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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章 ...

  •   他这一声喊的惶急,声音未免大了些许。让那中年男子听的很是清楚,那中年男子出来前得了命令,无论如何都要将柳淡同花绣两个人完完整整的带回去。听得这句话登时也顾不得什么礼数,直接带着人从小舟上跳过来。

      柳淡听得范遥这句话本来一怔,但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便被范遥带着跑进船舱。范遥动作快速,带着柳淡从后舱门离开。范遥离开之前已经将船舱房间的灯烛全部都熄灭了,等到那中年男子踏入到船舱中只觉得一团漆黑,不免脚步停滞片刻。

      此时范遥看了看小舟同岸边的距离,因为处在夔门最狭隘的地方,百余米的距离并不算十分长。所以潜游过去并不算有难度的事情。范遥拉着柳淡站在船边,忽然问道:“你可会水?”

      柳淡下意识回答:“会一些,不过不算熟练……”

      柳淡自幼长于江南水乡,自然是会水的。可是她体质畏寒,在水中待得久了也会觉得冷。由此这个水性就勉强维持在一般的状态下,绝对算不得精通。

      范遥点点头,他倒也没指望柳淡能水性好到比拟游鱼。他温言安慰柳淡:“别怕,我不会让你出事的。”

      柳淡有些茫然:“啊?我…….”

      话还没说完便被范遥带着向水下跃去,水波澹荡陡然间分开,又渐渐的在柳淡同范遥头顶聚拢。柳淡猝不及防,差点呛了一口水。她本身就淋了雨觉得寒冷异常,现在又干脆跳到冰冷的江水中,更是雪上加霜。

      她努力想要睁开眼睛,可却觉得水波压抑中睁眼也是一件奢侈的事情,因为眼瞳被压迫的很疼。并且几乎本能的紧闭,不受控制。柳淡唯一的希望就是左手中的温度,在幽暗的水下,听不见任何声音,也看不到任何景象。只有那一寸温度是可以紧紧握在掌心的,像是可以让人安心依靠。

      可这个想法也只是一瞬间而已,柳淡握住袖中的竹制圆筒,轻轻吸气,贝齿咬住下唇。

      这显然不是个好习惯,因为柳淡完全忘记是在水中。吸气的时候冰冷的江水直直灌入口中,她心下微微慌乱,忍不住挣扎。这一下水未免呛入的更多,范遥拉着柳淡的手,一直分神注意着柳淡的情况。他感觉到柳淡气息不稳,便带起柳淡浮上水面。

      刚刚探出水面,柳淡便忍不住呛咳起来。她面色本来苍白,可猛烈咳嗽之下浮上几许红晕。几缕头发湿漉漉的贴在脸颊上,勾勒出有些妖魅的纹路。让人无端想起青花瓷盏上那些写意流畅的弧线。

      范遥忍不住抬手想要替柳淡将这几缕头发拂到耳边,但被柳淡微微侧头躲过。范遥也不强求,只淡淡的收回手,问道:“你没事吧?”

      柳淡摇摇头,将手中竹制圆筒放到唇边,鼓气吹去,登时只听得那竹筒发出悠扬绵长的一声。范遥抬眸看去,只见那竟然是一只马哨。

      江南花家乃是一方富贾,自然吃穿用度连带着马匹都是最好的。拉车的几匹马都是良驹,虽然比不得日行千里的汗血宝马,可着实也不差。这马匹平日训练有素,听得马哨指挥。而柳淡当时临上船之前便预想留下这个退路,由此说服花绣带上这四匹马。因为马匹可以在水中游动,便是在江水中出了什么意外,她同花绣脱身还是没有问题的。

      不过柳淡只知道马匹会游泳,可至于带上一个人还能不能游,柳淡从来就没有试验过。不过想来应该也差不到哪里去,她本想带着花绣一起离开,但为了安全起见,花绣同赵老儿乘舟离开的时候柳淡并没有阻拦。一是范遥敌友未明,若是自己执意同花绣一起离开,不知道会让范遥做出什么反应。二是她也同范遥想的一样,需要拖延时间。

      范遥见此情况微微一叹,他的确承认柳淡聪慧,可柳淡那些聪慧在江湖中人看来,未免就稚嫩的太多。范遥看着那四匹马听得马哨声响,纷纷从船舱上跃下,随着哨声跟来。范遥心思敏捷,虽然觉得柳淡这个方法不错。

      但柳淡毕竟半点江湖经验都没有,她完全没有想过,江湖中人身有内力,听力卓越。本来在水下潜行离开到还不容易被发现,可这马哨吹响之后却格外引人注目。若是有人听到,就能知晓柳淡所在的方位。从而抓住或者杀死柳淡。

      就算没有听到,可这马匹莫名其妙的朝着一个方向行进,难免会将众人注意力吸引过来。江湖需要的不是聪慧,而是足够的小心谨慎面面俱到。

      不过范遥早有准备,他估摸着时间,大概炸药也差不多要燃到尽头了。他看了看目前这个距离,大概也不会在炸药波及的范围内。

      范遥忽然对柳淡笑道:“想不想要看烟火?”

      柳淡有些不明所以的回道:“什么?”

      她回过头来,对上男子的眼瞳,有一瞬间的忪怔。

      彼时夜风浩荡,江面微波粼粼,月光映下来,拖曳出很长一段明黄色的影子。大概是觉得已经不用隐藏身份,范遥将面具摘下来。此刻笑吟吟的看着柳淡,黝黑的眼瞳里褪去了平日的凛然淡薄,里面是微弱如星子般的笑意。

      可就这么一点笑意,却极为醉人。范遥生得好看,眼尾轻轻上挑,剑眉斜飞入鬓,鼻梁挺直而唇色略淡。他其实不能用英挺来形容,只是让人无端端想到水墨画卷上恰到好处的一笔,浓淡适宜。平白让人觉得清雅飘逸,风姿隽秀。平日里冷冷淡淡,加上眉间三分悒郁神色,未免如同明珠蒙尘,少了几分神采。

      可如今江畔月下,水波跌宕,远处高山耸立,近处船舶数只。这本就是一副浑然天成的画,而他眸中笑意清浅,眼瞳颜色深的惊人,是一种极为纯正的黑色。此时唇畔含着笑意微微弯起,墨发散在江水中,像是不知名的丝萝环绕起伏。

      这真是一副让任何少女都不忍心拒绝的画面。

      柳淡就不忍心拒绝,她怔怔对上那双眼瞳,听得自己的语声响起来,飘渺的,忪怔的,带着点迟疑:“现在吗?可是,这里怎么会有烟火呢?”

      范遥略侧了头,眼瞳笑意渐渐清晰:“如果有呢?”

      他忽然倾身过来,伸出手捂住柳淡的眼睛。他做这个动作的时候很自然,没有任何唐突的意思,唇边带着点顽皮的笑意。褪去平时周身清冷淡然,反而有些像个未脱天真的孩童。

      柳淡微微怔愣,随即眼前被范遥用双手蒙住,就算再江水中浸泡过,可范遥的手还是温热的。柳淡有些紧张的眨眨眼睛,长长的睫毛滑过范遥的掌心,微微的发痒。而男子靠在她耳畔,语声清雅柔和,温热吐息侵袭上耳畔,平白让人心跳乱了一拍。

      他说:“如果有烟火,那还请柳姑娘饶恕在下前日莽撞行为如何?”

      柳淡一时间也不知道点头答允好还是拒绝,范遥略略等了片刻,笑道:“那在下便当做柳姑娘默认了吧。”他的笑声清越,声音不急不缓:“三、二、一。”

      ——

      鲁鼓觉得这几日果然是非常晦气。

      三江帮算是水面上盘踞的大帮派,帮主江祝……当然现在只能说是前任帮主了。前帮主江祝同官府勾连,由此就算犯了再大的案件,只要打劫来的银钱有一部分上交给当官的便没什么大碍。这算是官匪勾结,但不可否认效果非常好。

      可是仿佛一夜之间有什么东西就发生变化脱离掌控了。前一日他们还得到花家小姐出嫁的消息,花家富贾之名遍传,正准备杀人劫货。可当第二日日出之时便只见江祝双目大睁死在了庭院中,喉咙口插入着一只垂着殷红流苏的金凤钗,微风吹来的时候流苏缓缓晃动,仿佛某个娇俏少女施了胭脂的面颊。

      鲁鼓皱了皱眉,他今年已经不惑,人到中年难免会想要找个地方彻底安稳下来。可江湖之所以成为江湖,大概就是很少有人会找到可以栖息的礁石。一望无际的水中记载着众多人的沉浮,有些人漂泊一生,有些人沉溺于水底。

      佛家说苦海无涯回头是岸,可这句话只是那些守着晨钟暮鼓的僧侣浅薄的见识。

      江湖回头不是岸,而是刀锋。敌人的,朋友的,还有……亲人的。

      对于一个劫匪而言,不杀人就被杀,杀了人就有钱财挥霍,不想要贫穷下去就需要付出一点代价。不过据目前看来,代价基本上都是别人付出的,鲁鼓没觉得这样的生活有什么不好。他甚至还有心情想起路上听到的那些花家小姐的传言。

      据说花家小姐容色秀致,乃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市井传言并不会全部都高雅而中规中矩,陋巷中的乞儿大概也会凑个热闹,有些猥琐的笑起来:“听说那花家小姐养在闺中,肌肤如雪,这要是能摸上一摸……”

      这要是能摸上一摸……

      鲁鼓笑起来,他上甲板的时候手下人也纷纷围拢上来。舱门外还有一个幸存的家丁躺在一边呻吟。看见鲁鼓拎着刀过来的时候惊恐的后退,可惜他伤的是腿,动作很慢而且血从胸口箭伤中喷涌出来。鲁鼓走过去,抬手用刀划开了那个家丁的脖颈。

      然后他就进入到船舱中,挨个房间寻找那个昏倒的花家小姐。他忽然间很想知道,她的肌肤是不是真的白皙如雪,摸上去会不会冰冷滑腻。

      也许是温暖的,也说不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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