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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六十四章 ...

  •   郁楚心念电转,那些往事转瞬间如滔滔江水奔涌过心间。眼前的少女安详闭目躺在棺木中,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熟稔。如果柳淡此时能够睁开眼睛看一眼,就会发现藏青棉衫的男子面上表情奇特,似哭似笑。

      可柳淡正处在闭目屏息的阶段,由此错过了这一幕。等到郁楚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又是一副倦怠的模样。褪去了少年的锐利尖刻,他在岁月中变得圆滑起来。倦倦的,懒懒的,带着漫不经心的意味。

      他看似是查看少女的尸体,其实是伸出手将少女微微挽起来的衣袖放下。然后站起身来,语声缓缓:“既然昔日与此事有关的人都已逝世,我折柳门也不是那般赶尽杀绝的秉性。可司彤刀乃是我门派重宝,不得遗失在外。必当追寻而回。若是范公子将司彤刀交回,此事就揭过不提。范公子意下如何?”

      范遥闻听此话微微苦笑,当时他若是知道这柄司彤刀如此重要,甚至关乎柳淡性命,怎么也不会随随便便放在书房,赠给阳顶天。那必定是要收放在锦盒中,加上十七八道锁才会放心。

      可现在也由不得他不答允,郁楚这架势是势在必得,范遥只好抱拳回礼,认真道:“这是自然,冉儿的事情便是我的事情,范某义不容辞才对。只不过范某虽然知道司彤刀在何处,取回还需要一些时日。还请前辈给个时限才对。”

      郁楚闻听此言沉吟片刻,道:“我与你定下半年之期,半年之后今日,我必当前来取刀。”言罢转身离开,范遥含笑送出门外,郁楚同他擦肩而过时顿了顿,他看着范遥,嘴唇微动,可旁人却听不见他说些什么。

      范遥面色微变,便是这么一停顿的时间,郁楚已经走出宅门坐上马车。那衣衫华贵的中年男子则端坐车夫之位。他的确是个称职的车夫,虚虚执鞭在空中一抖,发出一声脆响。那马匹都是难得一见的良驹,极为聪慧。并不如凡马需要鞭挞,而是长嘶一声拉动马车离开。

      来时引人注目,离去却悄无声息。只有巷口青石板堆积的冰雪上留下两道车辙痕迹,向远处延伸。蹄铁哒哒,落地又轻又巧,不一会便去的远了。

      牛伯方才吓的腿软,此时才缓过神来。颤颤巍巍的走过来,二话不说对着范遥一揖到地:“牛郭谢过范公子大恩,今日若不是范公子劝退这帮恶人,柳家还不晓得成了什么样子?”

      范遥见到郁楚时也是绷紧了身体,此时骤然放松下来,他内力高深,本是寒暑不侵。可现在却觉得微风拂过,后背一片冷意。他苦笑道:“牛伯过奖了,你当真以为范遥有那般大的本领吗?”他自己摇摇头,对上牛伯惊异的目光:“他早已经看出来冉儿不过是诈死,只不过顾念旧情有意不肯说破罢了。”

      方才郁楚路过范遥身边,用的是传音入密的功夫。这门功夫范遥也学过,施展起来也颇为得心应手。而郁楚说的则是:“照顾好她。”

      这个她,不言而喻,自然是柳淡了。

      牛伯骇然变色,范遥却不再多说,只急忙将柳淡扶出棺木。自行带到房间中去,取过解药服下。又命人准备驱寒的药物,请来大夫诊治。如此琐事,也不比细提。

      ——

      柳家小姐死了三天之后离奇又活过来这件事情,虽然离谱。不过好在诈尸这件事情还算不得多奇特,听闻湘西还有一门叫赶尸的行当,那可是把断气的尸体赶着走路的。相比之下诈尸只不过从棺材里爬到棺材外,活动范围有限,其实也没什么可怕的。

      唯一可惜的是本来家中有人新丧,是需要整治一顿丧宴邀请吊唁客人的。左邻右舍本来特地饿了两三顿指望着敞开肚皮吃上一顿,现在人活过来了,自然这顿丧宴也就免了。委实让人有些郁闷。

      这一切柳淡在昏睡中,全然不晓得。她这三日来衣衫单薄滴水未进,身体本就虚弱。等到晚上便发起高烧来,可空腹不能喝药。饿了两三日,一下又不能吃太多东西。两相矛盾之下连诊治的大夫都发愁。

      他们自然没胡青牛那般本事,身前又立着一个气场全开的范遥。眼看着这俊逸男子端坐在屏风之外,笑意就没消退下去过。可这一双眼瞳冷淡凛然,修长的手指不急不缓的在花梨木的桌案上叩击。

      范遥叩一下,眼前立着的几个大夫心也跟着跳一下。最终还是城东济世药铺的掌柜的有些胆量,颤声道:“这位公子,我们才疏学浅,这个……柳家小姐这个病症,或许是邪魔入侵,不如您上城南请个神婆子来跳一跳,烧点符咒,指不定还能……”

      范遥淡淡一眼扫过去,他嗓音本好,说话时自有一种清雅柔和的意味。此时轻飘飘的一句话传来:“邪魔入侵?城南?神婆子?”

      他温温重复一遍,半点冷意都不带,恰恰恍如春风拂面而过,柔和的过分。那掌柜的吓得抖如筛糠,半晌没回过神来。最终还是几个人凑到一起,总算拟出一个合适的方子来。又仔细叮嘱要调养,如此折腾了两三日,勉强是病情平稳下来。

      柳淡重病又是个不安稳的,若是热了难免会将被子踢开。可或许转头又开始叫冷,范遥有过白帝城时候的经验,倒是没有过多忙乱。困极便干脆伏桌而眠,牛伯劝过两回,依然如故。也只好叹一声不再多说。

      等到柳淡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一片黑暗。只能隐隐看到窗外似是有一弯弦月,画着女子黛眉似的一弯弧线。她躺的久了,难免觉得周身僵硬。她一时间转换不过来,只呆呆看着低垂的罗帐,恍然间竟不知今夕是何年。

      过了半晌突觉手腕一凉,通体银白的小蛇本来蜷缩在她枕畔,此时见主人醒过来便依恋的磨蹭着柳淡手背。随即一圈圈缠绕上来,蛇本冷血,冰凉缠绕上还低烧发烫的身体,柳淡也清醒几分。

      她低下头好笑的弹弹冰线的尾端,冰线别别扭扭的又缠紧了一些,懒洋洋的把尾巴挪开,又开始一动不动了。柳淡怔了片刻,努力想要坐起身来。一时不查将放置在枕畔的书籍碰落在地,发出砰的一声响。

      随即,屏风外便有人点燃了灯烛,快步走过来。柳淡抬眸看去,瞬间讶然:“子、子箴?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的确出乎柳淡意料之外。柳淡看见范遥,心中顿觉不妙。自己这几天做了些什么,她非常清楚。柳淡对上范遥黝黑深湛的眼瞳,没来由的一阵心虚。范遥手中持着烛台,蜡泪滑落而下,凝固成长短不一的泪痕。摇曳烛光亮在暗色的深夜,将男子俊秀的面容映照的清晰。

      柳淡抬眸看去,只见范遥薄唇紧抿,半点笑意皆无。一双眼瞳冷冷清清,他不说话,只看着柳淡。

      柳淡被这情景吓住,她本来才退了烧,神智还比较迷糊。以为范遥受了伤,吓的急忙站起身来想要过去看的究竟。她起身的动作大了些,头中又一阵晕眩。

      范遥起初听闻柳淡逝世的消息是心痛,后来照顾柳淡重病又变成怜惜。他以为自己不会在意柳淡的隐瞒,可眼见柳淡并无大碍,心中那些压抑的想法又纷纷浮现上来。恼她遇事却将自己排斥在外,这疏离之感并不会让人舒服。由此看着柳淡,却并不急于上前。

      但眼见得柳淡这般,急忙扶着她坐下。可依旧不言不语,站起身来去替柳淡倒水,水声润润。随即青瓷茶盏就递到柳淡手边,柳淡抬手去接,可手中无力,茶杯一晃便洒出一些。范遥微微蹙眉,自行取过巾帕替柳淡将水渍擦净。

      眼见得杯中水剩下半盏,又重新想要再倒一些回来。才站起来便被柳淡扯住衣袖,范遥不理她,有心想要将柳淡的手拂去。可手指碰到柳淡的手,本来有些粗暴的动作却下意识放缓。只轻轻将衣袖抽出来。

      他不敢看柳淡的眼睛。柳淡这双眼睛生得好,转动间顾盼生辉,此时带着几许迷茫不解和受伤,越发引人心疼。范遥本就是对柳淡毫无抵抗力,情知看一眼八成这幅冷言冷语的模样就再也装不下去,干脆硬起心肠头也不回。

      倒水回来之后生怕柳淡再次洒了,便直接举到柳淡唇边。柳淡自从四岁开始,吃饭便从来没用人喂过,这一下满面羞红。想要抬手却被范遥按下,匆忙开口想要解释。

      范遥哪里肯听她解释?淡淡阻住她未出口的话语,道:“先喝水吧。”范遥越是这般,柳淡心中越是焦急。想要解释可范遥有意不听,一盏水堪堪喝完,柳淡咬着唇再次扯住范遥衣袖。

      她性子平和,又静敛。情绪不太习惯展露出来。此时却带着几分慌乱,不知怎地同范遥目光对上顿觉理亏。只死死扯住范遥衣袖却不说话。

      范遥看着柳淡低垂眼瞳,长长眼睫不住眨动,摇曳烛光中在白皙面颊上投下一截浅浅阴影。他对柳淡是毫无办法的,打不得骂不得,可又不甘心就这般随随便便放过她。他心中思潮起伏,半晌才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想要一个答案,虽然这个答案柳淡会如何回复,他已经猜到大概。柳淡果然迟疑开口:“我是觉得,我可以处理好。”一句话出口抬眸看向范遥脸色,目光相对立刻想要低头回避。

      想了想强装镇定,偏偏头,自觉言语之间干枯空白,想要弥补几句,可平素的伶牙俐齿却全然不知哪里去了,笨拙的厉害:“子箴,我不想让你担心。”

      范遥定定看着柳淡,半晌弯唇一笑,意味不明:“是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第六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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