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墨江山》一秒

33、伍

　　马车沿着直道，向着澜沧城所在的方向缓缓行去。

　　车内，凉沫初随手翻着架上的医书，耳边则认真听南璃娓娓道来有关于庙会的来源与种种趣事。旅程虽漫长，却并不显得枯燥。

　　待南璃将他过往周游列国时所见识到的各地庙会风俗一一说与凉沫初后，马车也已行至城外。

　　引着凉沫初下了车，南璃吩咐子佩不必再跟随，也不必多等候，便带着凉沫初入城而去。

　　此时正是午后，城中行人稀少，街道上也是冷冷清清。

　　伴随着南璃对道旁两侧各路商铺的点评，两人以一种闲逛庭院似的步伐慢悠悠前往时迁兄妹所就读的书院。又因着南璃今次将发色染墨的缘故，此番一路行来，却是未遇到什么诧异的目光，这不由令两人感到一阵舒心。至于偶有些总在经过二人后，不住流连的欣赏目光，倒并不觉得异常。

　　行了没有多久，南璃带着凉沫初到达书院门前。

　　不多时，里面便传来阵阵喧闹之声，学子们放学了。

　　南璃与凉沫初便站到书院门前的一侧，看着半大的孩童们有说有笑满面兴奋地向外面跑来，身后隐隐还能听到先生气急败坏地喝骂，只教孩子们安静些，莫要扰了书院的清静，却是无一人答应他，甚至有调皮些的还会回身冲他扮个鬼脸，嘻嘻哈哈的没个正形。

　　待这群疯猴子似的小孩子们一一出了书院，院内重又恢复安静与清幽之后，南璃和凉沫初才看到落在后面的时迁兄妹慢吞吞地走了出来。

　　两人出了院门，似是未看到南璃二人，便转弯往街面上行去。

　　凉沫初的意识里没有喊住他二人的概念，又见南璃也不出声，只慢了几步的远远随着，她便也放慢脚步，一同跟上。

　　如此走了一段距离，南璃终于弄明白发生了何事。

　　原来是先前在任府时，任老爷子为了哄时芊芊开心而送给她的那只黑猫，跑丢了。

　　搞清楚情况，事情在解决起来就方便多了。南璃将缘由简单向凉沫初叙述了一遍，随后喊住了前面还在难过的兄妹二人。

　　听到身后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时迁和时芊芊同时转过身来。

　　“呀！姐姐！是姐姐！”一眼看到凉沫初，时芊芊惊喜的叫了起来。

　　凉沫初看见这小姑娘，心中同样漫上一种别样的情绪，她记得南璃与她说过，这是一种名为开心的感觉。

　　确认身后的漂亮姐姐的确是凉沫初，时芊芊迈开小腿向着她跑了过来。离得近了，凉沫初瞧见小姑娘稚嫩可爱的小脸上仍带着未擦干的泪痕，眼底却已是被相逢的喜悦所蔓延。

　　待慢了时芊芊一步的时迁反应过来时，小姑娘已然扑到凉沫初身前，他便瞧见自家妹妹很兴奋地拽着凉沫初的手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既担心妹妹的冒失可能会惹凉沫初厌烦，又按耐不住心底对妹妹的宠爱与对凉沫初的崇敬，时迁慢慢走上前，有些局促地和南璃与凉沫初一一问好。

　　许久未见凉沫初，小姑娘一时激动便忘了丢失猫咪的事情，只顾围着凉沫初讲她入学以来遇到的种种趣事亦或是烦心事。而凉沫初本就话少，此时又见时芊芊说到兴头上，更是不会多言。

　　如此一来，南璃便只能自己向时迁询问相关事宜，而他素来知道，眼前这个总是带着淡淡笑意用宠溺的目光望着时芊芊的少年，心里对他有着莫大的疏离，或者说是，畏惧。因此他也并不想与时迁有太多交流。

　　“方便和我说说有关莫莫的事吗。”思忖片刻，南璃轻声问道。

　　“嗯。”少年略显紧张地点了点头。

　　听过少年的描述后，南璃明了了丢猫一事的全部始末。莫莫是自己跑出书院以后便再没有回来，而且这事还不是今天才发生的，而是三日前。也就是说，莫莫已经三天没有回书院了，这不由得不令时迁兄妹产生一些不妙的联想。

　　几天来，每日下学以后兄妹二人都会跑到城中各处找寻莫莫的踪影，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希望越来越渺茫。平素爱笑爱跳的时芊芊也日渐消沉下来。加之连日里四处奔波，缺少足够的休息与睡眠，小丫头病愈后好不容易恢复的精神也越发萎靡。今日书院放假，时迁本想借着机会好好劝劝妹妹，不要再为莫莫担心，或许它已经找到更好的归宿，开始了一段新的生活。若是知道芊芊这样难受，它也会不开心的。

　　奈何这小姑娘偏偏自责心重，始终认为是自己没能照顾好莫莫才会让它走丢，任时迁如何苦苦劝说，皆是噘着小嘴低着头，一概不听。

　　若非遇上了凉沫初，时迁想她怕是要把整个假期都用在找莫莫上面。但即便如此，等到一会儿过了与凉沫初相见的兴奋劲，她大概还是要去找猫的，妹妹什么性格，做哥哥的岂会不知。便是因此，时迁不只是与南璃说明了事情的原委，还委婉的将妹妹的心事也提了提，只希望能多牵扯一个人进来与他一同规劝。

　　听出时迁弦外之音的南璃自然不负所望，何况时芊芊那张梨花带雨的小脸上的憔悴疲惫，他又何尝看不出来。

　　小姑娘确实也是累极了，没了初遇时的亢奋，她围着凉沫初说话的语速都渐渐慢了下来。时芊芊抬手揉了揉眼，目光已经有些涣散。

　　南璃和时迁相互对视一眼，读懂了彼此眼底的含义。

　　小丫头都困成这样了，还劝什么劝啊，只等她一会儿睡着了，直接带回茶楼便是。

　　想罢，两人心底暗暗定下计较。

　　果不其然，没等时芊芊多说几句，时迁就见自家妹妹哈欠连天，连眼皮都快要睁不开了。

　　“芊芊是不是困了？”时迁上前问道。

　　“嗯。”时芊芊的小脑瓜点了一下。

　　“那哥哥背芊芊回去睡觉好不好？”时迁又问、

　　“不好。”时芊芊摇了摇头，迷迷怔怔地道：“芊芊自己回去，不用哥哥背。”

　　“好，那芊芊自己走，哥哥不背。”时迁顺着妹妹的话接了下来，只要她不再满城里的找猫，他什么都可以答应。

　　“嗯。”时芊芊呢喃一声，呼吸渐渐轻缓。

　　“她睡着了。”凉沫初低下头，看着时芊芊圆乎乎的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袖，头一点一点，似乎是站着就睡着了。

　　“啊，对不起。”时迁见状慌忙朝凉沫初道歉，然后将时芊芊打横抱了起来。

　　“对不起？”凉沫初眼中露出疑惑的神色，他有什么地方做错了，她想。

　　时迁抱起时芊芊的时候，南璃也已走了过来，他从袖中取出几粒碎银放到时迁手里，温声道：“去雇辆车，带芊芊先回去，莫莫的踪迹，我和凉姑娘会帮你们留意。”

　　时迁闻言激动道：“谢谢，麻烦您了，谢谢。”

　　目送着时迁抱着妹妹离开后，南璃朝凉沫初微笑道：“对于找寻莫莫一事，凉姑娘可有何良策？”

　　“嗯……”凉沫初本想直接摇头，可忽然想起自己曾在某册医书里看过的一句话，便又微微点了点头，冷声道：“有一个。”

　　“什么？”南璃问。

　　“三棱荆芥。”凉沫初提起这味药，她还记得，这是一种对猫类极其具有诱惑的青色草药。

　　南璃闻听一愣，他原只是出于尊重，礼节性的询问了一声，并未指望初涉尘世的凉沫初能提出什么办法，未曾想，这姑娘竟真有应对之策。

　　此前他会答应时迁，替他寻猫，除却不忍见这对兄妹失望的神情，也因着他刚好忆起过往与末微云闲谈之时曾偶然听对方提起过一种草药，非常受猫类的欢迎。据末微云所言，那药草的数量若是聚集到足够多，小猫们便会主动靠近过来，一边慵懒而满足地喵喵叫着，一边晒着午后温暖的阳光啃食药草。

　　“凉姑娘可知道猫薄荷？”南璃又问。

　　“不知道。”这一次凉沫初很果断的摇头。

　　凉沫初虽否认，但南璃想她多半是不知这个别名，同是三棱形态的药草，又都对猫类具有特殊作用，他心底认为这两者大约是同一种草药，仅是名称不同罢了。

　　“那姑娘可知此草特征，何处可得？在下这便派人去采。”

　　“嗯。”凉沫初清澈地目光中难得地蕴上一抹笑意。事实上，初到此地后不久她便已探尽了澜沧城内外各处的每一株花草与树木，自然也知道哪里的三棱荆芥最繁多茂盛。

　　毕竟，那里总是会聚集许多仰躺在地，一脸惬意的发出“呼噜噜”叫声的小猫。

　　“如此甚好。”南璃笑道：“烦请姑娘带路，我等先去看看莫莫是否在那里，再做打算。”

　　凉沫初未言，只略一颔首，便转过身向着一个方向潇洒行去，南璃紧随其后。

　　那方向，正是城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