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天有泪]兄弟情深》心颖

66、相互交待

　　素心送了热水进来，又给云翔泡了杯龙井，云翔淡淡的看了一眼，身子微倾，靠在床架上。

　　李锦泓一边洗漱，一边问：“你们明天去了安庆，在买火车票去上海吗？”

　　云翔看了下手腕上戴的瑞士名表，淡淡的说：“高亭轩已经让人订好了火车票，下午五点发车。”

　　李锦泓将毛巾放好，将金表挂到新换的长袍里，顺便看了一下时间，还好，才五点多。取出贴身藏着的二十一万大洋的钱庄开出的汇票递给云翔，道：“你打算带现金去上海？还是换成硬通货币？”

　　云翔有些激动，他没想到‘展云飞’真的说到做到，给了他二十万，还多一万大洋，以前他说的话，从来没有兑现过。将汇票小心贴身收好，感激的看了‘展云飞’一眼，笑道：“虽说做火车挺安全，可我们人不是太多，上海是个复杂的地方，带现金或硬通货币都不太安全。

　　我们展家在安庆还有家钱庄，我打算拿汇票去那里换现金，然后在存到当地的中央银行，这家银行在全国很多大城市都有分行，存取都很方便。”

　　李锦泓点点头，中央银行是大清银行改建的，有很丰富的银行业经验，现在是北洋军阀统治时期，离北伐还有七年，中央银行还是较为安全的。

　　“这些钱，其实还是拿溪口的地契和房契向钱庄抵押的，不过你放心，等我正式接管钱庄以后，我就把地契和房契还你。”李锦泓不想欺骗云翔，老实告诉了他钱是怎么来的。

　　云翔一点都不意外，‘展云飞’还没正式接管钱庄，要动这么一大笔钱，只能是去找爹，以爹的偏心，哪那么容易被说服，事实上，‘展云飞’能让他安电话，他已经有些意外了。‘展云飞’承诺的以后把房契地契还他，他并不相信，以爹的性格，怎么会那么轻易让他拿到那个东西。云翔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开始相信‘展云飞’的话了。

　　“另外，爹已经答应我，重新分配产业了，现在是这样分的......。”将产业重新分配的情况跟云翔说了一遍。

　　云翔心中一阵感动，又一阵苦涩，他本来说过，不用‘展云飞’去向爹说，因为他害怕那个结果。现在看来果然是，爹只在乎‘展云飞’，心里根本没有他展云翔。可是‘展云飞’却真的去说了，而且把好的给了自己，这是不是说明，他心里有我，在乎我，真心把我看做亲弟弟，而不是一个庶出的不相干的，和他‘展云飞’争宠争产业的孩子呢？

　　男人都向往热血的军旅生活，李锦泓上学那些年也曾梦想过参军入伍，保家卫国。可现代是和平年代，父母都不同意他缀学去参军，后来也就不了了之了。但他对军人生活还是很好奇，这时见云翔情绪有些复杂，怕他胡思乱想，就问起了云翔在军校时候的事情，借机来转移他的思绪。

　　云翔感觉很奇怪，‘展云飞’不是一向认为军人都是草莽之辈么，怎么现在竟有兴趣问这个。仔细打量了一番，发现‘展云飞’眼中透着好奇，一脸探究，认真的看着他，看起来不像是耍他的样子，这才不大情愿的讲了起来。

　　一开始，云翔是不大情愿讲的，因为‘展云飞’不会真的喜欢这些，虽然不知道他今天为什么想知道？但讲着讲着，说到学校的生活，训练，和那些同学，好哥儿们，他就眉飞色舞起来，越讲越兴奋。

　　他从小到大，因为庶出的关系，在家里就不受待见，真正快乐的时光没有几天，唯独在军校读书的时候，远离桐城和展家，无忧无虑的生活、学习，肆无忌惮的和朋友们高谈括论，到处游玩嬉戏，那段时光才是他目前为止最美好，也最快乐的日子。

　　李锦泓听得无限神往，也些遗憾云翔因家庭拖累，最终没能毕业，也渐渐的回忆起自己上学的时候，哼，学生时代果然是最单纯，最快乐的，烦恼的无非就是明天考试怎么样？女朋友跟自己闹别扭了，好哥们重色轻友，室友不爱卫生，或是朋友背叛了自己之类的事情。

　　云翔讲着讲着，想起那时的快乐，回家后的各种烦恼，眼神慢慢寞落起来。李锦泓见他有些伤感，伸手摸摸他的头，以示关心安慰。

　　云翔挥手打掉对方的爪子，不高兴的瞪‘展云飞’，他讨厌这种被当成小孩子的感觉。

　　李锦泓哑然失笑，性情明明像个小孩，还死不承认，道：“我猜虎头街的人应该差不多来了，我们先出去看看吧。”

　　“嗯？”云翔有些疑惑，怎么突然扯到虎头街去了。

　　李锦泓看他这个样子，知道他一时没反应过来，含笑道：“你明天就要去上海了，我们不是要安排虎头街的人去溪口工作，以工抵债的么。我不太清楚你在溪口的人事安排，不晓得哪些人是熟手，哪些人是临时喊去开工的，寻思着这人员安排还是你自己来，较为妥当。你去上海以后，我直接每天找个监工，指挥原班人马去溪口工作也就是了。”

　　云翔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心想：这‘展云飞’心思还真细，如果自己不去安排，等自己走后，他得对半天人员名单，和这些人的情况，才能决定谁去谁留，确实要麻烦很多。想当年，他大少爷摞挑子走人了，展家面临大危机，自己临危受命回来接掌家业，什么都不懂，爹又在病中。

　　那些掌柜，管事，见自己年轻，又是庶出的，没几个真心出力帮自己，一件件，一桩桩，费了多少心血，花了多少力气才弄明白，又投入了多少精力和时间，才把那些频临破产的家业给挽救回来。眼神复杂的看了看‘展云飞’，一种心酸，憋屈的感觉由然而生，都是展祖望的儿子，为什么有这么大的待遇差别？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李锦泓见云翔没理他，坐在那里不动，眼神有些哀伤，把手放到他的肩上，关心的低下头看着他。

　　云翔抬头，看到‘展云飞’瞳孔中自己的倒影，有些狼狈的站起来，让开对方的手。暗自警醒，展云翔啊展云翔，都过去四年多了，那些痛苦、悲伤、辛苦、劳累、疲惫等事情还去想他做什么，爹根本不会心疼，也不会问。

　　难不成在爹那里得不到的关心，温暖，亲情，你要去向‘展云飞’索取么？不可以，爹是爹，‘展云飞’是‘展云飞’，这是不一样的，猛的甩甩头，大踏步往外走。

　　李锦泓疑惑的看着那倔强的背影，完全没搞清楚这是什么状况，只好无奈的跟在后面走出去。

　　两人都没有说话，到大门外时，那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看见兄弟俩走出来，人群中就有人喊：“两位少爷出来了。”

　　李锦泓站在台阶上，四下观看了一会儿，发现人群聚集了大约二三十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女人手里还抱着孩子，他们大多穿着粗布衣服，衣服上打满了补丁。有些小孩子赤着脚，没有穿鞋，大人也都是布鞋或草鞋，很多人的鞋子上也有补丁，有些人鞋子上头直接露出了脚趾。他们不时交头结果，窃窃私语，显然对叫他们来展家，心里没底，感觉有些慌乱。

　　“人都来齐了吗？”云翔整理好杂乱的思绪，走到‘展云飞’身边站定，大声问，眼神凌历的扫过人群。

　　展夜枭声名在外，桐城大多百姓对他还是很畏惧的，这时听见他的声音，大多噤若寒蝉。只有当初孩子生病，李锦泓借过钱给她，让她送孩子去看病的江大婶站了出来，有些怯生生的看了云翔一眼，对着‘展云飞’说道：“还有几家人还在上工，没有来，不过他们说了，展家找我们有什么事，让我们这些人回去以后，带话给他们。”

　　“原来是江大婶，你儿子好了吗？”李锦泓认出了这位妇人，想想那可怜的孩子，关心的问。

　　“谢谢大少爷掂记，他去洋人开的医院打了针，已经没事了，多亏大少爷的钱，要不然，我们家宝儿就......。”江大婶感激的看着‘展云飞’，冲动的又要下跪，被早就在外面等着的阿超扶了起来，在他看来，大少爷做善事是很正常的事，谁让他们家大少爷是个善良之辈呢，一脸崇拜的看着大少爷。

　　云翔一向讨厌阿超，这时看他这副表情更觉讨厌，冷冷的道：“今天叫你们来，是为了你们的债务问题。”说着，云翔就将安排他们这些欠债的男人到溪口去工作，包一日三餐，薪水每月两块，发一块生活，另一块拿来抵债，这样，人多的家庭要不了多久就能把债还清，人少的家庭也最多两、三年就能还上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