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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斯笔大战(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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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的,是离开姚若华出走了。
可怜姚小姑娘一下苦情地和朵小白花一样,这些天魂不守舍。
一个并不太坚强的姑娘,在这一刻面对的就是将来要怎么过日子。姚若华忽然发现,离开了她的真男主贺南城,自己在这个江湖生活下去都难,即便已经结仇了的神医谷都没趁着教主不在为难她。
然而姚若华的世界一下子就灰暗了,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明天。
她自以为,她这一种心境,应该文艺地叫做情殇。但就实际情况来说,她只不过是没辙了。
没辙了的意思,就是她不知道下一步要怎么谋生。没有户口,弱花姑娘也没意识到报户口上社保的重要性。连个正经身法都没有,如果她不想跑江湖,那么只有两个选择:到乡绅大族里当隐户打黑工,或者到窑子里当阿姑。
前者姚若华不知道要如何操作,后者鉴于姚姑娘三观还是挺正的,她估计宁死也不会去。
那么她只有跑江湖,而跑江湖的话,她既没有过硬的心理素质,又没有高强的武功,前途依然相当堪忧。
哪怕平日自视甚高,此刻姚若华也隐隐约约的感到,或许在这个世界上,她唯一不需要付出的生计,就是嫁一个身份地位高的男人。
这种和她所受“男女平等,女人能顶半边天”的教育,截然不同的理念让她郁闷了很久很久。作为一个现代女性,姚若华是绝对无法接受封建社会的女子三从四德,服侍刁钻阴毒的婆婆,被无赖没用的丈夫打骂,还要为了生不出儿子而痛苦……这一切对她来说,是绝对无法忍受的。
如果从这种角度来看,那么贺南城实在是个“良人”了。虽然他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可他待姚若华还是很不错的,除了偶尔犯犯潇湘男主的虐完炮灰虐女主的毛病,几乎称得上是个完美对象了。
然而如今,这个完美对象却在和她吵架之后,一走了之。一想到这个事实,姚若华整个人就不好了起来。
她开始整体找不出病痛地喊疼喊晕,并且有了伤春悲秋的潜质。
每天锦衣玉食地伺候着,被她视为“姐妹”的丫鬟毓婷没少扒自己主子的东西给她,姚若华一边担心未来,一边心安理得地享用别人的东西。
任笑儿派过去的另一个丫鬟秀儿,每天除了监视之外,还要回去通风报信,从报着今天姚姑娘用了姑娘的什么东西,明天开了姑娘的哪只箱子,到了最后零零碎碎的物件,钟儿在旁边记账,短短几天,好有几百两银子。
一天傍晚,丫鬟灵儿照例要去炉上取炖品。倒不是任笑儿特别讲究,只是因为潘瞳觉得既然摆了小姐的派头,那就必须要有小姐的讲究。
这炖品说起来任笑儿平日吃得也不多,只是既然是每日的份例,那丫鬟总是要去取的。
却说这一天,灵儿已经到了灶头,厨娘告诉她,炖品已经被一个叫毓婷的丫头取走了,厨娘见她也是任姑娘的丫鬟,便给了她。
按照这时代的常理来说,主人的吃食奴婢没照看好,责任是算奴婢的。
灵儿气冲冲地就回去,心里恨极毓婷。状是肯定要告的,只是告状也有技巧,她才不像先前秀儿这样愣头愣脑地直接上去说。
灵儿站到楼梯口,正是上下通风、最易传声的地方,流动的人也多。
她主意出的坏极了,就站在楼梯口,这瘦瘦小小的丫头却显出几分泼辣来,一手拿着鸡毛掸子朝楼梯敲,一边往楼上骂,“没脸没皮的小jian种,出了趟门就不知道主子是谁。连主人的东西都敢占,真该倒吊起来用鞭子抽……”
这骂得狠毒,路过的人不免就有好奇的要停下问,灵儿扯着嗓门地把事都翻出来,“抢了人屋子,还不识相翻人东西。今天偷这样,明天图那样,跟八辈子没见过世面样的贼偷。”
她才不会给人留脸面呢。姚若华贪用的东西她一件件抖出来,数目价值之高让周围人听了瞠目结舌。
“没听说求上门的人还能这么嚣张的,什么都挑着好的拿,敢情这手上还长眼睛了。”
看着热闹的人七嘴八舌,毓婷推门出去,就见屋外围着的人对她指指点点,她脸一红,都没跨出脚,就退回来关上门。
姚若华在屋里也是听到外面吵闹,抬头问毓婷,“你怎么不出去了?”
毓婷哪儿有脸说,低着头,“外面人多,待会儿再出去罢。”
“是不是……因为我?”女主角的被害迫想症在这会儿发作了。
毓婷连忙道,“不是不是!”
这时候,姚若华一仰头,45度的明媚忧伤后是少女自信的美丽,“咱们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
毓婷默然,“……”不知道她在说些什么。
同一时刻,任笑儿也听到了这声响,发现是自己的丫鬟,便把灵儿找了过来。
灵儿名字叫做“灵”,人也是挺机灵的。这被叫了过来,首先的就是一个劲告罪,“奴婢按了平时的点去取姑娘的炖品,谁知道竟被那白眼狼早早地取走。奴婢心里实在气不过,一时气急又不好直接上去对那位姚姑娘骂,现在想想自己这么吵吵嚷嚷的实在不像话,惊扰到了姑娘。”
任笑儿并非不知道她耍了心眼,却也就此揭过了,问钟儿,“她享用的物件总过百两了吧?”
钟儿每天都记着,“早过百两了,她穿用的衣裳都是捡好料子拿的,光是衣料就不止这个数。”
“那好,咱们今个去会会这位姚姑娘。”是时候收网了。
灵儿眼神一激动,显出些欢腾来。钟儿面上不显,心里也早对占了人地方还嚣张的姚若华看不顺眼了。
任笑儿见后,对自己的这几个丫鬟各有评论。钟儿稳重,是个识大体的;灵儿活泼,还有些鬼点子,好占便宜吃不得亏;秀儿人长得是四个丫鬟里最清秀的,性格很直转不了弯。
至于毓婷,既然她自己不拿任笑儿当主子,任笑儿也不准备拿她当自己人看了。
要找姚若华,那还是很方便的。
然而主仆三人直扑她房间找,这姚若华一个毒伤未痊愈的弱女子,不知道拖着病躯去了哪儿。
还在想她能折腾上哪儿呢,就有神医谷弟子给指路,“那jian人去找李师兄了,一个劲地说要道歉,我呸!”jian人就是矫情。
神医谷对姚若华感受能好得出来才怪!人家没趁着教主不在,默默地把她砍了,真算是厚道的了。
在这种别人没找她麻烦、她偏要自找麻烦的情景下,任笑儿都觉得,姚若华在某些时候都能称得上勇士了。
此刻这个勇士正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向“苦主”忏悔,“我也不知道竟会惹出人命来,我向贵派道歉,请你们接受我的忏悔。”
神医谷的大管事还没来得及表态,一边就有弟子冷嘲热讽,“道歉?你说道歉,我们就得原谅呢?原谅,那是要有诚意的。”
姚若华急忙保证,“我有诚意来的,你们要我做什么我都做,只求失去同门的你们能够原谅我。”
大管事李扬名一听这话就头痛,忙说道,“人又不是姑娘杀的,好了,这事就此作罢了。”
“做什么事都行”——这种话亏得她一个姑娘家也敢说,真不知道说她心性单纯得这样,以前是怎么在江湖上混过来的。
谁知道姚若华听了他的话,不但没作罢,反而更激动地说道,“不,我知道我的罪过无可弭除。生命是宝贵的,任何人的生命都是平等的。死去的那位小兄弟,他也是有家人朋友,他死了亲人朋友一定会痛苦。”
“他是个孤儿。”
“就算是个孤儿,也和你们同门多年,你们一定是伤心的。”姚若华坚定地说道,“我知道生命的宝贵,也知道自己罪无可恕,只求能赎回我的罪过。”
卧槽!
李扬名都快捂脑袋了,“人不是姑娘你杀的,这与你无关。我们不会迁怒人的,姑娘你快走吧。”
当日事情闹得那么大,谷主却意外地下了令,不但不允许弟子寻恨,甚至都不能找姚若华的麻烦。
神医谷对死去的这个小弟子要说总是有几分同门情的,虽然说死者生前在门派里是个人渣,活着的时候,同门都希望他有一天能被“替天行道”,但这么被一个外人打杀了,除了有些伤心外,倒不如说是因为门派被挑衅后的愤慨更多一些。
李扬名好不容易才压下了这些弟子们去找姚若华麻烦,现在这妹子不怕死地过来“撩拨”这些愤怒中的弟子,实在是让李扬名心力交瘁。
都已经说不记仇了,姚若华却还拼了命的往前冲,好似只要是女主,都有一点先天的“自恋”情怀。
“我总要做些什么才能心安。”
李扬名都不耐烦了,“那么就麻烦姑娘回去吧。”
姚若华一下泪水就下来了,像是被谁欺负了一般,“我总想为你们做些什么。”
李扬名已经确定,和这个妹子讲道理是讲不通了,此人中毒已深。干脆快打斩乱麻,“既然姑娘不回,那么就我们回吧。”对看热闹的弟子们喊,“都看什么,全回去安歇。”
姚若华愣在了当场,“你……”
李扬名没有怜香惜玉,等人全散了,他也说道,“天色已晚,请姑娘也回房歇息吧,在下告辞。”
就留下姚若华和两个丫鬟。
她呆立当场,喃喃自语,“不可能的,我……”越想越觉得委屈,不过是来道个歉,却被人如此误解。
毓婷在一旁帮她把衣裳披上,“晚上起风了,也请姑娘回去吧。”这话说到一半,忽然变成了一声惊呼,“姑娘!”
姚若华被她吓了一跳,还以为在叫她,等顺着毓婷的目光看去,栏杆后面倚着手的,正是任笑儿。
“任姑娘。”
原来,毓婷刚才那句话里,前一个姑娘叫的是她,后一个姑娘叫的是毓婷真正的主人。
一想到这个,姚若华心里有些酸楚。
说起来,但凡穿越言情小说都会有一个“收心腹”梗,她也照着那些小说中的惯例,把人“引为姐妹”,又“推心置腹”了一番。毓婷对她也是感激的,拿着名贵的东西给她享用,姚若华也并非不知道那些东西本是别人的,却颇为心安理得地享受了这些穿越女主“特权”。
如今任笑儿出现在她面前,似乎犹如镜面一般地映出了她的可笑:让姚若华不由得想起,这世上原就有个词,叫做相形见绌。
姚若华这会儿心情正是最低谷的时候,竟自嘲笑起来,“你也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任笑儿不回答,若是回答了怕会叫她吐血。
姚若华见她不语,更是歇斯底里地发作起来,“怎么不说了,是被我看穿了吧,你就是来看我笑话的。”
被追着开口,任笑儿这才缓缓说道,“原来你也知道自己是个笑话。”
那一刻,姚若华真要气厥过去,恨不得上前糊了她的嘴。
然而,下一刻,姚若华却忽然像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可笑过来,“其实你没说错,我还真是个笑话。”
“有自知之明,也能发展成为一个优点。”
“……”姚若华的悲伤气氛一下就减了半,这会儿是有点悲愤地说道,“你出身好,长相又好,自然不会像我这样过得辛苦,最后还沦为一个笑话。”
“辛苦?”任笑儿音调上扬。
姚若华瞪着她,“难道我这样没身份又四处奔波的,不比你辛苦吗?”
噗嗤,任笑儿没忍住笑,“如果照你这么说来,上蹿下跳又自作多情……还把自己折腾个够呛,你说够辛苦的。”
“有这么欺负人的吗!”
等姚若华稍微安静了下来,却是红了眼圈。
毓婷正要给递帕子,还有些幽怨地看向任笑儿,回头就见主子似笑非笑地盯着她,吓得毓婷马上就收了手。
“我不是个会讲道理的人,也讨厌讲大道理的人。”任笑儿这么说道,“不过,如果算是忠告的话,那么就偶尔啰嗦一句:做人,如果你就想着‘依赖’某人而活,那么你确实会活得很辛苦。”
姚若华怔了怔。
“特别是女人,当你已经打定主意用依附者的身法,依赖某个男人的时候,那么你就已经开始‘贱’了。”
姚若华觉得这话真叫人听不下去。
“女子年轻的时候有些男女幻想很正常。”任笑儿说道,却让姚若华脸红到耳根,“但若把全部经历沉迷于此,甚至……是失去自我的和一个男人在一起时,你就活得很辛苦了。”
“我活得……很好。”姚若华坚持嘴硬。
“那么你真的是因为喜欢他才做下这一切可笑的事?”任笑儿说得让她羞愧至极,“你真的喜欢他?还是觉得有时候,他和你想象中的那个‘他’不一样呢?”
姚若华脸倏地就苍白了。
她想起了前一阵的争吵,姚若华虽然好幻想,本质却不是凶恶之辈,当她发现“喜欢的人”竟然杀人如麻,并且和她相处那么常时间后仍旧死性不改的时候,姚若华也曾觉得这张脸陌生非常。
为什么觉得陌生?或许真的是因为自己喜欢的只是一个泛泛地叫做“男主”的产物。
“你真的想活在自己的梦中永远不出来吗?即便明知道自己做着这样荒唐的事。”
“我……”姚若华觉得自己很无力,她不想回答,甚至有些恨起挑破这个真相的任笑儿,“你呢?你说依赖人而活不好,那如果你不是颜公子和潘公子的师妹,你会有这么多人服侍吗?”
“我或许不会像现在这么有人服侍,不过我能活下去。”任笑儿平静地说道,“我知道如何在一个地方生存下去,哪怕日子一开始会过得苦一点,但我能活下去。将心比心,你只凭自己,你能在这个世界活下去吗?”
这就一下刺中了这些天困扰着姚若华的生计问题。
“我……”姚若华确实想过自己未来的日子,可答案却并不明朗。
“如果抛开一切独自生活的话,我和你都是孤身一人,没有什么比你更多的资本。”任笑儿说道,“我能活下去,那是因为我知道自己能够熬下去。一个人,如果心首先不坚强了,那么也别提什么自力更生了。”
姚若华怔怔地看着她,须臾,闭合了下眼睛想到,她或许真的应该走出幻想,自力更生了。
她看着任笑儿,心里有些复杂,在这刻却知道,这个世上愿意停下来对某个人“啰嗦”的人,都不是如他表面那样冰冷的人。
这样想着,姚若华振奋起精神在任笑儿身后跟了几步。
才几步,任笑儿便发觉不对,身后突然多了只尾巴。冷冷回头,“别跟着我。”
姚若华有点气弱,刚才好不容易才对任笑儿生出来的几丝感激瞬间灰飞烟灭,“跟着走都不行?”
“不行!”任笑儿斩钉截铁地说道,“别把我当你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