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影》蛇雨仙

15、问情为何物 念之断人肠

　　我返回古墓，却只看见林乐儿，莫愁丫头不知去了哪里。我有些疑惑，随口问乐儿，“这丫头难道天天往外跑？”
　　林乐儿道：“最近些时才这么着，我瞧是估摸着你要来了，倒把这丫头兴的什么似的！”说着咯咯直笑，“马上就到了她十五生日了，大概盼着你带她出去呢!”
　　正说着莫愁回来，看见我就高兴地直扑过来，在我怀里蹭着。旁边林乐儿笑道：“你这丫头也不害臊，都这么大人了，还跟个小孩子似的。”宠溺地看着撅嘴的莫愁，我笑道：“她从小被我瞧着长大，怎么说都是孩子。”林乐儿看着我直摇头，“你们倒像是差不了几岁的姐妹，华妹妹你相貌这些年都好像没变化。”说着凑过来仔细瞧我的脸，“除了眼神儿不像，怎么看着都才是个十八九的姑娘，妹妹内功可是深厚呢！”我一手赶开格格笑的莫愁，“快去给师父我做饭去，我检验你的手艺好些没有！”回头又对林乐儿笑道：“姐姐你干脆就当我才十九好了，别说些‘看上去’之类的话来提醒我的实际年龄。”我想我真实年龄都快四十了，再看看这张脸，活脱脱一老妖精啊！
　　吃饭时我很是赞赏莫愁的手艺，“不错不错，将来你的郎君有口福了。”莫愁脸蛋红红低下头去，有些撒娇地叫道：“师父！”我笑道：“过了你的生日，咱们就走吧。只是又只剩下你师伯一个人了。”
　　莫愁似乎欲言又止，我注意到，便温声问道：“怎么啦？有什么话要和我说么？”
　　莫愁脸颊绯红，好半天才小声说：“师父，我……可不可以……不走？”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难道剧情已经发生了？我不动神色，“怎么？有什么难处么？说出来师父一定帮你作主。”
　　莫愁低头，声如蚊呐，“我……我遇见了一个人……”我心中大警，果然还是发生了！看着莫愁神色我更觉不妙。这时林乐儿插进来道：“我明白了！小丫头心里有了人，想求你成全。妹妹你答应了罢！省得这妮子神不守舍。”我淡淡说道：“那人叫什么名字？”
　　莫愁红脸答道：“他是陆家的公子，叫做展元。他……待我极好的。”
　　我暗暗担忧，却是平静说道：“他有求亲的意思么？怎么连你师伯都不知道这件事？这样子我也信不过，敢莫是你一厢情愿罢？这人现在可在？等我亲自和他说去！”
　　莫愁争道：“才不是，陆家哥哥说了……都和我说了……”她心思灵巧，听出我语气中的不以为然，有些恳求地道：“莫愁没有预先告诉师伯，已经知错了。他家里有点急事，说等办完就来这里……来……找师父师伯……”她羞得抬不起头。
　　林乐儿一旁推波助澜，撺掇道：“小女孩子害羞怕和人说，也不是什么大事。你就成全这孩子罢。”莫愁也抬头一脸祈求地看着。
　　我心想那听起来现在陆展元也未必已经移情别恋，且试试看这姻缘能成不能。于是仍然严肃说道：“我要先瞧瞧他人品如何，若是不合我意，这亲事断断不能！”回头向莫愁道：“你也和我一起去，咱们暗地看着，若是不好，及早抽身，也免得失了面子。”莫愁听我口气松动，面露喜色地去了。我暗地叹了口气。

　　那陆展元据说住在嘉兴，我让莫愁和我一样做男装打扮，只是莫愁身形娇小，瞧上去只是个十二三岁小童。于是我干脆将她扮成书童模样，也省得引人注目。
　　我们在陆家庄不远找了个客栈住下。这几天正是那陆老爷子寿辰，庄里人来人往，我二人顺便就装作前来贺寿，好在陆家宾客甚多，谁也不认识谁。
　　我们挤在大厅里面，那陆家长子出来，我在人群中细细瞧那人，果然生得一表人才俊美不凡，一双眼睛斜斜上翘正是典型的桃花眼，我对这人本来有些成见，现在一看去便印象不佳，再仔细研究一下，他表情严谨倒不似轻浮之人面相，不过更让我觉得可能是个伪君子。
　　我正盘算着如何和莫愁说，把这小子弄走，忽然觉得身边有异，回头一看，莫愁神情紧张，身体微微有些颤抖。我正觉得奇怪，莫愁倒先开了口，“师父，你瞧他身边有个女子，她……她为什么要那般看陆家哥哥？”
　　我抬头望去，果然陆展元身边多了个绿衣少女，虽是和他弟弟站在一处，一双眼睛却是含情脉脉地望着她前面陆展元的背影。那少女容颜清丽，举止文雅，柔弱得叫人忍不住要去怜惜。
　　我猜想那可能就是何沅君了，还没回答，莫愁又说道：“一定是他的亲戚什么的，瞧她和那陆二公子也很熟捻的样子。”声音却是小了许多。
　　我不置可否，一会趁宾客向陆老爷子敬酒，拉着莫愁悄悄出去，到了没人地方，我低声道：“这人恐怕靠不住，你且小心他罢。世上男子无常性，你可别太看重这个人了。”莫愁一言不发。
　　当晚，莫愁悄悄起来，查看确认我已经入睡，便欲待出去，我无声绕到她身后，伸手拿住她手腕道：“你去哪里？”
　　莫愁低头不发一言。我声音稍稍严厉，“你想去问他要个解释么？不是我说，你又没有看见什么，这样莽撞闯过去算什么！就算你不想闹事，被人发现了又怎么看？”我放柔了声音，“你好好睡吧，我替你看看那人去。”
　　我装作随意走走，确定四周每人就悄没声息地闪上两旁屋顶，到了陆庄，闪过几座假山，正好听见前面两个丫环道：“把醒酒汤给大少爷送到书房里面罢。”我瞧着那丫鬟进了一间屋子，便闪上那屋顶，揭开一片瓦向下看。
　　那陆展元坐在一张椅子上，呆呆不说话。一个少女略带抽泣的声音道：“陆大哥，你快快走罢，今儿的事就算没有，大家都不提，过去了便罢。”陆展元道：“我酒后无德，何世妹要打要杀展元都任凭处置。”少女急道：“你想让多少人知道？我……我不怪你。我原是江湖女儿，也……不讲究……”陆展元似乎愧疚更深，道：“我……就娶了你罢，女儿家名节是重要的。’我心下一震，立刻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这少女必定就是何沅君了。这何沅君对陆展元有情，陆展元酒后乱性。只是不知这究竟是意外还是圈套，若是这女孩处心积虑德布置，那心机可谓深沉了。我才想着，下面陆展元又说道：“世妹放心罢，我决不会亏待了你。”何沅君道：“陆大哥，你是有心上人的，怎么可以为了我……”说着有哭泣起来，她声音十分动听，此时哀哀轻泣，说不出的叫人怜爱。
　　我看着这现场版的八点档实在无话可说，头疼回去怎么和莫愁解释。

　　我回去大致和莫愁说了一下，这丫头呆了半天。方才问我，“师父，我可怎么办？”我顾忌莫愁心境，谨慎答道：“天下男子可多的是，你何必非要一人。”莫愁心不在焉地摇摇头，“这话师父你自己恐怕也不信吧。”我讪讪一笑，“你倒敏锐。难道师父这些年过得不够逍遥快活？”莫愁道：“快活不快活师父自己知道。”
　　我摇头把脑子里的杂念赶出去，“我们明天就走罢！就算他还想着你，我也断断不肯将你许他了。你忘了那人好了。”莫愁点点头，“师父我收拾一下东西。”

　　我晚上似乎睡得特别沉，一觉醒来已经是白天，发现莫愁不在客栈，我有种不祥的预感，走到街上听见人说，陆家昨天来了强盗，杀了个人，好在陆大公子武功高强，把那贼人抓住了。。我咯噔一下，脚下不停赶去陆家庄，难道是这丫头做了傻事？我越想越觉得是，她那种性格，昨天表现那么平静果然有问题。我太疏忽了。

　　没想和那些人见面，我悄悄潜入，随手抓了一个护院，逼问出莫愁所在的地方，便点了那人哑穴扔在草丛。我从窗户外看见莫愁身影，一闪身便进了屋。
　　莫愁倒是衣衫整洁地坐在椅子上，她已经换了女装，见我来了，只是叫了一声“师父”，便垂下头，我伸指射出两道劲风解开她穴道，沉着脸坐下。
　　莫愁不敢说话，半晌我问道，“你杀了那女子么？”她摇头，“只是刺伤了她，陆……陆展元出来把她救了。”她似乎又想起当时情景，呜咽道：“我……我是一时气愤做错了事，惹陆哥哥生气，他一定当我是蛮不讲理的女子了。”
　　果然这小妮子还未忘情，我摇头，“你会后悔的。跟师父走罢。”伸手想拉她，莫愁微微挣了一下，我看过去，她有些害怕地低头。我感叹，貌似我已经很像灭绝师太的作风了。
　　忽然一个男子声音响起，“阁下是什么人？为何到我家中？”我们齐齐回头一看，陆展元正站在门口，莫愁别过脸，眼睛却还是偷偷瞧向那个方向。我冷冷道：“莫愁是我徒弟。我们家事不劳你操心。”
　　陆展元神情古怪，“阁下真与莫愁妹妹是师徒？”眼光落在我拉着莫愁的手上，我想起自己还是男装打扮，便放开她的手。
　　我有些恼这陆展元，眼光如刀一般逼过去，身上杀气也随之放出，那陆展元脸色刷白，汗水涔涔，却苦撑着不发一声，眼睛毫不退缩地盯着我。半晌，我收回气势，那陆展元腿上一软，伸手扶住门框才不致跌倒，莫愁忙过去扶住，向我道：“师父你别这样子！”
　　我有些欣赏他的硬气，缓缓道：“你还要娶莫愁么？”
　　陆展元看向莫愁的眼光有些复杂，却是干脆回答：“我真心喜欢她。”那小妮子闻言露出一副又羞又喜的样子。
　　我心中却为这回答皱眉，和我打太极么？我又问一句，“你保证娶她过门，并且好好待她？”陆展元正待回答，一个人气喘吁吁飞跑过来，“大哥，何姐姐醒过来了。”那少年正是陆展元的胞弟陆立鼎，陆立鼎看见我们，挑眉道：“大哥，你还看顾这个蛇蝎女人么？这个年轻男子是什么人？”
　　陆展元道：“是莫愁姑娘的师父。”陆立鼎瞅我一眼，“我瞧这个人倒像这女人的情人。那里有这样年纪的师徒！”我心中忍不住恼怒，身子一闪，只听见啪啪两声，陆立鼎脸上高高肿起，我向陆展元道：“这便是你陆家的家数么！”
　　陆展元尴尬非常，“嗯，这个……前辈且先移步，这里不好说话，我会解释清楚。”我听得出陆展元叫“前辈”的口气有些勉强，显然心中对我的身份颇有疑忌。
　　莫愁走在我身后，偷偷伸手拉了拉我的衣襟，我明白她的意思，心中又叹一口气。

　　几人在厅上坐下，陆立鼎扶着脸色有些苍白的何沅君出来，明显对我与莫愁都颇有敌意。何沅君还是一副柔弱样子，走路颤颤巍巍颇有弱柳姿态。
　　我问道：“陆公子，你是要娶我这徒儿，还是你的世妹？”
　　陆展元眼中迟疑，他似乎对莫愁有情，但是要在何沅君面前亲口说出，却难以出口。我看他优柔的样子颇为不耐，正要出声催促。忽然何沅君清脆声音响起，“陆大哥当然要娶李姑娘了，他们两情相悦，沅儿恭喜两位了。”
　　陆立鼎惊道：“何……何姊姊，你不是很喜欢我大哥么？”他看了一眼莫愁，继续道：“你生得比这凶女人美多了，又温文知礼。我只认你作我大嫂。”何沅君柔声道：“陆大哥喜欢谁就和谁一起，别人岂拦得的？”
　　陆展元更是窘迫，莫愁神色紧张地瞧着他。何沅君微微一笑道：“沅儿先给陆大哥李姑娘贺喜了。我身体有些不适，先告退了。”
　　我微微皱眉，如果何沅君这一招是以退为进，确实十分高明。她说话温文有礼，显得十分通情达理，这样反而让人不能弃她不顾。
　　我瞧着何沅君走了，便道：“我们也先回去了，陆公子自己考虑罢。考虑周全了再给答复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