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子》渣攻夏廿

2、第一天

　　睡着之后，做了一堆光怪陆离的梦。醒来后已经记不清楚了，只觉得胸口压抑的难受。沈聂睁开眼睛，就看见沈觎一条手臂紧紧箍在自己腰上，睡得正熟，眉头依旧是皱着的。

　　沈聂于是闭上眼睛有躺了一会，然后把自己腰上缠着的手臂拉掰了下去。“睡够了？”带着鼻音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沈觎动了动胳膊，重新搂上沈聂的腰，这次的力道小了点。

　　“我去厕所。”沈聂回答，不厌其烦的把沈觎的胳膊拉下去，翻身坐起。“那你去吧。”沈觎说，迅速的眨了几下眼睛，让自己清醒。

　　沈聂于是拉开包厢的门走了出去。列车依旧咣当咣当的向前行驶，开了空调的走廊冷飕飕的，沈聂打了个激灵，身体晃了一下。

　　“啊！”一声细小的尖叫传来。沈聂的第一反应是自己撞到了人，连忙回过头去，身后，空无一人。现在还很早，天边的太阳才刚露出个头来，沈聂看着身后空荡荡的走廊，有点发愣。

　　凉飕飕的空气让沈聂的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现在这个时间，大多数人都还在睡着。他搓搓裸露在袖子外面的小臂，转身继续向前走去。

　　没走两步，他就觉出了不对劲来，在自己的脚步声中好像还夹杂着一种更加细碎急促的脚步，声音并不大，但在这个格外宁静的清晨中，清晰的传入了沈聂的耳中。

　　沈聂停住了，那脚步声也停止了。他抬起腿继续往前走，那声音又出现了，哒哒，哒哒。沈聂猛的回过头去，他身后跟着的东西没有料到，一时忘了隐藏身形。

　　那是一个小姑娘，只有三四岁的样子，身高还不到沈聂的大腿。她愣愣的盯着忽然转过身来的沈聂，脑袋以一种不自然的姿势歪着，垂在了一侧肩膀，头颅和脖颈只靠一点皮肉相连。

　　有点困扰的揉了揉眉头，沈聂蹲下身，“你跟着我干什么？”“你．．．你不怕我？”被抓了个现行的小孩含含糊糊的问，脖子上的伤口一张一合。

　　沈聂叹了口气，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你脖子上那么大个口子，进风不冷吗？”“．．．．．不。不冷。”缩缩脖子，眼前的小鬼有些摸不到头脑。

　　“别跟着我了。我要去厕所。”丢下这句话，沈聂转身就走。留在原地的小鬼愣了一下，果真没有再跟上去，她看了一眼沈聂的背影，小心翼翼的把脑袋扶正了，然后有点忧郁的叹了口气。活人真是没有幽默感。

　　沈聂从厕所出来，径直走到洗手间洗手，洗完手，他探头往外一看，果真，那个小孩子还站在刚刚他让她停下的地方。沈聂满意的笑了笑，用口型对她说：“过来。”

　　下一刻，被呼唤的对象就出现在了眼前。沈聂看着眨着眼睛的小孩，问：“你叫什么？”“小景。”小孩回答，不明所以。

　　“那好，小景。我床上有个包，里面有牙刷之类的东西，你帮我拿过来。”沈聂说。小景在原地飘了飘，有点犹豫。她知道沈聂的铺位在哪里，但是那里面有一个气息，让她恐惧。

　　“你不想跟着我吗？你拿过来，我就让你跟着。”沈聂心情不错的说。小景心动了。从她有意识开始，就只能在一个地方困着，动弹不得。直到今天遇见眼前这人，它忽然发现自己可以跟着他走，并且在他身边小范围活动，这个发现让她惊喜不已，下定决心要跟着他。

　　沈聂好整以暇的看着眼前的小鬼神情纠结，也不催促。过了一阵，她的脸上出现了类似于慷慨赴死的表情。小景从沈聂点点头，“我去！”

　　我去．．．吗？沈聂扬起一侧眉毛。他看着眼前的小孩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笑了一下，然后咬破食指，往她额头一点，“去吧。”

　　小景扶正被点歪的脑袋，含着革命的热泪飘走了。沈聂站在原地，抱着臂等着。“那个小丫头，你是要护着了？”不多时，一个声音响起，温热的呼吸打在颈侧。

　　沈聂没有转头，从墙上的镜子里看着拿着自己吩咐小景取来的东西的沈觎。沈聂点点头，冲他笑，“你过来了。”

　　沈觎看着镜子里比自己高一些的弟弟，有些沮丧。把手中的东西递过去，他埋首在沈聂颈侧，声音闷闷的，“想养就养吧，但是只能养一阵。”“嗯。”沈聂笑着推推他的头，“起开，我要洗漱。”

　　沈觎不甘心的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然后退到了门边，眼睛还是一眨不眨的看着沈聂，神情是一贯的迷恋。沈聂耸耸肩，也不催他走，反正对于自家哥哥的过分黏人，他已经习惯了。

　　收拾妥当，沈聂在沈觎的陪同下往回走，途中用余光一扫，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在不远处时隐时现的跟着，他满意的点了点头。

　　虽说打算把小景留在身边，但是要是她太不懂事，惹恼了自家哥哥，却是得不偿失了。别说沈觎擅长乱吃飞醋，就是沈聂自己也不喜欢有人离得太近。即使不是人，也不行。

　　能贴近他身边的名额太少了，除了沈觎，他还没打算给别人过。这么想着，他带着安抚的意味，牵住了沈觎的手。

　　沈觎果真被轻易的取悦了，他扬起了嘴角，手指滑进沈聂的指缝，和他十指相扣。沈聂敏锐的感受到了他的好心情，也露出几分笑。

　　没过多久，列车到站了。沈聂带着行李，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目光四处搜寻，他在寻找自己学校迎新的队伍。很快，他就找到了。

　　穿过人群，沈聂向着“Ｅ大迎新”的牌子走去。他不紧不慢的样子在行色匆匆的人群中分外扎眼。

　　“诶，你看那个学弟，有够帅吧？”林婷捅捅身边的好友，示意她看沈聂。“一直说有帅哥，我怎么一个也没看到？”一个声音插进来，是这次同来的宣传部长，武潇。

　　不屑的撇撇嘴，他在心中暗想，现在的女生见人就喊帅哥，审美水平有够低。林婷闻言冲他翻了个白眼，“你就是羡慕嫉妒恨。不信，自己看啊。”

　　武潇不以为意的看了她一眼，还是顺着她指示的方向看去，下一秒，他愣住了。

　　迎面走来的人确实生的极好。目测身高逼近一米九，长腿，细腰，宽肩，脖颈修长，面部线条近乎完美，一双剑眉斜飞入鬓，长长的眼线，深却不挑。内眼角一颗朱砂痣，晃的武潇花了眼。

　　可能是察觉到他的视线，朱砂痣的主人扬眉看了过来。只一眼，武潇就断定，他一定也是圈里的人。心跳的不能自抑，他只能沉默着，看着来人一步步走来。

　　．．．．这人有什么毛病？疑惑的挑挑眉，沈聂看向盯着自己的男生。他对人的视线一向敏感，更何况武潇的打量，太明目张胆。这么看人，光怕别人不知道你的取向吗？摇摇头，沈聂有点遗憾，在心里迅速得出了“长得不错的二愣子”的结论。

　　“别看他。”沈觎的声音在身旁响起，带着明显的不快。沈聂哭笑不得，好吧，这里还有一个耍小孩脾气的。他用拇指摩挲了一下沈觎的手背，低声说，“好。”沈觎满意的闭上了嘴。

　　沈聂按下心中的笑意，冲眼前的迎新队伍点点头“我是法语系新生。”眼神刻意忽略了正目光灼灼的盯着自己的人。“欢迎欢迎！”激动起来的女生说，心里啧啧赞叹，真是鲜嫩的□□啊．．

　　“我是大三法语系的武潇。欢迎你的到来。”武潇压抑住激动的心情，向沈聂伸出一只手。沈聂握住了面前的手，简单的说，“沈聂。”他的声音低沉，给人沉稳的感觉。

　　武潇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被狠狠一击，充满磁性的声音让他血液上涌。长得好，声音也好。他欣赏的看着沈聂，觉得眼前的人十分对自己胃口。

　　沈聂微微一笑，不再说话，他身后的沈觎都快吊在自己身上了。你当你是螺帽往我身上套呢？快松手！他用眼神警告兄长。

　　紧贴着他的沈觎不情愿的动了动，还是听话的拉开了一点距离。沈聂看着几乎没动地方的沈觎，最终放弃了，算了，由他去吧。他站直身体，任由沈觎隐晦的吻上自己的后颈。

　　在人前秀了恩爱的沈觎瞟了一眼一直看着这边的武潇，终于觉得心安了些。他松开口，趴在沈聂肩头吹气，发现沈聂一动不动任他折腾，又是满足又是遗憾的叹了口气。

　　身侧的手不由地握紧，他看着武潇的目光依旧不善。心里有一搭没一搭的想着，再乱看，把他的眼睛挖出来好了。沈觎露出一个和沈聂极为相似的浅笑，看似无意的望向小景躲藏的角落。

　　武潇忽然觉得身上一阵发冷。起看来风了，还是有点凉的，他想。沈聂看着他的神情，捏了捏沈觎的手，“别太过分。”沈觎点点头，脸色晦暗不明。

　　“．．．．对那个家伙印象不错？”沈觎看着黑着脸的弟弟，状似不经意的问道。
　　“你这么觉得？”沈聂提着打包好的面，斜了他一眼，“我开心的时候是这种表情吗？”
　　“不是这个意思。”沈觎说，伸手想要接过沈聂手里的袋子，“你对他很有耐心。”

　　“是吗。”沈聂哼了一声，让过了沈觎伸过来的手，警告的看了他一眼，“别乱来。”
　　沈觎的动作顿了顿，不确定他是什么意思。“这是在外面，东西我自己提。”沈聂说。
　　“．．．哦。”沈觎点点头，差点忘了这一点了。

　　沈聂总是有各种各样的规矩和习惯，其中有很多都很莫名其妙，至少在外人看起来是这样的。但是沈觎已经习惯了顺着他来，不问为什么。

　　“．．．．你在意吗？”沈聂问，用空着的那只手牵住沈觎，十指相扣，“只不过是见到了类似同类的人，多说了两句而已。”“．．．．我知道。只不过看见你和任何一个除我之外的人说话，我都不喜欢。”沈觎回答。

　　“．．．．这话说得．．．你自己不嫌恶心吗？”沈聂嫌弃的白了他一眼，但是却把沈觎的手牵的更紧了一些。沈觎好心情的扬起嘴角，“那现在，去我那里吧。”沈聂点了点头。

　　没过两分钟，他们就抵达了一座公寓大楼的门前。沈觎找的房子在离大学最近的住宅区里，从学校走过来，路程不超过五分钟。

　　沈聂跟在沈觎身后上了楼，掏出钥匙，打开门的一瞬间，他愣了一下。地上是红色的地毯，黑色的实木家具看起来厚重异常，窗帘严严实实的拉着，只有从天花板上垂下来的复古吊灯发出迷离的光。客厅里，电子壁炉里的火光真实的不像话。

　　沈聂回头看向自己的哥哥，眼睛亮的有些咄咄逼人，“这是你租下来的房子？”“．．．．一开始是打算租的，后来我想，好不容易有一个单独搬出来住在一起的机会，为什么不好好利用一下呢。”沈觎耸耸肩。

　　“反正你也和我说过，有机会的话，一定要住在这样的房子里。”沈觎伸手指了指墙面上的挂毯和正对着他们的壁炉，“所以，我就把它买下来，自己装了一下。”

　　沈聂看着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的沈觎，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为他这种自作主张的行为生气。但是不可否认的是，心里的愉悦，远比不满的情绪更多。

　　他环视四周，不得不承认，沈觎果真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自己的人。他叹了口气，“好吧。我很满意。”“我就知道！”沈聂高兴的趴上他的肩膀，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不然房子也没必要留着了。”

　　“．．．不可能，我已经决定住进来了。”沈聂说着，把手里的东西放在了玄关旁的矮凳上，“我改变主意了。等我参观完了，今天晚上好好做一顿来吃吧。”他说着，率先向前走去。

　　沈觎把自己压在他身上，被半拖着走来走去。他的心情很不错。他知道，其实一开始沈聂所喜欢的家具风格和现在是不一样的。他喜欢浅色的家具，原木地板，没有挂饰的墙壁，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一定要有能透进足够光线的落地窗。简单，明朗，大方，完全不符合沈觎的偏好

　　但是，没有什么是不可以改变的。沈觎惬意的眯起眼睛，在沈聂发现自己的身体状况很糟，有一段时间根本不能见光之后，他对装饰的偏好一下子扭转了。彻彻底底，心甘情愿。

　　“谢谢。”他低声说。“．．．嗯？”沈聂有点疑惑，“你说什么？”“没什么。”沈觎回答，一边直起身子来，“你满意就好。”

　　沈聂“嗯”了一声，忽然说，“你说，不然我们试着把关系公布一下好了。”“你开什么玩笑？！”沈觎不由得提高了音量，“我们不是说过了吗，就像现在这样就很好了。”

　　“但是还是不能堂堂正正的对询问的人说出你的名字，让我有点遗憾。”沈聂回答，表情有点奇怪，不像是开玩笑，但也谈不上认真。

　　沈觎一下子有些难过。“我也不想一直藏在阴影里，但是相信我，现在这样，是对你最好的了。”我们不可能分开，我也不会让你惹一身麻烦。

　　沈聂盯着他，不说话。他的眼睛比一般人要黑，藏在浓密的睫毛下，像是没有光亮的长长的隧道，一旦踏入，只能向前，即使永远没有尽头。沈觎看着他双眼睛，忽然觉得心里有一块崩塌了。他深吸一口气，收起了力气，坐在了地上。

　　“你是认真的。”他说，“那好吧。这件事情交给我来做，你不要担心。”他会满足沈聂的要求，即使曝光的关系让他有一种即将和沈聂分开的惶恐。

　　得到了他的回复的沈聂忽然笑了，洁白的牙齿让人心中无端升起一阵寒意，“我开玩笑的。”他蹲在了沈觎面前，“我是不会这么对你的。”

　　“．．．．好吧。”沈觎喃喃道。他痴迷的看着沈聂近在咫尺的脸庞，即使心里依旧不安，也依旧无法对抗对这个和自己长着几乎相同面孔的人的迷恋。

　　“好好看着我。”沈聂捏住了他的下巴，“我是不会骗你的，你知道。”他顿了顿，“从你成为我的双胞胎兄弟开始，就没可能和我分开了。”

　　“我知道。”沈觎仰着头深深看进他的眼睛里，觉得内心的不安被一只手狠狠的压了下去。他情不自禁的凑近了沈聂的嘴唇，闭上了眼睛。

　　沈聂配合的吻上了一脸虔诚的，自己的兄弟。他的眼睛仍旧睁开，黑的像是看不出波澜的浩淼水域。沈觎的不安不会就这么消失。它会一天一天积累，总有一天，安抚和承诺会失去它的作用。

　　沈聂很有耐心。他每次只往船上多压一块石头，这样沉船的速度不会太快，不至于让他一下子失去兴趣。

　　就像沈觎喜欢有意无意在某些方面强迫他，来证明自己的特殊性一样，他也享受自己能给沈觎带来不安的感觉。

　　沈觎最怕的就是被他丢弃，还有，就是让他承受除了自己之外，别人带来的痛苦苦。所有能让沈觎联想到这两点的事情都会让他受到折磨，这一点，是沈聂最满意的地方。就如同让他难受，也可以取悦沈觎。

　　这是家族一贯的，双生子的相处之道。你只要和我在一起就好，至于会不会彼此折磨....啧，如果没能彼此伤害，相爱的乐趣，又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