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第五十四章 ...
-
在柳淡看来，这所谓的蛊兽既然是用短笛控制，归根结底则是通过声音。而只要自己扰乱了这个声音，那蛊兽听不到命令，自然就不能攻击别人。由此她果断取出竹箫放到唇边。不过本来她也就不擅长乐器，慌乱之下哪里还记得什么优美曲谱。
由此干脆平平吹出，果然竹箫声音盖住短笛，那尾银白小蛇失却目标，只在地面游弋不休。却并不上前攻击，柳淡这才看见，这蛇却是好生小巧，只有小臂长短手指粗细，但灵活异常。柳淡不认识，可范遥却见过。此时脱口而出：“冰线？”
这蛇正是之前范遥捕捉过得冰线。
竹林屋舍那人放下短笛，略有惊异：“好聪明的小姑娘，居然想出这般巧妙法子对付我这蛊兽。”顿了顿举起短笛，尖锐声音再起，那冰线听话异常，再也不见半分之前凶狠残忍的性子。游走到草丛中，失去了踪迹。范遥带着柳淡从竹梢上跃下来，拉着她并肩前行。
真正走入其中柳淡这才发现，竹林到小路尽头便成扇形环绕，中间留出一片空地。而屋舍看起来简朴素净，屋檐下悬挂着一串金色铃铛。可风一吹却并没有发出声响。这铃铛看起来像是倒扣而下的铃兰花，本应安放铃舌的地方却被人用薄薄的木板封住。边缘雕刻着镂空花纹，当人凑近的时候，铃铛内仿佛有什么东西激烈撞击着内壁，这才发出叮当之声。
柳淡并不认识这个事物，但范遥却知道这其实也是一种蛊。名唤应声虫。却是对人身上的温度感应极为敏锐，这个屋舍身处山腰，四季温度变化并不十分明显。由此人体温度反而会引起应声虫的注意。而且并不会因为内力高低而有所差别。
而此时范遥和柳淡距离那应声虫还有五六步之遥，而屋舍内却早有人迎了出来，那人大概三十左右的年纪，一袭青衣眉目俊逸，带着几许医者的高洁儒雅。眼瞳狭长，看人的时候极为锐利。仿佛可以穿透骨骼直抵内心深处。
那人左手正乖巧的盘绕着冰线，冰线抬起头来威胁的吐了吐蛇信，又重新垂下头去。看起来倒似手腕上妆点着白玉手镯。那人笑道：“范右使几日不见，身手倒是越发出众了。这个小姑娘便是你要让我出手医治的人？也罢，看在你辛辛苦苦为我抓住这冰线，我定然竭尽全力便是。”
他转头看向柳淡，医者望闻问切，他此时看着柳淡面色，只觉少女肤色白皙，可没什么血色。到并不似中毒的模样。可根据范遥形容，柳淡畏寒怕凉，身体内几处习武之人内力必经的经脉都凝滞。又分明是身中剧毒。胡青牛仔细打量少女面容，忽然间觉得……这双眼睛……好似有些熟悉。
眼睛…...胡青牛摇摇头，他见柳淡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而自己根本不认识姓柳的人。怎么可能感觉熟悉呢？但这眼睛，转动间纯澈黑亮，仿佛任何情绪落入其中都会无限扩大。的的确确仿佛在哪里见到过。
胡青牛心下疑惑，他目光无意中滑过柳淡面颊，看着秀气的眉纯黑的眼瞳，琼鼻挺直而唇色淡薄。大概是被看的有些不自在，柳淡抿抿唇，下意识浅浅而笑用来掩藏不满情绪。
这一笑左颊梨涡浅浅，依稀和记忆中某个人影高度重合。那个人曾经穿着皓白如雪的宽大衣裳，赤足站在布满青荇和淤泥的河岸边。发极长，垂落到脚踝的地方。可眉目却温婉。而背景是夕阳，浩大的夕阳如鲜血晕染，如胭脂点抹，如朱砂浓妆。
胡青牛陡然想起那个人是谁，他愕然惊怔，失态的抬手指向柳淡：“你……”他表情太过奇特，柳淡吓得后退一步站在范遥身后，她同范遥对视一眼，两个人均是陡然想起那日在白帝城遇见的神秘人，也是这样对柳淡的面容感到惊讶。
范遥将柳淡挡在身后，隔开胡青牛的目光，微微不悦：“胡先生，可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柳淡也忍不住开口询问：“胡先生，我，我的脸上可是不对之处？”
胡青牛茫然摇头：“不，没有不对，很对很对。”他一番话说的颠三倒四，努力平复心情，踏步上前又仔仔细细端详柳淡片刻。这才放缓语声问道：“小姑娘，你刚才说你姓柳？没有别的姓氏？”
他激动之下问话问的稀奇古怪，柳淡有些着恼，蹙眉道：“我自然是姓柳。”
胡青牛伸手拍了拍脑门，勉强笑道：“这倒是我的不是，你随父姓，不一样也不奇怪。那你的母亲，可是姓郁，单名一个璃字？”
这一下换成柳淡怔愣，迟疑道：“正是，不知道胡先生是从何处得知家母的名讳？”在柳淡印象中郁璃一直都是温婉柔和的女子，同柳仕聪两个人琴瑟和鸣，相敬如宾。但柳淡从来没有听郁璃说过，她家乡何处父母是否安康。可只有一点，郁璃从来没有出过苏州城，那眼前这位医仙胡青牛，却如何得知母亲名讳，并且仅仅看到自己这张与母亲七分相似的面容，就能脱口而出母亲的名字？
“原来她是你的母亲，那你的母亲现在何处？”胡青牛急切开口，柳淡闻听此话却是心中黯然：“家母早在五年前便已故去。”
胡青牛失声道：“故去？难道，难道她已经逝世？”他满脸的不可思议，对上柳淡不解的眼瞳，这才缓了缓神，叹道：“你也不必称呼我为先生，如果当真要论起辈分，你也不过是与我同辈罢了。我当年拜师学艺，曾经唤你母亲一声师叔。也受师叔多加照拂，她把我当晚辈，却将难姑当成妹妹一般的人物。我同难姑，素来是敬重她的为人，脱离师门之后时常想着能有朝一日将这恩情回报，不料郁师叔竟然已经故去。这真是……”
柳淡茫然无措，半晌只摇头道：“胡先生莫不是记错了？我母亲从未曾离开过苏州半步，并且也不会武功医术，只是个普通人而已。”
胡青牛打量柳淡片刻，忽然示意柳淡伸出手来。他手指微凉，似乎常年摆弄药材，所以凑近的时候身上带着淡淡的药香。柳淡手腕白皙，隐隐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胡青牛闭目沉思片刻，细心感受脉搏跳动。过了良久才缓缓放手，道：“如果我所料不错，你畏寒怕凉的毛病并非天生，却是有人用药特意阻止你习练武功。这种药方乃是我师门中的不传之秘，本是用来洗去背叛师门的人身上内力的，若是普通人喝了怕是药性凝聚，会出现你身上这种情况。经脉凝滞，畏寒怕凉。但对身体确实没有大碍的。”
他对上柳淡惊怔的眼瞳，柳淡当然是想起小时候郁璃给她喝的那一碗极苦涩的药。当时柳仕聪想要教导柳淡练舞，却被郁璃阻止。当时郁璃只说：“女儿家的舞刀弄枪未免不美，我只求冉儿这一生平平安安便好，武艺什么的不过锦上添花，不学也罢。”
范遥却比柳淡心思细腻许多，他忽然记起，司彤刀如果一开始就属于柳淡的话，那么三峡边那人用着楚司彤的名字，自然和柳淡有所牵连。而那人问自己一句诗，又说他用的是折柳门的招式。
彼时范遥茫然不解，可现在看来，范遥当日施展的是从柳淡那里看来的两招家传武学。那人本来要赶尽杀绝，但看到柳淡长相却莫名其妙手下留情。而胡青牛也是看到柳淡这才想起郁璃，可否证明，郁璃本来和那个所谓的折柳门有所牵连？
可这个折柳门，范遥自负见闻广博，却是从未听说过。
一念至此，范遥疾声道：“胡先生，此夜曲中闻折柳，却不知道胡先生与故园十三客有何关联？”他骤然发问，语气又极为严厉。胡青牛猛然一震，下意识回答：“在下胡青牛，乃是神农客座下弟子……”
他忽的反应过来，对着范遥怒目而视。他原本出身折柳门，脱离师门的时候，故园十三客半数叛变，密谋杀害门主。而余下七人中，西厢客郁璃不知所踪。而十三客中为首的执剑客郁楚则带领余下五人奋力抵抗。而胡青牛的师父则命令他们趁乱快点逃离，自此隐姓埋名，自己却也在这场叛乱中丧生。
等胡青牛带着王难姑两人逃下山的时候，回眸只见天边月色都被火光吞噬。昔日华美屋舍尽数付与一场大火。朱红色的柱子倾颓砸落下来，屋檐上排列整齐的瓦片都跟着纷纷坠落。自此折柳门在江湖中再也无人提及。不过好在折柳门本身也并非引人注目的门派，大多数时间都带着避世隐居的气息。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第五十四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