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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六十六章 ...

  •   苏州今年冬季的雪,仿佛比之往年下的格外大些。从天空纷纷扬扬坠落而下,将四周装点。加之临近年关,虽然天寒,可人们却多出几分喜气来。

      柳淡素来觉得严寒难耐,加上本来也不是喜好热闹的人。干脆整日卧在暖阁中看书,身为主人的反倒是一副客人模样,凡事都无需柳淡插手,只管往范遥身上推去。

      这日子看似过得清闲,但对柳淡而言,还不如自己忙碌一些。原因无他,范遥经过郁楚一事之后,觉得柳淡若是之前经脉堵塞,那武艺这个东西不学便算。但现在既然解了毒,总是要学些防身的。

      柳淡根骨本是好的,奈何武学这个东西,他不但讲究天赋,还讲究的是刻苦。最好的年纪便是五六岁,七八岁已经有些晚了。十二三岁基本上如非有奇遇,否则难成大器。

      何况柳淡今年十七岁,根骨长成,很多招式用起来难免生硬。

      若柳淡是个有毅力的,拼了命修炼,除却寝食一门心思钻研,或许运气好些,也能达到二流高手的水准。

      但柳淡这份惫懒是刻在骨子里的,别说废寝忘食,一日之中能习练得一个时辰,那范遥也能安心许多。范遥武学正邪兼修,自认为天下各门各派招式无所不会无所不精,自身也很有悟性天资,虽然年龄算不得大,但比之一般一流高手却是绰绰有余。

      奈何这样一个名师对上柳淡却束手无策,柳淡聪慧,对那些心法口诀背的快速。可那仅仅是当成诗词或者三字经一般的。由此招法口诀背了一堆,真正施展起来却连长剑是怎么个握法都不会。而今日看的则是一本玉真观的三才剑阵。

      范遥从外面进到暖阁中的时候,就看到白衣少女整个身子都蜷缩在宽大的太师椅中,半个身子都靠在桌案上,手中翻看着几张写满墨字的纸,显出几分懒散。听到脚步声抬眸看去,面上立刻带了笑,左颊梨涡浅浅:“子箴,你回来了。”

      扬了扬手中的纸张,带着几分炫耀:“你昨日给我写的那几页口诀,我都背下来了。”

      范遥看了看柳淡,唇边也自然带了笑意。他才从外面回来,身上未免沾染了落雪。他自行转过屏风后将大氅换下,里面却是一件白色劲装,越发显得身材挺拔风姿俊秀,带着几分勃勃英气。他坐到柳淡身边,一边接过柳淡递来的茶盏,一边笑道:“那背来听听?”

      他前几日将五行变换之术给柳淡讲了一些,玉真观的三才剑阵表面上是遵循天地人的变化,内在却是以五行逆转为基础。玉真观流传许多年,虽然已经没落,门下弟子难觅高手。但这门心法用来验证五行变换之术却是恰到好处。

      柳淡果然将纸张倒扣下来,笑吟吟的道:

      “三才剑阵天地人,电逐星驰出玉真。
      剑点寒芒拟惊鸿,轻若浮羽不留痕。
      起手横推风骤起,收掌纵立刃环身。
      踏步旋身遵五行,得窥大道蕴仙根。”

      她从总纲开始背下去,一路顺畅直直背到结尾。其中毫无停顿之处,不一会便全部背完。范遥又随手将沉香木茶盘上的青瓷茶盏翻过来,以此演变五行变化,让柳淡试着破解。柳淡虽然开始需要思考很长时间,但渐渐熟悉起来。十击中大概也能还得一下,如此直直过了小半个时辰,范遥估算着时间差不多了,这才示意柳淡停手。

      柳淡眼瞳亮晶晶的,对柳淡而言,她并不是再学一门武功,而是在进行一场游戏而已。这个游戏她很喜欢,由此她愿意投入很多精力去了解游戏需要遵循的法则。范遥见柳淡这样,抬手摸了摸柳淡的头,看着柳淡期待的眼神,夸奖道:“很不错。”

      柳淡指了指放置在一旁的书册,笑道:“子箴可看过《墨子》?”范遥颔首:“自然看过。”转念间明白柳淡的意思。

      果见柳淡道:“子墨子解带为城,以牒为械,公输盘九设攻城之机变,子墨子九距之。公输盘之攻械尽,子墨子之守圉有余。之前看到这里还不解其意,只觉得不过是以腰带围城,木片为守城器械,怎么就可以让公输盘轻易认输?现在看来其中却并非如此简单。”

      范遥将茶盏重新摆放整齐,方才搁置在一旁的茶水早就冰凉。范遥随手倒出窗外,重新唤下人换了新茶。这才对柳淡道:“先辈的机智总是让人敬佩,不过武学一道并非简单攻守二字可以概括。其中千罗万象,难以一一说尽。”

      顿了顿觉得柳淡这个性格八成不会主动出击,若学了武艺只抱着防守的心思,那当真危险的很。又补充道:“放人之心不可无,若是遇到敌手,可千万别只做防守。须知进攻凭的是一股锐气,可防守则怀的是一团和气。素来只见利刃穿过水帘,却不曾见水帘阻挡住剑锋。百密总有一疏。江湖中人心险恶,那君子之心就暂且放到匣中封存吧。”

      他自己历经多次武林争斗,原是什么都不惧怕的性子。打不过便逃,日后总有报复回来的机会。可对上柳淡,三两句的简短提点居然硬生生的说成十句。

      总觉得眼前的少女过于脆弱,委实哪里都不放心。当初在积云寺中自己怎么就舍得把这小丫头丢在原地不管不顾?好在当时没有受伤化险为夷,否则自己当真要后悔一辈子。情知柳淡并非一味良善,但想来女儿家总是心软,搞不好被人欺骗了怎么办?

      柳淡听得想笑,只伸手去推范遥放在她头上的手,佯怒道:“子箴可是把我当成三岁幼童了?”可说出来自己也撑不住笑起来,从椅上站起身来扑到范遥怀中。

      范遥捏捏柳淡脸颊,顺着柳淡的话说道:“你若当真是三岁幼童,那我到还放心了。只管一直将你抱在身边,行走坐卧,再不让你离开眼前便是。”

      柳淡将头靠在范遥肩头,笑道:“这倒是有些难度的。”范遥接话接的快速,他将柳淡环在怀中,面颊贴着柳淡的墨发,轻蹭两下,道:“所以我才要快些将你娶回家啊。”

      自从两人剖明心迹之后,范遥言辞越发肆无忌惮起来,两人整日腻在一处。好在柳淡这些日子听的习惯,从一开始满面羞恼变成现在这般可以装作听不见。两人温存片刻,范遥这才想起来要办的事情,取过方才放置在一旁的信递给柳淡,笑道:“有人让我将这封信转交给你。”

      柳淡讶然:“给我的?”她算不得交友广泛的人,身边亲朋好友也寥寥无几,能用书信往来的更是极为少数。范遥将信递到柳淡手中,入眼则是婉约的小楷。墨并没有研磨的十分浓,笔致柔和圆润,转折处毫无锋芒。上面写着:“柳淡亲启。”

      这字迹却是从小看熟了的,何况信封上印着牡丹的暗纹,花蕊处纠结缠绕成一个篆体的花字。来信的人不用想也知道,定然是花绣花殷然无疑。

      柳淡自从离开昆仑,同范遥在归途上耽误许久。然后回到苏州,先是得知柳仕聪失踪的消息。此后三个月范遥远赴江西,而柳淡几经搜寻未果,便干脆亲自去往通向京城的路途寻访。始终未曾得到半点消息。自然也没有抽出时间同花绣联络。

      等好容易再回苏州,又遇到折柳门事件诈死,又耽搁过一月有余的时光。此番隔了大半年,却是两人第一次通信。柳淡拆开信封,抽出素笺。急忙看去,却是微微怔住。范遥见柳淡面色奇特,便问道:“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柳淡又将那信笺从头至尾看了一遍,随手递给范遥,取过青瓷茶盏斟茶,浅浅啜饮。左颊梨涡浅浅,显然也是欣喜的:“再过一月,大抵便会有人叫我柳姨了。”

      她抬手将鬓边碎发拢上去,笑意绽在眼底:“殷然有些害怕,想让我去看看她。看来今年春节,却是又要在昆仑度过了。”

      虽然花绣比之柳淡大上一岁,但花绣自幼养在深闺中,少于外界接触。柳淡则历经颇多,为人处世比花绣又强上许多。两个人又是金兰结义的手帕交,柳淡对花绣也极为牵怀挂念。

      此次听到花绣即将产子,也是为她欣喜的。而花绣显然有很多事情想要对柳淡倾诉,信封中除了附上一张短笺之外,还有厚厚一摞宣纸。上面墨字秀致,都是花绣的笔迹。

      柳淡随意翻开两张,发现有的宣纸上长篇大论,洋洋洒洒数百字。有的却仅仅两三行。从最开始的不知所措,渐渐的也会加上几句期待和欣喜。越是向后翻去,从宣纸上标注的时辰来看,那作为母亲的骄傲和自豪几乎呼之欲出。

      柳淡随手翻过最后几页,发现其中竟然夹着一张写满名字的纸,只说她同谢逊两人商讨了数月的名字,筛筛选选总也无法确定,索性一并寄给柳淡看看。让柳淡出谋划策。

      柳淡摊着那张纸哭笑不得,范遥在柳淡身边低头看去,讶然道:“这如何全是女儿家的名字?”柳淡揉揉额角,指了指那叠宣纸:“殷然一直想要一个女孩儿,子箴是没看见,殷然在这上面全是用她来称呼自己的孩子。”

      范遥起初觉得谢逊对柳淡和花绣的接触多加防备,是一件很没必要的事情。但现在才觉察出来,柳淡和花绣这个关系好的委实过分。自从看到花绣的信笺,从柳淡口中说出的名字便只有花绣一个。这种被忽视的感觉委实不太好,于是范遥很轻易的把话题引开:“冉儿可是要去往昆仑?”

      其实就算没有花绣这件事情,范遥也是要抽空去往昆仑的。他与郁楚订下那半年之期要将司彤刀取回亲自交到郁楚手中。司彤刀目前在紫衫龙王黛绮丝手中,总算是知道地方。如果现在去往昆仑,一来一回加上中间耽搁,恰恰能在半年之内赶回。

      加上他已生退隐之意,自然也要将明教之事了结。范遥心下估算,索性一并将这些事情解决,到还省得多次奔波麻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第六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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