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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   高中时代,我有两个朋友。一个叫木,另一个叫蚁。
      2006年,五月,具体那一天我已记不清楚了,反正距离当年高考不足一个月了。木自杀死掉了。至于原因,除了我们胡乱推测外谁也不知道。
      我知道木自杀的消息是在第二天,蚁告诉我的。刚得知后,我还不相信,以为又是蚁的恶作剧,他以前总是这样,喜欢开一些看似过火的玩笑。后来发现蚁的神情不对,才开始信以为真。然后便是难以言语的难过。我和蚁都明白,木生性胆怯,做事优柔寡断,但他学习成绩好,对生活积极乐观。有一次,我们三个开玩笑,木说道,等他考上大学后,一定要找大学里最漂亮的女生换掉现在的女朋友。当时蚁笑而不语,但笑得很难看。我嘲笑道,你不要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还是行行好给我们这些光棍留点吧。而现在却在未留遗书,甚至连一个简简单单的短讯都没有,可想而知,木是抱着必死的心态了结了自己这短暂的十七年。
      总之,木的死对学校当局影响很大。外界都猜测,木是由于学业负担过大,对高考心存焦虑而死掉的。毕竟媒体对这类事件的报道层出不穷,俯首皆是。当然学校也十分支持由于该学生承受压力能力过小这种滑稽的解释。有什么过错,从教育体制和学生本身找原因,只要努力,总不会让你失望的,这一点,校方运用的总是毫无保留、淋漓尽致。
      好笑的是,除了我和蚁之外,学校其他同学对学校的这种解释竟然完全信以为真。但我们俩除了无奈之外,却又无可奈何。毕竟木是自杀的,这一点永远是无懈可击。
      几天后,我和蚁一同参加了木的葬礼。为了这场葬礼,我们特意买了黑色西服,黑色领带,黑色皮鞋,白色衬衣。我不知道为什么非要这么打扮,是蚁让我这么做的。
      完事之后,我把这套行头扔进衣柜,希望以后再也用不到它。

      离高考不足一个星期了,大多同学都已经离校。这个时候,蚁叫我出来,去一间小酒吧喝酒。
      等我到的的时候,蚁已经一个人开始大口大口的喝起了啤酒。我也要了啤酒,和蚁并排坐在高高的圆形凳子上。
      “我不想参加高考了!”,蚁没有扭头看我,呆呆的看着手中的酒杯出神。
      “哦。为什么?”我没有感到吃惊,只是立马把它作为一个基本的事实接受了下来。
      蚁能做出这种事,我相信只要蚁决定了的,是没有人能够改变的。
      “不为什么,就是不想考了。木死后,突然之间,感觉什么都无所谓了。”蚁一口喝光了杯中的啤酒,扭着头对我傻笑。
      “你呢?去上大学吗?”蚁继续说道。
      “会吧,不上学又不知道干什么。”我说,“如果没有一把像样剑,我是没有勇气去闯荡江湖。”
      之后,我们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在说话,各自低头喝着自己杯中的啤酒。
      “以后有什么打算?”我率先打破了这黑漆漆的沉默。
      “不知道,还没有想好。反正高考是不会参加了。”蚁说,“真心希望你能取得一个好成绩。”
      “恩,但愿如此吧。”我笑着说道。

      认识他们两个的时候是在高一的暑假,当时我正在打算进行一次徒步旅行。路段我早就选好了,哪里有山有水,风景应该不会令人失望。但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道路崎岖,甚至悬崖峭壁也俯首皆是。因此,我迫切的需要有人和我一起同行,这样最起码路上会有个照应。不过,话又说过来,徒步旅行这档子事最好还是一个人去,人多了反而是个麻烦。
      为了能和志同道合的人取得联系,我制作一个类似于海报式样的宣传页,把他贴到了学校的宣传栏上。在上面,我附上我的联系方式,另外详细的介绍了路段,能够看到的风景以及徒步旅行能过给大家带来的好处,当然路上可能会遇到的一些困难和危险我也照实全说了。例如,中间有一句“如准备不当,或者盲目大意可引发意外死亡。”。这可不是骇人听闻,之前的的确确有过这类事情的发生。
      几天后,木和蚁几乎同时和我取得了联系。于是我们只要一有空就聚在离学校很远处那家拐角处的酒吧商讨具体的旅行方案。
      “买了睡袋还需不需要帐篷?”鼻梁上架着无框圆形眼睛,一副书呆子模样的木,满脸写满无知的问。
      “笨蛋!当然需要了。没有帐篷的话,碰上雨天我们就惨了。”比我们都大几岁的蚁好像很有经验,老练的说。
      “恩,蚁说得对。有些东西是必备品,比如,帐篷、睡袋、压缩饼干、水,还有一些常用到的药品。”我说。
      “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出发?”
      “大家先回去准备,收拾妥当后给我打电话。”我说。
      最先给我打电话的是木。但不是为了通知我他已经万事具备了,他说,父母知道了这件事,极力阻止木参加这次活动。并对我表示了愧疚。
      我说,没关系,以后有的是机会。劝他听从父母的意见。
      再后来,我的父母也知道了这次徒步旅行道路错综复杂。警告我取消那幼稚冒险的活动,并偷偷的把我的旅行包藏了起来。
      我猜测,也许是木的父母和我的父母秘密进行了一次会晤。至于还是否还涉及其他方面的事务,我就不得而知了。
      迫于压力,我最终决定放弃这次已筹划一个多月的户外活动,暗自后悔还不如一个人,不必牵扯到木和蚁,也不会落到如此境地。
      我给蚁打了电话,通知活动取消了。但蚁却给我要了自己制作的详细的旅行路线,以及一些必要的装备。
      你想自己去?不行,你没有徒步旅行的经验,况且那段路程的确错综复杂,稍有意外,后果便不堪设想。我说。
      没关系,不必担心。我是个孤儿,没有父母,也没有亲人。再说了,我只想挑战一下自己,不会有事的。蚁说。
      任凭我苦口婆心的劝阻,但蚁纹丝不动,看样子是非去不可了。
      那好吧,把我的卫星电话和GPS导航仪带着。路上如果遇到麻烦,立即返回,不可逞强。我最后妥协道。
      二十天后,蚁安全的回来了。我和木还是在那家酒吧为他接风。
      蚁瘦了不少,但精神却不憔悴,神采奕奕的给我们喋喋不休的讲述着一路上的趣事。说实话,我有些嫉妒蚁,因为以往迎着人们好奇的眼光侃侃而谈的那个人总是我。
      “你知道吗?那是我有生以来见过最清澈的河,夹在俩山之间,河水凉凉的。对了,我还在那里洗了个澡,真是太舒服了。”蚁兴奋的讲道。
      “哎呦!那有没有艳遇呀?就是那种,‘你一个人吗?’,‘你也一个人吗’然后相视而笑的的桥段。”木一脸坏笑的说,“有吗?有吗?”
      “这个你还别说,真有。那是一个处在深山里原始村落,说不定我还是第一个发现的。那天我又饿又渴,背囊里的压缩饼干吃完了,水壶里的山泉也所剩无几。就在这种状态下我发现的那个村子。于是我就跑进去想买点吃的。注意了!注意了!”蚁得意洋洋的继续说,“我的女神出现了。她是我敲响的第一户人家那个给我开门的。你们不知道,当时我整个人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全身像通了电流似的挺得笔直笔直的。你们没有见到,所以不知道她有多美。当时我的脑海里任何杂念都没有了,只剩下一句话。”
      也许是讲累了,也许是想故意卖一下关子,蚁拿起眼前的酒杯,有滋有味的喝着啤酒。
      “说呀,继续说呀。只剩下那句话?”一旁不淡定的木着急的催促起来。
      蚁满意的笑了笑,放下酒杯,说:“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不管你们信不信,反正我脑海里就仅剩下这句话,其他的什么都没了。”
      “后来呢?”我也逐渐放脱下淡定隐形外衣,开始好奇的想要知道故事的结尾。
      “后来嘛!后来那个姑娘一句话也没说,羞答答的把我领进了那间坐北朝南的木头房。进去以后,肚子又饥饿难耐起来,我怕这姑娘听不懂普通话,于是就一字一顿的试着问道,有吃的吗?”
      “就算是这样,那姑娘也未必听得懂吧。在那些原始的寨子里的人极大可能都是未排进56个民族的原始部落。”木可能在惊叹自己也能说出这么有水准的话而准备弹冠相庆,一口气咽下眼前的一杯满满的啤酒。
      “头开始我也是这样认为的。我靠,谁料,那姑娘操着一口比我还标准的普通话淡淡说‘我是北京人,来这里看我姥姥。过了这村子就有去城里的公共汽车。’”
      等蚁说完,我和木都笑的快不成样子了。

      而现在,木死了,蚁也要去那不知名的远方,只有我,还走在一条看似是康庄大道,其实比夏夜还要漆黑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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