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主之证》苏黎世的早安吻

33、chapter 32

　　没有星星的夜晚，笼上了一层雾色的月光在快速流动的云层中忽隐忽现，哈法斯和森跟在一直没有说话的尤里安身后，除了监视之外还被赋予了必要时协助尤里安逃脱的使命。

　　看着前面那个削瘦得仿佛一阵风都能吹倒的背影，森悄悄的拉了拉哈法斯的衣摆，小声问道，“哈法斯前辈，他就是被主席大人施加了封印的人么？怎么看上去……和之前见到的时候不一样？”

　　“嘘。”哈法斯竖起食指挡在嘴前，小心翼翼的看了尤里安一眼，然后低下头凑到森耳边，“不要管那么多，我们只要好好完成任务就是了。”

　　话还没说完，前面的尤里安已经快速奔跑起来，见状不妙的哈法斯和森也赶紧追了上去。这里是中立地带，建筑物密集高大，如果一个不小心跟丢了，就完蛋了。

　　在钢筋水泥的建筑物之间，尤里安用弹跳力快速的移动着，奔跑的途中已经从眉心凝聚出红蓝两把双枪。跟在身后的哈法斯简直不敢相信，在一个人身上竟然可以同时使用两种属性的魔力。

　　前面的一栋废弃工厂里，似乎传来了爆炸的声音，冲击波和飞溅出来的石块阻挡了哈法斯和森的去路，而尤里安则是在空中硬生生的翻了个圈，接着便消失在了视野里。

　　落地的地方正好是废弃工厂的大门后方，尤里安快速奔跑着，双枪别在腰间，右手已经握住了枪柄。然后拐角处转身，拔枪，枪声结束之后，背对着他的男人倒了下去。

　　雷诺卡文斯特，这个男人在中立地带和麻药组织的头目常年纠缠不休，借由这次，可以把他送进地狱了。

　　看着倒下去的雷诺，尤里安收起了枪，却意外的看到面对着他的那个黑色头发的男人。在夜色下，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瞬的讶异，随即将武器收起，朝他走了过来。

　　“怎么逃出来的？丹呢？”

　　“停在那别动。”尤里安举起枪，神情冷漠，“你就是瑟希亚吧。”

　　句尾轻轻的消失在空气中，瑟希亚顿住脚步。从云层里露出来的月光浅浅的映在尤里安的面容上，明明才一个月不见，明明那张脸就和原来看到的没什么不同。然而那眼神却已经变了，还有那从来不会指向他的枪口，直直的瞄准着他的眉心，仿佛只要他一动，就会毫不留情的打穿他的头。

　　瑟希亚缓缓皱起眉，他还能清晰的感觉到身体仿佛从左边胸口开始慢慢变僵，冰凉的感觉一直蔓延到指尖，从重逢到对立之间的时间太短了，短到还不容许他有任何思考的机会。

　　“尤里安！是尤里安吗！”从柱子后面跑出来的菲兹脸上都是惊喜的神色，快速跑动的双腿，像是下一秒就要飞扑过去紧紧的抱住失散已久的伙伴。

　　而尤里安只是抬起左手，砰的一枪打在菲兹面前的水泥路上。

　　“……尤、里安？”菲兹愣愣的看着面前一步被魔力擦出痕迹的水泥地板，难以置信的抬起头，猛地大叫起来，“尤里安！你怎么了！我是菲兹啊！”

　　紧随其后的哈法斯和森赶到尤里安身边，将尤里安护在身后，“你可以回去了，现在。”

　　尤里安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漠然的收起枪，消失在夜幕中。

　　菲兹追着尤里安想要冲出去，却被哈法斯挡了下来，两人一触即发的在大门前打了起来。

　　而瑟希亚只是静静的看着，他只觉得身体僵得快要不能动弹，好像浑身的血液一刹那间都流失了，世界瞬间安静下来，他只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和呼吸。那一刻，他能想起来的关于尤里安的所有记忆，就好像是全都放大了，在脑子里来来回回排山倒海的冲刷着……

　　——“我不会让你等太久的，我会很快变强，然后和你一起去救你妹妹。”
　　——“没办法就这么看着不管，在和布瑞恩战斗的时候也好，看着你倒下的时候也好……我想用自己的双手，为你做些什么……”
　　——“因为，我信任我的伙伴！所以，我不能在这里倒下！”

　　以及。

　　——“你就是瑟希亚吧。”

　　菲兹和哈法斯依旧打得难解难分，然而此时此刻，怒吼声，魔力碰撞的声音，一切的一切都传达不进瑟希亚的耳朵里。

　　从来都拒绝着回忆的瑟希亚，第一次清晰在脑海里回想起自己年幼的时候，那些被双亲捧在手心里疼爱的时光。那是一段已经被封藏了很久的记忆，模糊到如果不仔细去想，就会连轮廓都想不起来的程度。温柔的母亲以及慈爱的父亲，那是还没有成为孤儿的瑟希亚仅有的宝物。

　　黑豹天生就拥有令人艳羡的强大魔力，作为稀有的魔族，瑟希亚一家世世代代都生活在格拉斯大陆最边远的村落里，在瑟希亚的印象中，那是一个像是世外桃源的地方。族人很少，但是却很自由，父母每天都外出工作，然后赶回来陪年幼的瑟希亚吃上一顿晚饭。

　　可是那一天，一直盼望的父母并没有回来。

　　那天的夕阳就像是被烈火烧着了一样，耀眼而决绝的烧红了半边天幕。强大的魔力席卷了村落，村人逃命的哭喊声好像还回荡在耳膜深处，幼小的瑟希亚从家里跑出来，想要在混杂的人群里找到熟悉的父母的身影。然而，他的人生，却在他再次看到父母的那一刻就改变了。

　　被强大魔力操控的父母，像是怪物一样不停的摧毁着村庄。天幕中翻滚的黑云里，还能看到一个被巨大的花朵包裹起来的面孔，那狰狞而疯狂的笑容是瑟希亚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可憎回忆。

　　已经被控制的父母眼中不再是慈爱的目光，浑浊的眼睛再也映不出瑟希亚的身影。

　　回忆到这里就被单方面掐住了。

　　瑟希亚闭了闭眼，静静看了看还在打斗中的两人，突然冲着哈法斯道，“尤里安身上发生了什么。”

　　挡开菲兹一击的哈法斯擦了擦唇边，瞥了一眼瑟希亚，随即微微叹了口气，“抱歉，我不能告诉你。”

　　那的确就是发生了什么吧。

　　月光又一次缓缓的收进云层里，四周暗了下来。任谁都没有看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瑟希亚的暗杀之刃已经抵在了哈法斯的喉咙上。

　　哈法斯静静的看着瑟希亚的眼睛，突然觉得悲戚起来。

　　不管是十年还是二十年，这个人眼睛里的东西，他从来就没有看透过。从认识的时候起到现在，那双深沉而锐利的眸中，似乎包藏了太多的悲伤，那悲伤或者是离他太远太远了，他连触碰的机会都没有。

　　“哈法斯前辈！”森冲动的凝出弓箭就想要对瑟希亚进行攻击，却被哈法斯抬手挡了下来。

　　“森，没关系的。”哈法斯摇了摇头，接着看着瑟希亚微微苦笑了一下，“这次，是不是有人碰到了你心中的悲伤？”

　　夜风涌动，吹散了黑色的鬓发，纠缠不清的视线里，瑟希亚仿佛是看到哈法斯眼里稍稍闪过的无奈。然后，他放开了哈法斯，背过身去。

　　“不管如何，我会把尤里安带回来。”

　　渐渐聚起的乌云变得越来越厚重，哈法斯眯起眼睛看着架着菲兹越走越远的背影，突然像是释然的轻轻笑了笑。

　　瑟希亚，幸好这一次，终于有人可以把你从一片虚无中带出来。

　　夏天，实在是一个看上去生机勃勃却处处充满着离别与死亡的季节。

　　哈法斯静静的走在暗杀联盟的回廊上，从窗子望下去的庭院里，柳树的叶子已经郁郁葱葱，比起刚种下去的时候，不知粗壮了多少倍。哈法斯突然就停下脚步，看着那颗柳树。

　　那是为了庆祝瑟希亚当上首席暗杀使而种的树，种下去的时候，甚至只有一棵小小的柳枝。当时好像是还被同期的暗杀使嘲笑过，这么一棵小小的枝条怎么可能存活得下来，然而现在，已经长成了参天大树。

　　从那之后过去了那么多的时光，你的内心是不是也像这棵树一样，从濒死的状态渐渐活过来了呢？瑟希亚……

　　生存和死亡，其实一直都相生相伴，这一次，你的选择是什么？

　　“哈法斯。”从房间里走出来的卡贝鲁尼稍稍瞥了哈法斯一眼，随即将视线转到庭院里那棵柳树上，“回来了为什么不来报告？”

　　“哈哈哈……这不是来了么。”哈法斯抓了抓头发，走到卡贝鲁尼身边。

　　卡贝鲁尼盯着那棵树看了许久，才问，“瑟希亚，还好么？”

　　哈法斯微微一愣，苦笑着说，“能蹦能跳很健康，只是……”

　　他看见卡贝鲁尼的眸子暗了下去。

　　暗杀联盟，说起来是一个隐秘的杀手组织。无情，冷血，残忍。

　　然而谁都不知道，暗杀联盟里的人却比任何人都要珍惜同伴。一起训练，一起成长，一起接任务，然后一起活下来，将彼此视为家人一般的存在，所以才无法容忍背叛。

　　“那个被我封印了记忆的青年呢？”

　　“嗯？”哈法斯明显有些心不在焉，略微想了想才漫不经心的说，“当然是什么都不记得了，你都不知道，他把枪口对准瑟希亚的时候，瑟希亚脸上的表情是怎样……”

　　卡贝鲁尼低下头，眼底的悲伤被很好的隐藏在淡紫色的额发下，“是吗，那就好。接下来，继续这么跟着他就可以了。”

　　哈法斯看着卡贝鲁尼转过身，就那样静静的消失在走廊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