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再起波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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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京的途中，长平就不止一遍的告诉自己，回宫后，一定要振作。母妃容姬生性柔弱，再加上父皇一直都将她们母女保护的极好，如今的情景，母妃一定很不好。在母妃心中，父皇就是她的天，她的一切。如今父皇遇刺，她一定觉得自己的天塌了，此时的她一定担惊受怕极了。这个时候，自己就是她唯一的依靠了，如果，自己在稍微软弱一些，那样子的情形简直不敢想下去。
可是，等长平真正回到宫中，看到御榻上生气全无的父皇，憔悴无依的母妃，原本坚强的一颗心还是被瞬间击中，溃不成军。
“长平，你父皇他，他——”
牵挂了数月的爱女终于平安无事的归来，好好地站在自己眼前，容姬的心中真的对上苍充满了感恩，可是一想到此刻御榻上遇刺昏迷，生死未卜的丈夫，心中又被伤痛填满，冲淡了见到爱女平安归来的喜悦。她看着眼前的女儿，热泪盈眶，却再也说不出话了。
看着母妃憔悴哀痛的样子，长平心下一痛，快步向其奔了过去，可是快到眼前时又瞬间止了步，眼神中满是惊讶之色“母妃，你，你有了小宝宝吗？”
到了身前，长平才得以看清，母妃容姬的身子丰腴臃肿了不少，虽说衣袍宽大，但还是能看出腹部已隆起。如若不是自己及时止步，冲撞了母妃，可如何是好。
提到未出世的孩子，容姬的脸色才算好了一些，她低头看着已高高隆起的腹部，隔着衣袍轻轻摸了摸，脸上是温柔的慈爱之色“是啊，母妃再次怀了小宝宝，长平高兴吗？杜太医说，应该是个男孩，长平喜欢弟弟吗？”
“当然，这样，以后就多了一个人跟长平一起保护母妃了，长平向母妃保证，以后一定会好好保护弟弟的”
一直以来，母妃都有一块心病，这块心病就是没能替父皇生下一个皇子。因为父皇曾经说过，他希望未来的储君是母妃的孩子。可是母妃身子太弱，用太医的话来说，就是实在是不适合再度孕育子嗣了。为此，母妃抑郁了很久，后来父皇极力宽慰，母妃才又露出了笑颜。可是，长平知道，这件事，从未从母妃心中放下过。因为宁平宫，长平时常会看见母妃喝各种各样的汤药，据说能改善体质，从而再度受孕。那汤药一定很苦，因为每次母妃喝完药后，都要吃好多蜜饯，可是，这么苦的汤药，每次侍女端来的时候，母妃从没有犹豫过，都是一饮而尽的。
长平知道，母妃之所以这样，是不想父皇有所遗憾，母妃是真的想为父皇在生下一个孩子，添一个皇子的，哪怕为此付出自己的生命，母妃也一定给是愿意的。父母情深恩爱至此，长平从小就是一一看在眼里的，就是因为这样，她发誓，以后她长大也要嫁给自己深爱的人，恩爱如斯，幸福终老。
“好，母妃相信长平，一定会是一个好姐姐的”容姬同样满怀爱意的看着眼前的女儿，一子一女，这样就凑成了一个“好”字，她回身看了看昏迷的丈夫，眼神坚定。一定要早日醒来，我们的孩子还等着父皇给取名字呢，知道吗。容姬知道，他一定不会让自己失望的。
看着母妃望着床上的父皇失神，长平心下酸楚，更加急于想知道整件事具体的具体情况了。
“母妃，父皇，父皇怎么会突然遇刺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听师傅说，父皇是在狩猎中途出的事，御林军都是干什么吃的，此次围场狩猎是何人随驾？”
长平突然发问，总算唤回了容姬些许意识，她看向长平，脸上满是悔恨与自责“具体情况，母妃也不是太清楚。本来此次狩猎，母妃是应该陪伴在你父皇左右的，奈何，自你离京不到两月，母妃被诊出怀有身孕。母妃的身体，你也是知道的，此番有孕乃是上天垂帘，你父皇快欢喜疯了。太医言明，母妃胎像不稳，你父皇担忧，舟车劳顿不利于我安胎。所以，此番不曾带我前往，乃是皓雨的母妃骊贵嫔以及朝中一干大臣们随驾。都是母妃的错，母妃应该陪在你父皇身边一同前往的，都是母妃的错”说到此处，容姬因为自责悔恨，眼泪大颗大颗的滴落。
“这怎么会是母妃的错呢，母妃，你现在有孕在身，不能太过激动，小心自己的身子啊。父皇，太医怎么说，可有大碍？”
长平一步步移到床前，父皇的脸色好差啊，没有一丝血色，到底是如何，有没有问题，严不严重，真是要急疯了。
“血已经止住了，之前有发热的迹象，现在也退了热了。伤口包扎用的是最好的金疮药，太医说并没有感染的症状，想来应该是没有大碍，可是你父皇一直也不见醒，太医们也吃不准如今是个什么情形”
容姬努力回想着太医们会诊时的语气与神情，把自己知道的一五一十通通告诉了女儿。容姬现在都还不敢相信，初听闻丈夫遇险时，自己是如何撑下来的，当时险些保不住孩子。
“来人，速去请国师大人”
“是”
父皇说的没错，太医院都是一群酒囊饭袋，需要他们的时候，永远指望不上。师傅，长平现在能仰仗的只有你一个拉。
琴邵卿送长平回宫后，没有立即离开。长平的个性，琴邵卿很了解，此时，她能相信的人也只有自己啦，而且作为国师的自己无论如何责无旁贷。所以，传旨的太监一到，没等对方表明来意，琴邵卿就径直向未央宫而去。
琴邵卿到的时候，长平的情绪很不稳定，直接扑倒了她的怀里，看得出应该哭了很久，眼睛红的像是一只兔子。
“师傅，父皇他——，父皇他的身子究竟如何，长平此刻能仰仗的只有您一个拉”长平死死扯着琴邵卿的衣袖，一脸急切，她此刻急需琴邵卿的一枚定心丸。只要师傅说父皇没事，她就信，她就信。
琴邵卿向坐在床边的容姬躬身点了点头，算是问礼，容姬柔柔一笑，回以一礼。琴邵卿看向死死扯住自己衣袖的长平也点了点头，并轻轻拍了拍长平的肩膀
“安心”
琴少卿仅说了两个字，之后没有再开口，长平却一下子轻松了许多。师傅说让自己安心，那就一定有办法，太好啦，想到这里，长平松了手。
恢复自由身的琴邵卿没有再耽搁，走近榻前为上景帝诊脉。琴邵卿诊脉的时间并不长，仅仅一小会儿就撤了手，脸上的神情有些古怪，但也只是一瞬就恢复了正常。那速度太快，以至于长平与容姬都没有发觉。
见琴邵卿撤了手，长平赶紧上前将自己师傅盯着“师傅，如何，父皇可有大碍，严重吗？”
琴邵卿看着长平，没有说话，不知在想些什么，又或者说不知该如何跟长平说。如果自己诊断无误的话，那么，发生的一切这到底是为了什么呢，琴邵卿想不明白。
自家师傅，迟迟没有开口，这对长平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长平的心开始一点一点下沉，难道说，父皇的伤很严重，师傅也没有办法，所以才迟迟不开口的吗？
“师傅，你说话呀，到底如何，长平要一句实话”
“圣上的脉象很奇怪，似有似无，很是诡异，我从未遇见过，所以，究竟如何，我现在无法确定。一切还要我回府后翻阅琴氏传下的古籍方可下定论”
琴邵卿一边说一边向门口走去，因为她是背对着长平，所以长平没有看到此时她脸上凝重的神情。
“师傅也没遇到过吗？怎会，怎么会......”长平只觉得一颗心似被灌满了铅水，沉入了不见底的深渊。
她一步一步失魂落魄的向自家父皇的御榻走去，行走的过程中不小心踩到自己过长的裙摆被绊倒在地。那一定很疼，因为远在门口的琴少卿听到了一声模糊的闷哼声。可是房间的中央，只见长平整个人狼狈无比的趴在冰冷的地面上，眼泪大颗大颗的滴落，却仍然倔强的不肯发出一丝声响。
“长平......”
“长平......”
容姬与琴邵卿不约而同的叫出了她的名字，同样美丽的两个女子，眼中满是对这个年仅七岁孩子的担忧。
“师傅，您先回府吧，父皇的事有劳您啦，得空，长平回去府上看您的。刚从积霞山回来，您也一定累啦。我没事的，这样子就垮啦，怎么好意思称是当朝国师琴邵卿的弟子，对吧”
长平拒绝了母亲与师傅的搀扶，自己从地上爬了起来。她没有去在意腿上的疼痛，依然一步一步走到了榻前，看向榻上昏迷中的父亲。
“父皇，女儿一定会弄清这整件事，您一定要等我。你答应过我的，要看我儿孙满堂，如果，你失信，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的，知道吗？”
容姬看着女儿与榻上的丈夫，突然热泪盈眶，好不心酸。琴邵卿看着眼前的一幕，脸上神色不明。她看了看长平，欲言又止，但终究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
长平本以为这就是自己这辈子面临的最大的风波啦，没想到更加巨大的危机，突然空降了整个王朝，平西侯也就是骊贵嫔的父亲，兰陵的两朝元老反啦，当年一心为国忠贞不二的肱骨之臣居然在这个时候造自己女婿的反啦。
长平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平西侯集结的叛军已经兵临城下啦，一旦攻进皇城，兰陵即将面对的就是改朝换代。两代而亡，她就从天之骄女变成亡国公主，阶下之囚啦。
知道消息时，长平第一时间想到的是马上飞鸽传书联系师傅琴邵卿商议对策，然而得到却是自家师傅被软禁在国师府的消息。不仅是如此，就连舅舅也是一样，长平能够指望的人纷纷遭到了圈禁。
长平自己又何尝不是呢，叛军已集结在皇城外，她就像瓮中之鳖，已经被全全包围。
“公主，娘娘，不好啦，叛军攻击皇城啦，请两位速速逃命去吧，晚啦，性命堪忧哇”
来人是上景帝身边的内侍总管苏平，虽说早就料到会有这一日，但是却万万没想到这一日来的如此之快，长平看了看母妃容姬，容姬只是冲她微微一笑，没有说什么，可是这一笑，别人不懂，长平却懂。
母妃看似柔弱，有些时候却很是刚烈，如今父皇还在昏迷，江山却已处在风雨飘摇之中，让母妃抛下父皇，抛下整个皇朝，独自逃命去，她是万万不会答应的。依她的个性，必是要与父皇共进退的，只是，母妃现在不是一个人，她肚子里的孩子，父皇的儿子，她的亲弟弟，难道真的要这样还没有看过一眼这个世界就这样夭折吗，她无法去想。
“想走，我看，谁有这个胆子，敢放你们走”
宁平宫的宫门，突然被打开，门外的宫装丽人俏生生的立在门口睨视着长平母女，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平西侯的独生爱女，兰陵的骊贵嫔--风雅歌。
“你来干什么”父皇生死未卜，这个女人的父亲就反拉，长平实在没办法给她什么好脸色，而且都说一夜夫妻百日恩，父皇对骊贵嫔虽说不能算是宠爱有加，但也说的上是相敬如宾举案齐眉。她，这个女人，怎么能如此狠心，置自己的丈夫于死地。
“干什么，哼，当然是来看我们兰陵最尊贵的两个女人在失去了庇佑，失去最尊贵的光环后，是怎么个丑样子啦，恩恩，不错，极是能取悦本宫，哈哈哈哈哈”
骊贵嫔笑得极是刺耳张扬，语气里也透着十足的恶意刻薄，她一步一步走到长平母女跟前，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打在容姬脸上。容姬本就因怀孕，身子笨重，行动不便，再加上骊贵嫔的手劲实在是太大了点，一个不稳险些摔倒，如若不是长平及时上前扶了一把，这一摔，极可能因剧烈震动磕到腹部而小产。
简直太过分啦，她怎么能，怎么可以，长平双手扶稳母亲，扭头怒视骊贵嫔“你不要太过分、太嚣张啦，你就那么确定，你可以为所欲为吗，你就那么确定，你一定能笑到最后吗，你父为人臣子却起二心，这样不忠不义之徒，真的能成为兰陵的新主人吗。我父皇在位时间虽然不长，可是励精图治，百姓安居乐业，极得民心。你父犯上作乱，师出无名，百姓真的会认可他吗，不得民心，何以服众，我等着看你们可悲的下场”
“牙尖嘴利的臭丫头，你也就只能现在在这呈呈口舌之快啦，谁说是我父亲做这兰陵的新主人了，兰陵未来的主人只有一个就是我的儿子皓雨。皓雨是皇上亲生，又是长子，他即位，是最师出有名啦，到那个时候，我就是太后，我想杀你们，就跟你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你说，是谁下场可悲呢？”
骊贵嫔似笑非笑的看着长平母女两个，脸上满是得意之色“我等到了，我终于等到了，终于等到是我在上这一天了，你们知道这些年我是如何度过的吗？你们知道这些年我心中有多恨吗？你们不知道，你们当然不知道，你们怎么会知道呢？哼，你们两个贱人不是他心尖子上的人吗，他除了批折子就是去陪你们，他还知道有我这个妃子，皓雨这个儿子吗？”
说到这里，风雅歌脸上的得色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惨白，她失神的向前走着，眼圈微微发红，略显无助的看着长平母女。
“我爱他啊，很爱很爱，我们自幼相识，青梅竹马，从小我就立志长大嫁与他做他的正妃，可是天不从人愿。先帝替他选了柳雪贞那个女人做正妃，没关系，只要能在他身边，名分什么的不重要，反正他也不喜欢那个女人，我只在意他的心在谁身上。所幸上天垂帘，柳雪贞身体不好，没过两年，她就死啦，我想我的机会终于来啦，可是，你这个女人又出现啦。你一出现，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只在你一个人身上，再也看不到其他人，他不在意我啦。那种被心爱人无视的滋味，你懂吗，我难受的想去死，可是我知道我不能死，我还有皓雨，我不能让我的儿子小小年纪就承受这些。他已经得不到他父亲的爱了，怎么能在失去母亲。”
风雅歌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但是眼神慢慢有了焦距，进而染上厉色。那眼神中的狠绝让人不寒而栗，长平觉得快要被那眼神刺穿了。
“皓雨，我可怜的皓雨，我永远也忘不了那天。我生皓雨的时候，难产，九死一生，他原本是陪着我的，可是太医来报，你不小心摔下了亭子，他一听紧张的不得了，抛下难产的我赶往你那里，你能体会当时我的心情吗？我好恨，我恨不得立即杀了你。”
她后退了两步，脸上满是恨意，在看向长平母女时，又多了分杀意。
“这还不算，我难产，生下皓雨后，太医说我再也无法为他孕育子嗣啦，可是这个时候你却有了身孕啦，你都不知道他有多高兴，这明明已经不是他第一个孩子啦，可是那种即将身为人父的喜悦却是人人都可以感受到的。九个月后，你生下了一个女儿，他欢喜疯啦，在这个孩子身上，他倾注了全部的热忱与爱，我怎么能不恨，你夺走了我的丈夫，你的女儿夺走了我儿子的父亲，我恨不得喝你们母女的血，吃你们母女的肉，这种感受，你们能理解吗，不，你们不能，永远不能”
风雅歌的声音里除了恨还有夹杂着极大哀伤的爱意，她是个可怜的女人，被命运捉弄的一辈子都可怜的女人。她那样明艳，却也那样可悲凄惨，她被自己的父亲欺骗，被自己的丈夫忽视，又使得自己唯一的儿子生死不明，她疯啦，最后抑郁而终。
可此时此刻，风雅歌哪里会想到那么多，此时她眼中只有无穷无尽的恨意，对，没错，恨，她恨所有人，包括那个她爱了一辈子的男人。所以，她发誓，她要让所有伤她的人为她死去的那颗真心陪葬。
“容夕，他既然那么爱你，那么，你就去死吧”风雅歌对自己说。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再起波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