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主之证》苏黎世的早安吻

36、chapter 35

　　距离尤里安被丹带走已经过去了将近两个月，在这两个月里，雪莉和瑟希亚每天都好像十分忙碌，不过大概是在忙不同的事情，每天回来旅馆的时间都不一样。在这期间，菲兹虽然看上去和原来没什么不同，但是唐知道，在每天晚上大家都睡下之后，菲兹会去人少的郊外一个人偷偷的修行。

　　那时候，唐都会跟在菲兹的身后，看着他一个人把自己搞得遍体鳞伤，然后将伤痕悄悄掩盖在衣服下面，不让任何人发现。

　　每当这时，唐都会叹息。明明都教过他，每个人都会有忍耐的极限，这样不停的忍耐着，结果只会越来越坏而已，看样子，也差不多要到极限了。

　　因为每晚都拼命的修行，早上菲兹一般都是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旅馆，然后短暂的睡上一觉再假装是睡过头了之后去找唐。然而今天应该是努力过头了，回到旅馆的时候，身体四处都在痛，视线也摇摇晃晃的，如果不赶快回到房间的话，倒在走廊上被发现就糟糕了……

　　这么想着，菲兹努力忍住从头部传来的刺痛感，艰难的爬上二楼。却在推开自己房门的一刹那，眼前一黑——

　　“噢，好危险。”不知何时出现的唐，瞬间挡在菲兹身前，让菲兹倒在他的背上。

　　菲兹因为难受而轻轻皱起眉，鼻尖传来熟悉的味道，“是唐吗？”

　　唐苦笑着将菲兹背进了房间，小心的放在床上，然后起身去找医药箱，“我说你啊，是不是有点太拼命过头了？虽然理解你的心情，但是一味的勉强自己也不会有好处哟~”

　　靠在床头的菲兹闭上了眼睛，看上去十分疲惫，听到唐的这番话，不由得自嘲的笑了笑，“原来你都知道啊。”

　　“当然~你当大叔是什么人啊。”唐将医药箱摆在床头柜上，搬了凳子坐在床边，把菲兹受伤的手臂握在手里，动手擦起药来，“上次不是告诉你了么，不管有什么事情，一个人承担总是不好的。看来教一次不行呢，要复习一下么？”

　　菲兹木然的看着唐用消毒棉擦拭着自己的伤口，低声道，“这次，好像不是倾诉就能解决问题的事了……我想要知道尤里安在哪里，想要知道他发生了什么事，想要把他带回来，想要和从前一样……光是想着这些，就已经压着喘不过气来了。”

　　唐停下手来，看着菲兹眼底浓重的黑眼圈，微微叹息了一声。然后伸出手轻轻的放在菲兹的头上温柔的揉了揉，淡蓝色的发丝纠缠着唐的指尖，轻柔的动作像是在抚慰一样，“不用忍耐也没关系，我说过的吧，如果想要倾诉，我会听着，想要哭的话我会安慰你。……一个人把辛酸和悲伤积累起来，一点好处都没有。”

　　喉咙里已经开始涌起眼泪的味道，但还是逞强的不愿意发出任何声音，菲兹捏紧了拳头，眼泪静静的滚落脸庞，滴在毛毯上，“我真是没用……”

　　听见哽咽而小声的声音，唐尽量放慢了动作，静静的聆听着。

　　菲兹垂着眼睑，用很小的声音喃喃道，“没办法保护尤里安，现在也什么都做不到，丢脸的样子也尽被你看到……还三番两次的掉眼泪，明明是个男人……明明应该我去保护尤里安的……”

　　“……嗯。”唐温柔的回应着，并不催促菲兹。

　　“不想要给别人添麻烦的，想要靠自己一个人，如果努力修行变强了的话，下次再遇到尤里安的时候，就可以将他带回来……我……明明是这么想的……可是，现在却像个窝囊废一样在这里哭……”

　　尾音消失在抽气声中时，唐停下了抚摸菲兹头发的手，然后他露出平时一样的笑容，毫不在乎的说道，“我倒是觉得，你不用这么自责喔。”

　　菲兹稍稍抬起头，已经泛红的眼睛像是在寻求帮助一样看向唐，“那……我应该怎么办？要怎么做才好？”

　　唐眯着眼睛，扬起唇角露出一个痞痞的笑容，“只要把责任推卸给别人就好了啊，尤里安被抓走全都是丹的错，或者就是瑟希亚保护不周，再或者，觉得是我拖了你的后腿也完全没问题。这样想的话，就不会觉得是自己的错了，对吧？”

　　每当唐轻描淡写的说出一句，菲兹的眼睛就瞪大一分，直到最后，菲兹猛然抓住了唐的衣领，几乎是到了忍耐的边缘，狠狠问道，“为什么要说这种话！”

　　“因为你看起来很痛苦啊。”唐毫不在意，依旧笑嘻嘻的看着菲兹的眼睛，“只要把责任推给别人，不就会变得轻松了么？不会有压力，也不会觉得喘不过气，也不会像现在这样觉得自己没用，更不会这样哭，不是很好么？”

　　“那种事……”菲兹好像真的生气了，抓着唐的衣领的手都在颤抖，最后终于冲着唐怒吼道，“那种事怎么可能做到？！自己的错推给别人？然后想当然的轻松的活着？怎么可能！！”

　　看着已经怒不可遏的菲兹，唐忽然轻柔的笑了笑，“嗯，就是这种气势。”

　　“呃？”

　　跟刚才完全不同的笑容，让菲兹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而唐却像之前一样伸出手揉了揉菲兹的头发，“如果把这股气势用在寻找尤里安这件事上，即便最终会花很多时间，但一定会有结果的。”

　　菲兹呆呆的看着唐，突然反应过来。难道刚才说的那些话，全都是故意的吗？因为看到自己太过消沉，所以想用这种方式来鼓励自己吗？这个人，一直以来，都是用这样的方式在救赎着自己……

　　“喔呀，在很认真的看着我的脸呢。”唐突然用指头戳了戳菲兹的脸颊，笑嘻嘻的说，“难道是被我迷住了么？呀~~虽然说我很高兴，但是你一直这么盯着我看，就算是大叔也会困扰啊。”

　　“说什么——”菲兹突然反应过来，语无伦次的反驳道，“谁会被你……迷、迷住……”

　　“不用这么害羞也没关系哟~”

　　“才没在害羞！！”

　　“呜哇，毫不犹豫的反驳我呢。”

　　“还不都是你一直用开玩笑的态度！”

　　看着刚才还怒气冲冲现在却好像真的在害羞的菲兹，唐突然再次伸手揉了揉菲兹的头发，眼睛柔和的看着菲兹，“那，我认真起来比较好？”

　　“……”

　　干脆就被一句话弄得说不出话的菲兹，只能投降般的深深叹了口气。唐这个人，就好像是一个谜团，突然的出现在面前，看上去周身都裹在玩笑话中，时不时又能感受到不强加于人的温柔，这样的变化完全出乎菲兹意料之外，甚至说，有些不知该怎么应付了。

　　好比这种时候，是该坚定的否定？还是一笑了之？

　　完全没有头绪了。

　　不同于菲兹的沉默，唐这边反而是饶有兴趣的将手指缠上菲兹淡蓝色的发丝，好像是很高兴一样的眯起眼睛，“虽然不是第一次摸，但是，你的头发真的很好啊，滑滑的，又柔软，怎么摸都不会腻的感觉。”

　　“我说大叔……”无力的瞪了唐一眼，“请不要像摸动物的毛一样摸我的头发。”

　　“嗯？你说什么了？我没听见哟~”无视菲兹的抗议，唐继续笑嘻嘻的揉弄着菲兹的头发。

　　“唉……”大大的叹了口气，菲兹垂下脑袋，像是终于妥协了一样，微微笑了笑，“算了，反正每次都被你救赎，你喜欢怎么摸就怎么摸吧。”

　　唐愣了愣，眼中闪过一丝苦涩，“……说不定，是我被你救赎了。”

　　“嗯？那是什么意思？”菲兹眨了眨眼，一瞬间搞不明白唐的意思。

　　“因为你一直向前看，坦率又充满勇气，不管什么事都写在脸上，难过也好，开心也好，很容易读懂啊。”

　　菲兹无奈的笑了笑，“这个算不上称赞吧。”

　　“是称赞哦！”唐收回手，突然认真的看着菲兹，“勇敢的笑，勇敢的哭，勇敢的表达着自己想要表达的一切，这些都是我憧憬而羡慕的，看着这样的你，我大概就能被救赎吧……”

　　有别于平时的认真而又温柔的双眸，还有这些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菲兹注视着唐，刚要发问的时候，却响起敲门声。

　　“嗯？这个时间，是瑟希亚吧，进来。”

　　唐麻利的收拾好床头的医药箱，瑟希亚便推门进来，侧头看了看菲兹之后，直接看向唐，“没想到你也在。”

　　唐笑嘻嘻的摆摆手，“我可不像你整天神秘兮兮的，我没事做只能来找菲兹聊天咯。倒是你，突然过来，是有什么进展了么？”

　　瑟希亚把门关上，走到窗边确认了一下情况之后，才转向唐和菲兹两人，“我之前已经和乔斯谈妥了，只要我帮他把麻药组织的头目安德鲁除掉，他就答应告诉我丹的藏身之处。”

　　“诶？这么轻易？”唐靠在墙上，好像十分感慨道，“魔族，意外的也很有亲情感嘛，为了死去的父亲不惜打破交易的规矩吗？”

　　“身为人类的你，说出这种话来好么？”瑟希亚面无表情的冷哼一声，看着窗外继续道，“总之不管过程如何，现在的目标是安德鲁。从乔斯那里也获得了许多有用的消息，包括安德鲁会出席博格尔商会这一次的展销会，而且与博格尔商会的会长私下也会见面。”

　　唐摸着下巴沉吟道，“那你是打算利用他们私下见面的机会暗杀掉安德鲁咯？”

　　“本来不想这么麻烦的，如果可以在途中就截杀掉是再好不过。”瑟希亚闭了闭眸，像是有些遗憾的叹了口气，“但是，博格尔商会那边好像也很重视与安德鲁的交易，雇佣了很多人一路护送安德鲁，毕竟麻药商私下也是不可忽视的一支股份。”

　　“有钱人真好啊。”唐把双臂枕在脑后，嘀咕道，“不过，这个麻药组织的触脚伸得可真长啊，不惜利用各种关系扩宽渠道么？说不定还会在展销会上秘密的交易麻药呢。”

　　听着唐略显羡慕的语气，瑟希亚不削的哼了一声，“哼，在中立地带做这种事，王城也无法干预，他们是看准了这个。”

　　“不过这么一来，我们也好下手吧，毕竟少了王城的干预，做起各种事情来也轻松许多。”将腰间的火枪握在手里，唐冲着瑟希亚眨了眨眼，“这次要开几枪才会收工呢？”

　　“做好准备，今天就要出发了。”瑟希亚不再看唐，转身准备走出房间。

　　唐却突然叫住了瑟希亚，“喂，我说，你是不是比我刚认识你的时候，态度变了许多？”感受到瑟希亚看过来的视线，唐抓了抓头发，笑嘻嘻道，“就是……话好像多了？周围的气氛也不那么尖锐了？”

　　这种意义不明的话让瑟希亚微微皱起眉，视线明显凌厉起来。

　　“喔呀，别这么瞪着我啊。”唐哈哈大笑起来，“我没说这种改变不好啊。”

　　“少说多余的话。”懒得再理会唐的纠缠，瑟希亚干脆的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听见脚步声渐渐远了，唐这才看向从刚才起就一直没说话的菲兹，然后走到菲兹床边坐下，“怎么了？从刚才开始就这么安静，好不习惯呢。”

　　一直垂着头的菲兹，终于抬起头看着唐，缓缓露出一抹笑容，“刚才你不是跟我说，要用那样的气势去找尤里安么？我反复想过了，自己应该做的事，能够做到的事……所以，这次也是，只要你们商量好了，我就去做，分析和制定计划这种事我不擅长，那就只有把自己能做的事情做好，这样就足够了。”

　　菲兹的一番话，让唐也跟着笑了起来，“嗯，有在好好的思考呢。”

　　“因为，我相信你们！”菲兹的眼神坚定起来，握紧了唐的手，“所以，这次一定要成功！”

　　唐看着自己和菲兹交握起来的手，不知为什么，心中却只是充满了悲伤。相信吗？单纯真好啊，那么容易就相信一个人，连对方是否值得信任都不知道，就想要百分百的去相信对方。这种事，究竟是幸福还是不幸呢？说到底，其实是想要利用菲兹这份信任的自己不好，所以才会带给他不幸……

　　如果知道了真相，知道自己只是为了利用他才接近他，这张天真无暇的脸上，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呢？

　　会难过吗？或者直接给自己一拳？甚至就这么想要杀了自己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那么，为什么想到这些，自己会那么悲伤呢……

　　“唐？”看着唐一直不说话好像是在发呆，菲兹轻轻捏了捏唐的手。

　　立即回过神来的唐，冲着菲兹露出一抹笑容，柔声道，“嗯……一定，会成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