将你打成这样的？”

　　小桃不断摇头，眼神惊恐，张着嘴啊啊了几声，抱住他大腿，依稀是“求”和“救我”两句话。

　　又连着问了两遍，小桃只是流泪，满眼瑟缩和哀求，崔掌事干着急，气得一跺脚：“你倒是说呀，怎么弄成这样的，你不说出来叫我如何救你？”

　　潮声看得感慨，想起这宫女当初盛气凌人的模样，如今却被毁掉容貌，成为一个哑巴。拉住崔掌事指指外面道：“别逼她了，看她吓成这幅模样，分明是有苦难言，指不定是从哪里逃出来的，还是先带她去处理下伤口，再问吧。正好我这里上次留有药，你先拿去给她用罢。”

　　潮声说着解开包袱，去找药膏。上次潮汐偷偷送过来，她一直收着，舍不得用。

　　岂料小桃一见那瓶子，却拼命摇头，往崔掌事身后瑟缩，嘴巴里啊啊乱叫。

　　潮声也不在意，继续将瓶子递过去，岂料小桃突然激动地伸出手，一把将瓶子打落。

　　上好的玫瑰瓷瓶，在地上滚了几圈，所幸没摔破。

　　潮声皱起眉，看来自己是枉做好人了，这宫女八成是还记着上回的结怨，不肯要她的帮助。

　　既然对方不要，潮声也不勉强，捡起药瓶和掌事打了声就要走，小桃却突然瘸着腿窜上来，抱住她的双腿，目光哀戚，边流泪边摇头。

　　潮声心神明了，叹了口气道：“放心吧，那等小事还不至于让我对你记恨，你先养伤吧，我不会告诉人你在这里的。”

　　崔掌事也来拉她：“起来吧，说不会供出你的就不会供出你，走吧，快跟我进去，门口人多眼杂，仔细被人瞧见了。”

　　小桃脸一白，顿时惊恐地松开潮声。

　　******

　　回到秀逸宫，皇帝已经醒了，坐在床沿上，身上披着一件衣服，看着潮声慢悠悠走进来，冷着脸问：“去哪了？”

　　“回翠英宫取东西。”

　　“取东西要一个时辰？”

　　潮声不说话，皇帝道：“下回再出去，先打报告，朕批准了才准去。”

　　潮声微挑眉梢：“我只是你的守夜丫鬟，不需要事事都向你汇报吧？”

　　他脸一沉，潮声继续道：“何况现在天还没黑，我们才都已说好了，掌灯后我才当值，白天是属于我自己的时间，你无权干涉我自由。”

　　“自由，无权？”皇帝给气笑了，抬起脸睨着潮声：“谁和你说好了，只是你一个人在说罢，朕什么时候有说同意？”

　　潮声哑了哑：“可你也没说反对……”

　　“朕没点头的，就是反对。”懒懒地站起身来，皇帝拍拍她的脸：“这是朕的风格，日后你就会习惯。”

　　潮声怒而挥开：“你这是蛮不讲理，言而无信！”

　　那厮一笑勾唇，露出两排雪亮晶莹的牙齿：“你见过言而有信讲道理的昏君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